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主任那臺手術，因為患者年紀大，身體一向虛弱，這一場手術足足做到下午。
眼看牆上的掛鐘，指向了三點。
助理醫師遞過一杯水：“主任您喝口水。”
想想許主任也不是年富力強的人了，連站五個小時沒有休息，的確讓人敬佩醫護工作者的責任心。
站在許主任身邊，一道高瘦身影特別引人注意。
那人的臉被口罩遮的嚴嚴實實，露出的一雙眼睛清亮如冰水。
許主任吐出一口氣：“患者的身體支撐不了長時間的手術，餘護士，我們得想想辦法。”
卻見他的目光，看向旁邊高瘦的年輕人。
頓時手術室裡幾雙眼睛，也都看向這個人。
“繼續降低顱內壓。”那人盯著患者的傷口，口罩後緩緩吐出這句話。
患者腦水腫特別嚴重，而且血糖過低，給手術增加的難度不是一點點。
許主任這時也看向兩個助理道：“你們想辦法維持患者血糖穩定。”
因為這個患者已經是在醫院住過半年的老病號，其中搶救就已經經歷過三次，所以每次在醫生這裡都可以說是鬼門關，手術過程的壓力一次比一次更大。
這時那雙清亮眼睛裡，忽然掠過一絲暗光，他戴著手套的手忽然壓住一側的刀口，說道：“在這裡開個口子，偏差不要超過0。01毫米。”
許主任這時已經極為疲憊，看著他道：“餘護士，你有把握嗎？”
在手術中，護士的作用一般只是協助主刀醫生，最多做一些交接器械、打下手的工作。
看這名有些冷酷的高瘦男人，顯然不像只是這樣。
“手術必須在一小時內儘快結束，不然患者也很可能因為長時間麻醉而產生休克。”
聽了這話，許主任咬咬牙，伸手接過助手遞過來的旋切刀，都知道手術刀口的準確對手術的成功率有極高的作用，而許主任是醫院數一數二的主刀，他的手術切口也歷來是最精確的。
可是今天，許主任在手術檯前站了五個小時，肉體凡胎，終歸會累的。
他捏著旋切刀，卻半天沒有下刀。
然後他看向身旁：“餘護士，你看能不能你來切這道口子？”
手術中，主刀醫生忽然停下，讓“護士”代勞，這簡直算奇聞了。但手術室裡一共五名醫護人員在內，沒有一個人露出哪怕甚麼神情來。
目光清亮的男人也沒有回應許主任，彷彿沒聽到般就一直盯著手術刀口的位置看。
許主任到底嘆口氣，轉過身，握緊旋切刀，慢慢對著傷口小心切了一道細口子。
沒多久，一直盯著儀器看的助理發出歡呼聲：“顱內壓降下來了。”
“指標也正常了。”
……
這一場持續了快六個小時的手術總算以安全告終，而直到患者脫離危險，許主任才疲憊地摘下了口罩，手裡的刀幾乎顫抖的握不住。
“把患者推到加護病房，再觀察一晚。”
那廂幾個護士忙起來，被叫餘護士的男人也摘下口罩，許主任看到他同樣略顯疲憊的臉。
“你也辛苦了。”
年輕男人看了看許主任，緩緩搖了搖頭。
推開手術室的門，周妍早就在門口待命，捧著毛巾，看見許主任的樣子，她也是無數次心疼地嘆了口氣。
想想許主任的年紀，和自己家裡的父親差不多大，卻還是奮戰在醫護一線，真的是特別辛苦。
“主任，您擦擦臉。”周妍把毛巾遞了上去。
餘光裡瞥到一道陰影過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到一個人大踏步擦過她的肩膀，走出了手術室。
她驚詫：“那個，是餘護士嗎？”
許主任搖搖頭：“這孩子，還是這樣。”
他一邊把毛巾遞回去，對還在懵然的周妍說道：“時候不早了，回辦公室吧。”
周妍立刻狗腿地跟著，看起來主任回到辦公室後，肯定怎麼都得先睡一覺。
但他們到了辦公室外，就聞到一陣熟悉的香味，又從門縫裡面，飄到了他們鼻子裡。
周妍這次真是連尷尬都省了，直接慍怒地推開辦公室門：“蔣欣欣，你也不看甚麼場合……”
果然蔣欣欣蹲在牆角，那口熟悉的鍋正在冒著煙。
她轉身慢慢站起來，看見呆愣的許主任：“主任，手術結束了嗎？”
許主任有些意外道：“結、結束了，小蔣啊、你這是在幹甚麼？”
畢竟不管是解剖室驚魂一夜，還是中午的香飄醫院場景，許主任都還無緣看見。
蔣欣欣似乎想起來，轉頭看了看鍋上的電源燈，“嗯，已經好了。”
就看她低頭，拔掉了電源線以後，就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把鍋子從地上捧起來。
周妍感到自己的胃，又受到了一次摧殘。
和中午的勞什子手抓鹽飯不同，蔣欣欣這一次鍋裡飄出來的味道，有種薄荷的清爽香氣。
許主任結巴說道：“小蔣，你是沒吃晚飯嗎？”
現在才剛下午四點，應該還不到任何飯點吧？
蔣欣欣這時一手揭開了鍋蓋。
聞著這清爽無比的香氣，許主任竟一瞬間感到疲勞去了不少。
他眼睛看見鍋裡的不知名粥，有點亮了亮。
蔣欣欣兩個酒窩也顯現出來，眨著眼看周妍：“這是我給主任準備的。”
許主任上午十點進的手術室，到現在快四點出來，正好錯過中午的飯點。
快三點的時候，周妍接到通知去手術外面等許主任，小蔣同學在辦公室裡，翻看周妍的手術筆跡。
小蔣同學是個細心人，自然就明白手術期間，所有人都是高度緊張，更不要說有時間吃飯了。
所以蔣欣欣合上了筆記，就開始了她的“滋補”系列。
雖說許主任已是個幾十年的老醫師，聞言還是受寵若驚道：“給我準備的？”
蔣欣欣點點頭，這時，旁邊愣了良久的周妍，也終於算是機靈了一把，只見她立刻衝到消毒櫃前，從裡面拿出了一隻玻璃小碗。
“這是主任常用的餐具。”周妍說道。在醫院值班的醫生，誰都會備著一隻飯盒，方便隨時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