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家,長裙,小玩偶……零零碎碎的東西井然有序地擺放在木箱內。
看得木棉微微一頓。
這閣樓的紙箱中大多都是諶瑾的東西,木棉沒找到跟自己有關係的物品,既然墨韻說她跟諶瑾是青梅竹馬,木棉覺得,這個地方應該跟自己有關的東西才對。
莫非,這木箱中放著的,就是自己的物品?
木棉遲疑地伸出手,她將裡面的那件長裙拿了出來,那是一件純白色的長裙,肩膀的位置,繡著精緻的小花。
是條很好看的裙子,可是木棉卻不怎麼喜歡,她覺得自己不像是會穿這種裙子的人。
而且……純白色的裙子,總是讓她想到一個人。
木棉繼續往下翻找,終於在箱子的最底部發現了一本便籤,便籤沒有用,但是扉頁上卻寫著主人的名字。
叢落。
看到這兩個字,木棉連呼吸都頓住了,她腦中空白了好久,才忽然意識到,這兩個箱子裡的東西,都是叢落的。
眼淚不自覺就從眼眶中湧了出來,這是身體自然做出的反應,絲毫不考慮木棉這個當事人的感受,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而哭,就是覺得委屈極了。
這房子裡沒有她的東西,反而放著叢落的東西,被儲存在木箱裡,細心地放到了櫃子的最上層。
但是,這不就是自己的目的嗎?她今天來,不就是為了來找叢落的東西嗎?找到了,有甚麼好哭的?
失去的記憶像是缺失的重要一環,讓理智沒辦法理解身體的自然反應,木棉只能莫名其妙地坐在閣樓的地上,莫名其妙地抹著眼淚。
而就在木棉逐漸沉淪在這種感情中的時候,閣樓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明亮的光想從外面照了進來,耀了木棉的眼睛。
她流著淚抬起頭,微微眯了眯眼,卻見到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緊接著,是諶瑾著急的聲音:“棉棉,你怎麼跑到這上面來了?”
看到木棉守著一個箱子坐在地上,諶瑾快步走了過來,他伸手,想要將木棉扶起來,伸出手的一瞬間,卻看到了地上的木箱和裡面的白裙子。
諶瑾一愣,他甚至有點想不起來這箱子裡面放著的是甚麼,但很快,諶瑾還是反應過來了,這裡面是叢落的東西。
以前留下這些東西,是想要留作念想,但是後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就把這兩個箱子給忘了。
是真的忘了。
該死,怎麼讓木棉找到了。
諶瑾低頭,將木棉從地上抱起來,滿眼淚痕的女人沒有反抗,乖乖巧巧地就由著他抱著下了樓。
感受到木棉的順從,諶瑾還鬆了一口氣,他將木棉帶去了她的臥室,將人放在床上後,低聲道:“你怎麼跑到上面去了?管家說你人不見了,把我嚇了一跳。”
木棉仰著頭看著他:“我就是隨便走走。”
“隨便走走能上閣樓去?”諶瑾難免有點著急,木棉失憶了,她不覺得自己有甚麼問題,但是在諶瑾心中,現在的木棉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孩一樣,不管把她放到哪裡,只要他看不見她,就覺得不安心。
木棉卻問道:“閣樓不能去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現在還靜靜躺在閣樓地板上的木箱,和裡面的東西。
諶瑾一下子就卡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跟木棉解釋。
說忘了……會不會太假,太刻意了?
諶瑾卻不知道,木棉仰著頭,就是在等他的解釋。
反正她甚麼都不記得了,只要諶瑾說出來,她就一定會相信,這件事情就會這麼過去。
可偏偏,諶瑾沒有說話,像是預設了木棉心中不好的想法一樣。
於是,木棉的眼淚更兇了。
木棉一哭,諶瑾就慌了,伸手去擦她的眼淚,一邊擦一邊都:“你別哭啊,閣樓……閣樓當然可以去了,我只是擔心你。”
擔心?
擔心甚麼?擔心她發現有關叢落的東西嗎?
木棉哽咽著問道:“為甚麼這棟房子裡沒有屬於我的東西,卻有屬於她的東西?”
“她的?”諶瑾疑惑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木棉說“她”是叢落,他頓時哭笑不得起來:“這些東西你以前都是知道的,只是忘了處理而已,你該不會以為……我還跟她有甚麼吧?”
木棉道:“難道不是?”
這會兒,諶瑾反而被木棉逗笑了,是哭笑不得的那種笑,他伸手摸摸木棉的額頭,道:“我的傻棉棉,連這種人的醋你都吃嗎?”
“甚麼這種人?”木棉道:“難道她在你心裡不是個溫柔善良的人嗎?”
木棉回想起來的僅有的有關於叢落的記憶,好像是這樣告訴她的?
諶瑾卻是嘆息一聲,比自己的妻子失去記憶更麻煩的是,自己失去記憶的妻子總是選擇性的回想起來一些關於過去的片段。
比如說,她老覺得自己是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學生,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已經結婚的事實,再比如……她竟然覺得叢落是個溫柔善良的人。
曾經諶瑾真的這麼覺得過,現在回過頭去想,只想永遠把這段黑歷史抹消掉。
看著木棉倔強的表情,再加上自己對木棉性格的瞭解,諶瑾知道,叢落這個事情,已經不是簡單的含混就能過關的了。
他嘆息一聲,道:“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有關於她的內容,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說著,將木棉拉了起來。
“去甚麼地方?”木棉愕然,可諶瑾沒回答她,就直接給她穿上外套,然後帶著她下樓去了。
諶瑾拉著木棉上了車,一路開車,往容城城郊而去,最終,他們在墓園門口停了車。
穿越墓園陌生人的墓碑,諶瑾帶著木棉來到了叢落的墓碑處,在叢落的墓碑旁邊,分別是夏鶯鶯和孫昭的墓碑。
這三個人生前糾纏不清,死後,負責安排他們葬禮的諶瑾就將這三個人葬在了一起。
而木棉看著墓碑上陌生女孩的笑容和熟悉的名字,卻是徹底陷入了呆滯,她終於明白墨韻那一句“從你的生活中消失”是甚麼意思了。
原來,她已經過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