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妍發現魚湯不見了的時候,看向蔣欣欣,卻見她異常認真地捧著一本磚頭厚的醫學書目不轉睛地看,可惜半天也不翻動一頁。
周妍不由狐疑地轉移了注意。
餘旌陽看著面前的保溫桶,又看了看腳邊的垃圾桶。
他伸手剛剛碰到保溫桶邊緣,胃裡那陣刀絞疼痛讓他頓時失去氣力,他皺著眉等這陣疼痛過去,又看見垃圾桶裡面,被他剛剛丟掉的空藥瓶。
餘旌陽靠在椅子背上,慢慢伸手,把保溫桶的蓋子,輕輕擰了開。
魚的鮮美,湯的濃稠,在一瞬間都揮發。
餘旌陽不是個嗜好吃的人,應該說他這個人平時已經清心寡慾。他看著魚湯眉梢動了動,大抵是下意識的。
然後他從抽屜中拿出了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口湯喝進去。
味蕾被刺激的顫抖,鮮美那一瞬間炸開。
這世上每行每業都有其高深之處,就像修煉絕世武功到了境界,旁人凡夫是不可能理解的。
餘旌陽慢慢把魚湯嚥下去。
然後五分鐘,魚湯已經見了底。
他看著足有一升那麼大的保溫桶,當醫生他講究食精、少量,今天這是把這一原則都打破了。
他有些想起前段日子,整個醫院的醫護和患者,都喜歡蜂擁到神經外科的辦公室走廊上,一邊聞著那誘人慾滴的香味,一邊陶醉享受地議論著今天又燉了甚麼。
餘旌陽瞬間將保溫桶用蓋子蓋起來,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
角落裡,醫院大媽們正在聊的興起,隱約看見水池旁有人在沖洗甚麼,也沒在意。
片刻之後,大媽們感覺到一道高大的影子籠罩住她們。
女人們到了多大歲數,都會不由自主對高大的男人產生注意。她們抬起了頭,意外看見了她們聊天內容的男主角。
餘旌陽手中拎著洗乾淨的保溫桶,望著其中一個護士,有些生硬地開口:“請你幫一個忙。”
……
神經外科門口一個護士的臉晃過,她果然看到裡面有蔣欣欣在。
“蔣姑娘?”這聲曖昧的聲音把蔣欣欣的魂兒給叫了回來,有些寒毛豎起地轉頭看向門口。
就看那護士笑眯眯地進來,手裡拿著蔣欣欣眼熟的東西。
餘旌陽一向對所有人包括院長在內眼高於頂的人,恃才傲物的典型人物。居然會請人幫忙,當看到他遞過來的保溫飯盒,所有人都是一副呆若木雞的神情。
護士把手裡的東西遞上去:“喏,這個是餘護士,讓我帶過來的。”
蔣欣欣看見一桶魚湯見底,而且連邊角的油漬都洗的一乾二淨。果然是餘旌陽的風格。
她大大方方接過來,謝過了那個送東西來的護士。
周妍一臉八卦地湊過來:“怎麼回事?”
蔣欣欣晃悠著手裡的保溫桶,說道:“在用我的善良,感化一座冰山。”
周妍眼睛亮了亮:“冰山?你說餘護士啊?”
蔣欣欣不置可否,整個醫院除了他,還有誰能當此殊榮。
周妍有些意想不到:“你是說你給餘護士……送了煲的湯?”
所以中午那不翼而飛的魚湯?
蔣欣欣心想反正是她昨晚上做的剩下的,給了餘旌陽也只是順水人情,可是周妍不這麼想,她問蔣欣欣道:“你怎麼轉變的這麼大,你突然不討厭餘旌陽了?”
面對周妍狐疑的視線蔣欣欣一時也語塞起來。
其實一開始蔣欣欣的反應就和醫院大多數人一樣,覺得餘旌陽是個不近人情的人。即便醫術好,也很難獲得人的好感。
可是蔣欣欣已經看到了餘旌陽的另一面,這個男人一頭鑽進醫學,對醫院和患者來說,至少他這樣的人是福音,他的傲慢不是針對個人,是對自己擁有的醫學知識的傲慢。
就在蔣欣欣在心裡分析著餘旌陽的時候,餘旌陽也在心裡剖析了一番蔣欣欣。
這個女人不是單純的在醫院混日子,她或許對醫生這行興趣平平,但她像是打卡一樣每天按部就班學習著知識,這樣的人,很難去說她不優秀或者不用心,非要說的話,蔣欣欣只是做了大多數普通人,為了生存在這世上做的普通事。
並不值得讓人對她天怒人怨,和特意糾正她的行為。
平時餘旌陽並不是多管閒事的人,但為甚麼他會另類對蔣欣欣呢。兩個人,似乎都無法解釋自己對另一個人做出的不符合自身邏輯的舉動。
八卦流傳的新版本,現在的網上年輕人不都流行甚麼“最萌身高差”嗎?看蔣欣欣這一米五幾的個頭,站在餘旌陽一米八的身高跟前,正好是女孩子們最喜歡的小鳥依人。
這樣看起來,般配。
周妍見狀,只能摟著蔣欣欣胳膊:“同事一場,我提醒你餘護士之前的女朋友,可是哭著離開醫院的。”
蔣欣欣盯著周妍:“他居然真的能找到女朋友嗎?”
這種不解風情的男人,女人跟他相處不到三天,就得踹了說拜拜吧。
周妍白了蔣欣欣:“你太小看男色,對女人的影響力了。”
所謂我長得醜,可是我很溫柔,不適應於當今的普羅大眾。
這到底是個看臉的世界。
餘旌陽要是沒有女朋友,才說明他某些地方有問題。他有女朋友,才說明他是正常男人,最多不過是性格冷了點。
但現在有些小姑娘,就吃所謂的冰冷禁慾系男神那一套。
之前醫院裡也來過一批實習生,青蔥水嫩的女大學生,就不信邪,狂追餘旌陽。而這小姑娘還有些背景,叔叔伯伯是醫院的後勤主任,後勤主任找上了院長做媒,院長就撮合了餘旌陽和小姑娘兩人。
可以說餘旌陽是不能不給院長面子,可人家小姑娘也長得確實水靈。
兩人出雙入對兩個月,小姑娘恨不得黏在餘旌陽的身上,餘旌陽雖然冷,可似乎也沒做甚麼出格的事。
就在院長都看好的時候,兩人一天晚上留在醫院加班,大晚上氣氛也夠,小姑娘正是情濃的年紀,哪受得了男朋友這麼冷的對自己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