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一個趔趄下了木屋的臺階。
她發現孫昭在外面擺了很多東西,有帳篷,有野炊用的毯子,地上還摞著好幾瓶礦泉水和一些速食食品。
顯然是做好了長期在山內居住的準備。
木棉難免有些疑惑:“你為甚麼要到這裡來?”
孫昭轉頭,有些驚訝:“你還敢跟我說話?”
木棉沉迷,原來孫昭也知道自己是個變態。
卻聽孫昭道:“小時候我跟我媽媽沒錢吃飯,她曾經帶我到山裡住過一陣子,後來她生病的時候告訴我,她這輩子過得最輕鬆的日子就是在山裡,她告訴我,等她死了以後,讓我把她埋進大山裡,可是我捨不得她,就給她定製了一個水晶棺材,讓她永遠沉睡在裡面。”
就算孫昭說得這麼含情脈脈,木棉還是覺得毛骨悚然,她試圖說服孫昭:“可是對於已經去世的人來說,也許入土為安才是最好的選擇。”
孫昭看她一眼,唇角帶著古怪的笑意:“人死了就是死了,哪還有甚麼好不好的,能感受到好不好的,只有活著的人而已。”
他竟然還能分清楚活人跟死人的區別。
他就是故意那麼做的。
木棉更加毛骨悚然,捂著自己被捆綁了一天一夜的手腕,不說話了。
孫昭也不在理會木棉,他從行李中找出水壺,架在火上燒了水,然後給木棉泡了一碗泡麵。
木棉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吃飯了,肚子裡空蕩蕩的甚麼也沒有,接過泡麵之後,甚麼也沒想,就埋頭吃了起來。
吃完之後,天已經徹底黑了。
遠離城市,除了天幕的星光和身後的小木屋,這地方竟然一點兒光都沒有,真有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絕望。
木棉將自己縮成一團,一點兒聲音也不敢發出,唯恐孫昭再一個興起,叫她去陪他媽媽。
好在,孫昭沒再提出甚麼變態的要求,他拿出一個睡袋扔給木棉,冷冷道:“夜裡的山裡很危險,我勸你老實點,要是被野狼叼走,我也救不了你。”
說完,他就開啟小木屋的門走了進去。
木棉開啟睡袋,將自己塞了進去,熬了不知多久,木屋內安靜下來,她悄然從睡袋中鑽出來。
木棉躡手躡腳摸向木屋,她走到木屋的小窗邊往裡看去,發現孫昭躺在棺材旁邊睡著了,她試探性地往遠處扔了一顆小石子,發現孫昭也沒有任何反應。
她鬆了一口氣,轉身往四周看去。
孫昭說過,這地方以前是護林員的地方,有人住,就會有路,她可不想一直留在這裡,孫昭看上去神經兮兮的,指不定甚麼時候就會發瘋,留也是死,走也是死。
她寧可被野獸吃掉。
想清楚這些,木棉便從地上撿起兩瓶礦泉水,和一點兒壓縮餅乾,就上路了。
她沿著腳下的鵝卵石小路往遠方摸去,因為光線微弱,她走得很慢,走著走著,前方和後方的光都看不到了,木棉彷彿變成了個瞎子,只能跪在地上摩挲著。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往忽然傳來水流的聲音——不是那種潺潺小溪的水流聲,而是萬馬奔騰湍急的水流聲,聲音大的時候,震得腳下的大地都微微顫動。
有水!
是不是沿著河水就能找到人煙?
木棉萎靡的精神為之一奮,她的動作加快了一些。
此時距離她出發已經過去了很久,天幕微微發亮,看路也沒有那麼費勁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陣子,水聲越來越大,最終在震耳欲聾的奔流聲中,木棉看到了一條河。
河岸距離河底有好幾米,一條懸索掛在橋上,但是已經被人破壞,從中間斬斷了。
河岸四周都是山石和樹木,根本沒法順勢而下……看來這條過河的鐵索就是離開這裡的路,但孫昭來之前已經將唯一的出路給斬斷了。
難怪能放心的讓她睡在外面。
奔波了一晚上的木棉身心俱疲,絕望的念頭籠罩了她,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著天空逐漸泛白,她有點自暴自棄地想,不如就坐在這裡等孫昭過來吧,這個時候了,孫昭應該已經發現她不見了。
到時候孫昭想要怎麼處理她,就怎麼處理她吧。
可自己頹廢了一會兒,木棉又覺得不行,她不是一個人,諶瑾現在肯定急瘋了,還有墨韻……大家一定都在找她,她不能就這樣放棄。
木棉冷靜下來仔細思索了一會兒,如果她逃不走,那就儘量給諶瑾他們留下線索,說不定就被發現了。
木棉之前帶了兩瓶水,是覺得自己在山林中,隨便找點野草野果就能果腹,但如果沒有水,那很快就走不動了,這會兒歪打正著,她將水瓶騰空,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扯下來塞進瓶子裡,擰緊瓶蓋之後,扔進了河水中。
塑膠瓶很快被大水沖走,不見了蹤影,木棉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這塑膠瓶子飄走了。
諶瑾現在肯定在找她,跟羅梟兩人一起……雖然機率很小,但是希望他們能發現吧。
處理完了之後,木棉又一瘸一拐地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天光大量,木棉才終於回到木屋,木屋外的一切跟她晚上走的時候沒甚麼兩樣,孫昭好像就沒從木屋裡出來過。
難道他還沒睡醒?
懷著這樣的奢望,木棉又回到了自己的睡袋旁邊,可是還沒等她鑽進睡袋假裝睡覺,木屋的門就被開啟了,孫昭傳說妥當出現在了門口。
在這樣的深山裡,他居然又換了一身西裝,瞧著木棉的時候,唇角帶著笑意:“回來了?”
彷彿朋友之間隨意的詢問,但卻叫木棉毛骨悚然。
她抱緊了自己,警惕地看著孫昭。
孫昭竟然沒有為難她,只是從木屋中出來,笑道:“我要是你,就不會白費這些功夫。”
木棉咬緊了下唇沒說話,孫昭卻來到了木棉的身邊,聲音逐漸轉冷:“待著幹甚麼?還不快點燒水?”
“我?”木棉不可思議地指了指自己。
孫昭卻挑眉道:“就是你,這裡一共就我們兩個人,你想讓我伺候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