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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撞破

2022-12-16 作者:燦搖

 謝玉升幫秦瑤抹藥, 青色的藥膏塗抹在她纖細的腿上。

 秦瑤由著他伺候,素手挑來了放在床頭的乾淨衣裙,開始系抹胸的帶子。

 偶爾的腿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疼感, 讓她眉心微蹙, 她便傾身,到謝玉升面前, 道:“你輕點抹藥,我怕疼。”

 她一邊將頭髮攏起來,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上面遍佈鮮豔的紅痕, 俱是昨夜某人留下的痕跡。

 小姑娘粉腮若桃李,氣卻若遊絲, 好像連說話都沒力氣了, “等會脖子也要抹一下白色的粉,把上面痕跡遮掩掉,不能讓旁人瞧見。”

 本朝民風開化,從太.祖皇帝一朝開始, 姑娘家的衣襟口便越開越大,到近來逐漸有香肩半露的趨勢。

 秦瑤一向怕熱, 夏日衣裙領子自然也開得低, 讓她穿高脖的衣裳那是不可能的。

 秦瑤懶得動,便把這件事交給了謝玉升, 道:“等會你幫我。”

 謝玉升抹藥的手一頓, 感覺到肩膀上靠上了一個小腦袋。

 秦瑤雙目緊闔, 將頭埋在他肩頸裡,彷彿又睡了過去。

 謝玉升沒想到一句話的功夫她就又睡著了,空出一隻手, 拍拍她小臉,道:“不要睡了,已經辰時了,沒見過你這麼愛睡的。”

 可秦瑤有起床氣,手搭上他的手,道:“讓我再睡一會,我好睏啊。我剛剛喊你進來,你磨蹭了那麼久,我現在磨蹭一會不行嗎?”

 這話可真是戳謝玉升脊樑骨了,他在外面幹甚麼了,這麼久不進來?

 很明顯小姑娘還生他氣呢。

 謝玉升拿她沒辦法,只能讓她再睡一會,起身去她的妝奩盒子裡,找來了胭脂盒子,然而胭脂這種東西,謝玉升又不會抹,便搖醒了秦瑤,問:“是用這個擦你的脖子嗎?”

 秦瑤被吵得睜開眼,定睛一瞧,“不要這個,要白一點色,這個粉太薄了,遮不住。”

 謝玉升又在她妝奩盒子裡找了會,找得都快沒脾氣了,想起來他是堂堂皇帝,進來是找她對峙的,不是伺候她上妝的侍女僕從。

 謝玉升坐在榻邊,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秦瑤聽不到翻盒子的聲音了,問:“怎麼了,不找了。”

 謝玉升是想扔下一句話,說不找了,可對上秦瑤直勾勾的眼神,將話又咽回了肚子裡,道:“幫你找。”

 秦瑤坐在他腿上,將脖子仰高,讓他擦粉。

 謝玉升抬起手,指腹沾了粉往她脖子上輕輕擦去,他指尖修長,動作輕緩,擦得極其認真。

 秦瑤看著他俯下的眼睫,道:“你看,這些都是你弄出來的痕跡,你個壞蛋,昨晚讓你不要再吻我了,你偏要。”

 秦瑤被他弄得腰痠腿軟,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這會氣鼓鼓地抱住他,將頭埋在他心口處。

 謝玉升被她黏得不行,身子不穩,倚到了床柱上,想問問她,怎麼高興起來喜歡粘人,生起氣來也喜歡黏人,這是一個皇后該有的樣子嗎?

 秦瑤感覺他動了動,似乎想要掙扎逃脫她的懷抱,道:“你還不想抱我了,是不是?要抱住我,我才會原諒你。”

 這話一出,謝玉升果然不動了。

 秦瑤揚了揚下巴,覺得自己唬住了謝玉升。

 其實秦瑤壓根就不生氣,她又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只是想這樣嚇嚇謝玉升罷了。

 秦瑤道:“你要是不想抱我,有的是人想抱我。”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落到謝玉升耳朵裡,瞬間給了他一個警醒。

 謝玉升沉默了一會,道:“別生氣了,我不是在外頭故意磨蹭不進來的。”

 他眼裡柔波浮動,話語溫柔,姿態放得極低。

 這副樣子可驚呆秦瑤了,她好久沒見過謝玉升這一副模樣了,說起來最開始還是謝玉升才失憶那會,他會這麼低著姿態和她說話呢。

 謝玉升替她將最後一抹粉擦好,問:“還生氣嗎?”

