蔣欣欣收穫了自己在醫院的第一個差評,來自另一個“廚師”的鄙夷。
而且由於院長二姨這個特殊身份,這個八卦還被演繹成很多個版本,最離譜的莫過於二姨與蔣欣欣為爭奪餘護士這個醫院僅存的黃金單身漢、兩個人誰也不讓誰才會出現這種神展開。
蔣欣欣算是徹底悟了,不管她怎麼撇清跟那隻冰山之間的關係,都會事與願違,連許主任都特地隱晦地提醒了蔣欣欣,“小蔣,我知道你還年輕,很多時候感情的事呢……確實比較難以控制,不過你還在實習期,應該以轉正的事情為重。你說是吧?”
蔣欣欣:“……”
從小蔣女士就告訴她,真誠和善意,能換來每一個人的真心。蔣欣欣從小到大人緣無敵好,她也一直信奉蔣女士這句聖言。可是,可是。必須得承認,這世上有些人、他就,真的、不是人類。
下班之後,周妍走向蔣欣欣,擠著眉眼道:“欣欣,今天咱倆都不用加班,不如一起去做個SPA放鬆一下?”
之前兩人也有過同時不加班,但周妍從沒有像今天這樣,而且聽說她家裡也有人身體不好,所以她都是第一時間下班回家照顧。
蔣欣欣看著她,像這種約著一起出去逛街享樂的事,似乎自從畢業就沒有了。
醫學本來就是個枯燥的領域,學了這個專業的人,大部分都是在拼盡全力。
蔣欣欣想了想,點頭:“好。”
周妍進醫院兩年,她是衛校出身,不像蔣欣欣這樣是正經醫科大學畢業,甚至當初能進這家全市著名的醫院,都還是歷經了艱辛。要說周妍心裡,對蔣欣欣是真的羨慕和不捨。
所以眼看蔣欣欣實習期結束,周妍心裡的捨不得就更深了。
周妍趴在按摩床上深深吐了口氣:“感覺自己都成了一隻陀螺,好久沒這麼放鬆了。”
蔣欣欣也趴著,“我從來沒有做過。”
對於得空就要做做美容和瑜伽之類的都市精緻女性,蔣欣欣絕對是個徹頭徹尾的豬豬女孩。
周妍都不敢置信費力地扭過頭去看蔣欣欣:“不是吧,你沒做過SPA?”
這就像周妍第一次親眼見蔣欣欣在醫院裡做美食一樣不可思議。
蔣欣欣覺得按摩師在自己腦袋上的手,都快把她疼出豬叫了,要不是看周妍還在,她真能喊出來。
“嗯……不習慣。”
蔣欣欣倒是習慣騎單車,曾經從城南一路騎車到城北,她享受那種微風過境的輕鬆感。
周妍扭著頭看蔣欣欣:“你真的不再給餘護士燉湯了嗎?”
連她都覺得,能抗拒蔣欣欣端出來的美食,餘旌陽真是條漢子。
蔣欣欣半晌沒說話,乾脆閉上眼睛一副睡過去的樣子。
度秒如年的SPA結束之後,蔣欣欣沒有體會到一分傳說中的放鬆和享受,倒是周妍摸著空空的肚子:“欣欣,我們去哪兒吃飯?”
蔣欣欣看了她一眼,都說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她說道:“……不如,我買一點菜,回我家做飯吧。”
周妍的眼都快亮成了閃電:“好啊好啊,去你家做飯。”
兩人立刻奔著最近的超級市場而去,從周妍提起給餘護士燉湯開始,蔣欣欣就知道她心裡的饞蟲又動了。
周妍第一次登蔣欣欣的家門,她驚歎真是溫馨的小家。
這個家跟蔣欣欣人一樣有種可愛,地方不大但是絕對讓人感到舒服輕鬆。
蔣欣欣一進去就扎進了廚房裡面,周妍喜滋滋跟進去打下手洗菜。
二姨的廚藝或許在蔣欣欣面前並不能相比,但是蔣欣欣小的時候,見識過一場真正的……食戟。
一個據說是從義大利來的頂級烹飪大廚,和她母親蔣女士的一場高低之爭。
過程中沒有裁判,兩個人使用的甚至還是蔣欣欣家裡那有些簡陋的廚房,兩個人分別做了三個小時和兩個小時,最後端出來的料理,互相交給了對方品嚐。
品嚐完之後,蔣欣欣見到那個一米九身高,金髮碧眼的男人,握起了蔣女士的手,深深地吻了一下,之後就離開了她們家。
那大約是兩個巔峰廚師之間私約的一次切磋,所以沒有真正的誰輸贏,但是顯然輸和贏對方心中都有定論。
強者恆強,贏家通吃。
母親那才是酷呢,蔣欣欣嘆息心想。
周妍看蔣欣欣熟練地和麵,眼睛發亮問道:“欣欣,你要打算做甚麼?”
蔣欣欣手上沾著麵粉,因為想起了這段往事,也讓蔣欣欣不由自主連帶記起了小時候最初吃的第一件美食。
許多年前蔣女士帶著她住在外婆家的鄉下。
簡陋低矮的舊民房,磚瓦牆內散發出黴味。
蔣欣欣記得那段日子自己是身體不好,整日昏沉地睡覺,只能躺在不太舒服的硬草蓆上。
蔣女士用粗麵,和玉米一起,在鍋中蒸出的希波餅。
從鍋中冒出的白煙裡,混著希波餅的味道,蔣欣欣迷迷糊糊睜眼,貪戀著這個香味。
蔣女士溫柔地把希波餅掰成了一小塊的碎片,就這樣喂著蔣欣欣吃了進去。
那時候蔣欣欣已經好幾天沒有進食,吃甚麼都吐,但是這頓希波餅是她那幾天唯一真正吃進去的東西。
這頓飯之後,蔣女士就帶著她離開了外婆家,到了城裡後住的地方,雖然還是不大,卻明顯比鄉下的環境好太多。
之後蔣欣欣的病也漸漸好起來,但是直到今日她才回想起,除了那一次後,她就再也沒有吃過蔣女士蒸的希波餅。
甚至因為美食太多,蔣欣欣都早已忘了那餅的味道。
她也不知道今日,為甚麼會想起,甚至想要做這道餅。
蔣欣欣手上的麵粉和入水裡,搬到城裡之後,蔣女士才開始接外面的活做,也就是新店營業,或者有人婚禮的時候,會邀請她做菜。
最初只是一家,之後就是所有嘗過菜的人再也難忘,登門找蔣女士的人要把門檻踏斷了。後來蔣女士就定了規矩,一個月只接一家的預約,且要價天價。
就算這樣,上門的人也還是絡繹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