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回過神,打了個寒顫,怎麼聽起來像是向魔鬼獻祭一樣,她是祭品嗎?
還是說在醫院的人心中,餘旌陽就等於和魔鬼一樣?
所以她這是招惹上了甚麼人。
時間到了中午快十二點,頂樓手術室的燈才是滅了,疲憊的許主任摘下口罩,沒有人能體會醫生這種壓力,那種握著手術刀,如同捏著一條生命那樣的重負。
昏迷的病人被推回病房,醫護人員們甚至沒力氣彼此打招呼,就紛紛脫下手術衣,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樓休息。
許主任的身影一出現在門口,蔣欣欣就條件反射站了起來。
“主任?”周妍立刻就迎上去,扶著許主任在椅子上坐下。
蔣欣欣下意識朝門外看了看。
“小周啊,去食堂幫我打一份飯過來,我實在走不動了。”許主任坐在椅子上嘆氣說道。
周妍立刻點頭,又忽然道,“欣欣今天帶了很多盒飯過來,我這就去給您熱一熱。”
蔣欣欣做的東西,不管從口味還是營養上面,都是比醫院那伙食要強。
許主任聞言剛要看向蔣欣欣,就看見蔣欣欣夢遊一樣走向門口:“主任我出去一下。”
蔣欣欣一路奔著食堂而去,進了門以後下意識看向那位置,果然餘旌陽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直接衝到視窗,對打飯的阿姨道:“給我土豆茄子。”
阿姨舀了一勺麵糊糊泛著黑色的菜到了蔣欣欣的盤子,蔣欣欣捏著鼻子,端著餐盤,一路旁若無人勇敢直奔餘旌陽的座位。
煞神身旁,總是沒有人坐的。
蔣欣欣就大喇喇坐到對面的空位置上面,餘旌陽冷冷看了她一眼。
“你別以為我會就此退縮。”蔣欣欣讓自己瞪著雙眼,顯得比較有氣勢。
餘旌陽冷漠盯著她,那神情就像是周妍形容的一樣,就跟看著廁所的抹布差不多……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餘大護士冷冷說道。
蔣欣欣告訴自己今天絕對不能生氣,生氣她就輸了,“我學醫也是有我自己的理由,並不是像你說的那樣、為了自己……總之我告訴你餘旌陽,我蔣欣欣,會認真努力當好一個醫生,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麼做。”
這番鏗鏘有力的話,引起食堂中許多人的側目,乖乖,這年頭這麼有理想的年輕人不多了。還把認真努力當醫生掛在嘴邊,誰說現在的後輩們都不如從前了?
餘旌陽盯著蔣欣欣:“說完了吧,說完就從我眼前消失。”
他剛做完一場手術,誰規定他有義務在這裡和一個小丫頭浪費僅剩的精力。
蔣欣欣臉色漲紅了,這男人就算是冰山也該有點反應,她看著他盤子裡的菜,對於一個剛剛手術檯站了幾個小時的男人,這樣的菜實在太虧心了。
她也不知怎麼想的,大無畏伸出了筷子,把餘旌陽正要夾起的一塊肉,直接搶過來,隨後扔到了桌面上。
餘旌陽臉色沉了下來:“蔣、欣、欣!”
他容忍這女人也就夠了,現在這女人是腦子進了水,竟然甚麼都幹?
蔣欣欣愈挫愈勇,挺直了身體:“怎樣?”
她就不信他敢打女人。
餘旌陽的臉色發白,他生氣的時候是血色褪盡,不是像一般人那樣血液都湧上臉來。他忽然端著盤子站起來,那些看見餘大護士走過來的人,都紛紛低頭裝吃飯避讓開,果然不負魔王稱號。
就看餘旌陽呼啦將菜全部倒入了垃圾箱,把餐盤丟入了回收櫃子,自己揚長而去。
這般打臉可謂是不留情面,但是蔣欣欣盯著他的背影,鼻子裡面哼了一聲。
餘旌陽回到神經外科那間常關的辦公室,剛一進門就捂著胃部坐了下來。
他常年胃病,也可以說是醫生留下的職業病,和長期手術勞累以及精神壓力密不可分。
那女人害的他連一頓正常午飯都吃不成……
餘旌陽覺得胃部像是針刺,他開啟抽屜,拿出了胃藥,卻發現藥已經空了。
他皺著眉,無奈地把藥瓶扔到了垃圾簍裡。
正在這時,他沒有關緊的辦公室門,被人推了開來。
蔣欣欣同學就那樣站在門口。
餘旌陽盯著她,蔣欣欣在他的目光里昂起頭,邁步走入了室內。
直直走到了餘旌陽辦公桌的對面,才看見蔣欣欣手裡拎出了一個保溫桶。
她把保溫桶故意放到餘旌陽眼睛面前,“魚湯。”
餘旌陽眼睛裡有微光縮了縮:“甚麼?”
蔣欣欣揚了揚下巴,再次說道:“魚湯,暖胃的。”
餘旌陽這次聽明白了,半晌盯著蔣欣欣沒說話。
蔣欣欣雖然還是個沒上崗的半吊子醫生,也能看出對面那張冰山臉上明顯不舒服,人身體的病痛在臉上始終是無法隱瞞。
她乾咳一聲,直白說道:“你有胃病還吃食堂那種東西,只會越吃……病情越重。”
胃病患者忌諱不潔食物,身為醫院工作者的餘旌陽不懂這些嗎?
餘旌陽這時才盯著保溫桶,“我不需要。”
蔣欣欣一點也不意外,看餘旌陽這傲慢清冷的性格,拒絕別人幫助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她說道:“餘旌陽,你這麼自負醫術超群,還說別人都沒有覺悟當醫生。你自己不認可的就一定不適合留在醫院嗎?”
那麼一個身體狀況都堪憂的醫護人員,又憑甚麼能留在醫院。
蔣欣欣很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蔣同學平時這麼與人友善的人,現在能嚐到與人針鋒相對的樂趣,實在是像體驗到了人生另一種美妙。
餘旌陽慢慢盯著她,是不是他許久沒有接觸女人,都不知道現在女人這麼厚臉皮了。被拒絕了被諷刺了被冷臉罵了,還能這麼毫無感覺地站在罵她的人面前。
還有這甚麼魚湯?
蔣欣欣身心舒暢,“反正魚湯我放在這裡了,喝不喝是你的事情。浪費食物是不道德的。”
當醫生道德感那麼強,看餘旌陽每次都把食堂那麼難吃的飯吃到見底,這一桶魚湯抵得過他這輩子吃過的美味了吧。
蔣欣欣哼著歌兒滿意地離開了餘旌陽辦公室,餘旌陽盯著她的背影半晌,也許他是明白不了這個女人高興的點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