 秦瑤眨眨眼,搖了搖頭。

 “不生氣便好,”謝玉升起身,道,“起床吧,午後還要把東西收拾好,我們明日便啟程回京。”

 秦瑤穿好衣服下榻,趿著鞋,到梳妝檯前梳洗。

 謝玉升坐在榻邊,看著小姑娘的背影,眼底陰翳越發的深沉。

 偏偏秦瑤甚麼都不知道,對著鏡子扭扭腰肢,塗塗口脂,嘴裡哼著輕快的調子,而她心情越欲狂,越襯得謝玉升不是滋味。

 謝玉升手撐著下巴,等她梳洗完畢,心裡不知不覺間又騰騰漫上了火氣。

 不是對秦瑤的怒氣,更多的是對他自己的。

 這會他已經冷靜下來。

 怪他自己平白無故翻人家的小冊子,自以為是,以為人家喜歡自己,其實人家喜歡的另有其人,自己在她心裡恐怕無足輕重。

 說到底,如果他不翻冊子,就不會扯出來這麼多事情,他和秦瑤照樣維持著以前相敬如賓的關係。

 可這樣的關係,謝玉升無法滿足。

 他渴求的更多,想要的也更多,無法做到眼睜睜地看著秦瑤心另有所屬。

 也是這一刻,謝玉升才意識到在自己的心裡,早就有了秦瑤的一份位置。

 曾經他以為自己在這份感情裡佔有主導的地位,可現在,一切的幻象都被毫不留情地擊碎。

 秦瑤愛慕的不是他,有她自己的青梅竹馬,謝玉升的存在根本無足輕重。

 而謝玉升與秦瑤相處了這麼久,哪裡會不清楚秦瑤的性子?

 她看似黏他、口腹蜜餞,實則她心大得很,沒心沒肺慣了,只怕任何人和她相處上一段時間,秦瑤都會心裡對那人產生好感。

 所以說小姑娘未必多喜歡他。

 謝玉升現在想想都覺得後怕,當時秦瑤居然想和自己和離。

 他得虧靠著落水失憶,忘記了記憶,那段時間表現得像個正常男人,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而他後來,總是仗著秦瑤對他的喜歡,有恃無恐,即便冷戰,也不擔心秦瑤會曬袖子走人。

 謝玉升都不知道該說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運。

 這般想著,他竟然出了一身細密的冷汗,手撫了撫額頭,身子往後靠,長嘆了一口氣。

 那邊秦瑤也已經梳妝好,換了一件錦繡雙蝶鈿花衫羅裙,輕紗曼妙,勾勒出窈窕的身影。

 她轉著幾個圈,赤足停在他面前,步伐輕快得如同一隻翩躚的蝴蝶,又靈又嬌,頭上步搖前後搖晃。

 秦瑤牽起謝玉升的雙手,讓他站起來,抬目仰視著他,笑得無比燦爛,問:“我今日好看嗎?”

 陽光破窗落在二人周身,謝玉升看著她含笑的眉目,道:“好看。”

 這話是發自真心的。

 秦瑤就喜歡聽人誇她漂亮了,高興得不得了,踮起腳,抱住他的脖頸,“我最喜歡玉升哥哥了,玉升哥哥真好。”

 她吻了吻他的唇角,留下一個紅豔豔的唇印,覺得好看,又吻了幾道。

 謝玉升被吻得連連後退,很快招架不住,放在平時早就將秦瑤推開了,這會卻沒有伸出手來,一是不想推開,二是不敢推,怕萬一推了,秦瑤又生氣了。

 然而謝玉升終究是清冷的性子,受不了她熱情的攻勢,將頭側了過去,躲開了她的唇。

 只見他唇邊白皙的面板上,染上了一層綺麗的顏色,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過分昳麗俊美。

 秦瑤很滿意自己的成果,拿出絲絹,替他擦唇,道:“真喜歡玉升哥哥。”

 謝玉升半低下頭,道:“莫要騙我,別是你在哄我。”

 秦瑤聲音俏皮:“怎麼可能呢。”

 好一會,她抬起眼,晶燦的眸光撞入他眼底,道:“擦好啦,你臉上已經乾淨了,我出去吃早膳了。”

 謝玉升鼻尖沾染著她身上的香氣,道:“好。”

 小姑娘說完,便收起手絹,往屋外跑去。

 她吻完了,也不管後事了,自顧自跑出去,留著謝玉升立在原地,低頭望著指腹上的口脂出神。

 **

 秦瑤出來後不久,謝玉升才從屋子裡出來。

 走廊空曠,不見客人,樓下吵吵嚷嚷。

 謝玉升環顧一下,看不到秦瑤的人影,往走廊盡頭走去。

 守在走廊盡頭的轉角處的趙全德,看到皇帝來,頓時身子哆嗦了,朝著轉角另一邊,重重地咳嗽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讓謝玉升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狐疑地看著他。

 趙全德像是在給人通風報信,鬼鬼祟祟的。

 謝玉升走上前去,問,“秦瑤她人呢?”

 趙全德才欲回答,轉角處飄來的聲音比他先一步響起,少女聲音清甜,極易辨識——

 “燕賀哥哥,這個東西你收下。”

 謝玉升眸光一縮,幽幽地看了趙全德一眼,轉過拐角,見樓梯旁立著一男一女,正在談笑風生。

 二人之間氣氛輕鬆,秦瑤臉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比起在謝玉升面前露出的笑,過之而又無不及。

 “燕賀哥哥,你要替我保管好它。”

 秦瑤從袖子裡拿出了一物,交到了燕賀的手裡。

 袖擺的遮掩下,謝玉升看不清那是何物,不過這一幕,也足以讓他眼皮直跳。

 燕賀去接物件,與秦瑤的手不可不免地相觸碰、握住、又鬆開。

 拐角的柱子,擋住謝玉升大半個身子,他臉隱匿在柱子投下的陰影后,觀察著二人的交談。

 燕賀笑容熾熱,道:“夫人放心,叮囑我的,我都記下了。”

 秦瑤小聲道:“那燕賀哥哥回西北路上保重。”

 謝玉升是踩著這句話走來的,他來時腳步聲輕飄飄的,嚇了秦瑤一跳。

 她轉過頭來,第一時間是看向替她望風的趙全德。

 趙全德躲在柱子後,露出來一個訕訕的笑容。

 謝玉升冷淡的聲音響起:“你二人在談甚麼?”

 秦瑤上去攔住他的胳膊,道:“沒談甚麼,就是我有一份信寫給我阿兄,想讓燕賀哥哥幫我帶到。”

 謝玉升聞言,看向燕賀。

 燕賀將袖子中的信拿出來,展了展,道:“就是這一封。”

 謝玉升目光落在信封上。

 信是這一封,可信上沒有寫收信者是誰。

 想起剛剛秦瑤還親暱地喊燕賀為哥哥,謝玉升眯了眯眼,道:“原來是燕世子,我還以為我夫人是在和誰說話呢。”

 秦瑤暗叫不好,走到謝玉升面前,踮腳擋住謝玉升的視線,道:“你出來了?那正好,我們一起去吃早膳吧。”

 謝玉升似笑非笑,目光在他二人臉上滑了一圈。

 秦瑤趕緊伸手握住謝玉升的手腕,帶他往樓梯下走。

 燕賀恭送他倆離去。

 下樓後,謝玉升對秦瑤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以後不要和燕賀說話了。”

 秦瑤一愣,跟上謝玉升的步子,道:“為甚麼呀?”

 旋即,她明白了,乖巧極了,道:“好的。”

 謝玉升轉眸看她,見秦瑤一雙眼睛又大有無辜,盯了他一會,袖子伸出一隻小指,勾住他的手,悄咪咪問:“你吃醋了?”

 謝玉升轉過身,到一處桌邊坐下,道:“沒有。”

 秦瑤跟上來,道:“不要生氣啦,你不要吃醋,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都讓趙全德望風了,可誰知你還是聽到了。”

 謝玉升接過侍衛們遞上來一杯試完毒的茶盞,道:“所以這話是在怪我了?”

 秦瑤覺得他說話陰陽怪調的,溫柔地道:“我沒有怪你,怎麼會怪你呢,是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和燕賀說話,才特地瞞著你,私下和他說的。”

 謝玉升抿了口茶,默不作聲。

 秦瑤坐在他左側,道:“好吧,你又吃醋了,你看我想的果然沒錯,不能讓你知道我和燕賀見面。”

 這話說得倒成謝玉升的不是了,謝玉升放下茶盞,道:“沒有吃醋。”

 秦瑤才不信呢,接過趙全德遞過來的白米粥,道:“吃醋就吃醋了,說出來又不是一件丟臉的事。”

 謝玉升不再吭聲,垂著眼打量手中的茶盞,餘光卻瞥見秦瑤往自己這裡走來。

 她貼在他耳側,道:“別再生氣了,好不好?”

 他不回答,耳邊人沉默了一下,又道:“那我給你親一下?”

 這次,謝玉升總算有點反應了,道:“你當我是小孩子嗎?要你這樣的哄?”

 秦瑤眼底很無辜,袖子搭在他肩膀上,一張櫻桃小口靈巧微張,聲音低低的,說了一句話。

 謝玉升一時沒聽清,沉聲道:“甚麼?”

 秦瑤又壓低了一點身子,在喧鬧的大廳裡,嬌軀軟綿綿落入他懷中,道:“燕賀他親不了我,只有你能親我。”

 她髮間和衣襟間的香味似蘭非蘭,隨著她呵氣的說話聲,拂到他面上。

 秦瑤的唇,湊到他乾淨清透的下巴處。

 她的袖子像四方的簾幕,罩住了這小小的天地,隔絕了外面的光亮與投來的視線。

 然而大廳裡的其他客人,無法看到袖子下發生的事情,卻在看到這一幕時,猜中了一二,紛紛目露驚奇之色。

 昏暗裡,秦瑤眉目中媚態橫生,櫻唇半吐,聲音低啞,像狐狸似地問:“你想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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