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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真相

2022-12-16 作者:燦搖

 那一刻的感覺, 謝玉升很難形容,像是這些日子來所有的觀念都崩塌了。

 他意識混沌,腦中一片空白, 愣了足足半天, 才敢相信到冊子上寫了甚麼。

 ——【瞧這小腦筋,玉升哥哥原來不叫謝玉升, 他的名字另有其他啊,一開始就弄錯人了。】

 另有其他,認錯了人?

 這樣的字眼映入謝玉升眼底,他第一反應是不信。

 秦瑤怎麼可能認錯人呢?

 冊子上所寫的內容, 分明大多數情況都能和他對得上。

 謝玉升處在震驚之中,目光緊緊地盯著那紙上, 漆黑的眼神閃爍晦暗的光, 彷彿要把冊子給鑿穿了。

 他心潮起伏,還是無法接受這一個事實,眼前一陣一陣發黑發昏,胸口血氣上湧, 橫衝直撞,找不到宣洩的口子。

 窗外蟋蟀促織的叫聲, 迴旋在寧靜的黑夜中, 這寂靜聲,卻無法讓他心頭平靜半分。

 他坐在榻邊, 手撐著額頭, 等再睜開那一雙風流蘊藉的桃花眼時, 裡面已經充滿了戾氣。

 謝玉升站起身來,踱了兩步,走到圓桌旁。

 他不信秦瑤會認錯人, 便是認錯了,他也要看看那個另有其人的“玉升哥哥”到底是誰。

 小冊子被他扔到桌案上,撞到青瓷杯盞,發出清脆的聲響。

 燭光跳躍,將他的眉目映得格外明亮,他長身立在案邊,手撥動紙張,俯看著冊子,嘴角輕輕地抽搐。

 冊子翻開,上面所寫,正是秦瑤和他的初遇。

 【在宮裡迷路了,第一次見到玉升哥哥,他可真好心,將帶出了出去。】

 【來京城這麼久,玉升哥哥是第一個和說話的郎君,他笑得可真溫柔,好喜歡他。】

 謝玉升大為不解,這上面寫的不正是他謝玉升嗎?

 除了他還能是誰?

 誰會對秦瑤笑得那麼溫柔?

 而秦瑤卻說,她父親把謝玉升和另一個人的名字弄混了。

 謝玉升思索過往,記憶太過久遠已經變得模糊了,許多細節已經記不清了,但那一日,他確實是和人一同在御花園遇見的秦瑤。

 謝玉升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腦海裡浮現出了另一個人的面容。

 燕賀?

 謝玉升口中吐出了這兩個字,後頸竄上一陣陣的麻木,暗夜裡他的眸子冷得如同寒星,

 是啊,那時謝玉升還是皇子,燕賀是他的伴讀,日常陪伴在他身側,形影不離。

 那一日,在御花園遇到迷路的秦瑤,不止謝玉升,還有燕賀。

 若秦瑤口中所說的哥哥是燕賀,那一切都說得過去了。

 一向冷靜自持的少年帝王,這一刻再也無法做到冷靜,手將茶杯都給捏碎了。

 他一目十行,將冊子一頁一頁往後翻,看得一陣惡寒。

 【今天玉升哥哥馬過街,真是好一個風流倜儻的少年郎!他可太厲害了!】

 這說得是燕賀,不是他謝玉升。

 謝玉升又看了一頁。

 【玉升哥哥和別的郎君一塊馬球,給他在一旁吶喊助威,不管玉升哥哥輸贏與否,在心裡他都是最厲害的。】

 謝玉升記得,自己與燕賀馬球不相上下,二人常常是分在兩個隊伍裡。

 秦瑤不給謝玉升助威,反倒給燕賀助威?

 謝玉升咬牙,將書頁一張張往後翻,看到秦瑤心裡說以後長大了要嫁給“玉升哥哥”,心狠狠一震。

 終於,他忍著怒氣,將這一本小冊子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也走到了床榻前,看向床榻上少女那一道纖細的背影。

 謝玉升怒火中燒,大袖掩面,想要冷靜下來。

 然而冷靜是冷靜不了了,謝玉升坐下,拍拍床榻,喚床上人:“秦瑤。”

 少女臥著不動,睡態安詳。

 “秦瑤。”他又喚了一遍,低沉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客房裡,幽幽得猶如鬼魅。

 床上人依舊無動於衷。

 謝玉升手拽著被子,將秦瑤順勢拖到了自己身邊。

 這一回,床上的人兒總算被弄醒了一點。

 她蹙了蹙柳眉,藕色的手臂在空中揮了下,擋在臉上,道:“不要吵,要睡覺。”

 謝玉升都氣死了,哪還能看她在這裡好好睡覺?

 他不依不饒,搖她的肩膀,喚她的名字,讓她醒來,心裡在一瞬間,想到了不知道多少質問她的話語,想著等她醒了,必定要讓她把事情都給解釋清楚了。

 偏偏秦瑤甚麼都不知道,還翻了個身,一把抱住謝玉升的腰,聲音軟糯糯的:“玉升哥哥,快睡吧。”

 謝玉升身子一僵,冷冰冰地看著懷中少女,毫不留情地將她擱在自己身上的手移開。

 就她,還好意思喊他玉升哥哥?

 謝玉升握著她肩膀,道:“秦瑤,起來。”

 秦瑤無動於衷,甚至他越吵他,反而她越睡越香了。

 夢裡小姑娘不知道遇到了甚麼事,咯咯地笑了笑,聲音清脆明亮。

 那雙小手還不安分地往謝玉升身上放,環住了他的腰。

 謝玉升冷眼看著她,將她手扯開。

 屋子裡重新歸於寧靜,冗長的沉默後,謝玉升知道是叫不醒秦瑤了。

 他推開她,起身往外走,經過桌邊時,看都沒看桌上的冊子一眼。

 吱呀”一聲,門從內向外推開,光亮從門縫裡瀉了出來。

 走廊上侍衛正在守夜,見到皇帝,抱拳施了個禮。

 謝玉升擺擺手,示意他們別跟著。

 侍衛們相互對視一眼,都瞧出了皇帝臉色差極了,想跟上皇帝,又害怕觸怒他的逆鱗,一時進退兩難。

 倒是一旁睡在地上、地鋪的小宦官,聽到動靜,麻溜地爬了起來。

 小宦官趙全德,先是看了謝玉升臉色一眼,後是往屋裡一看,見秦瑤睡得正香呢,心裡納悶出了甚麼事。

 他看皇帝走到外頭欄杆邊,悄悄跟上謝玉升的步子,小聲問:“陛下怎麼從屋裡出來了?”

 誰知他一靠近,謝玉升側過臉,瞥了他一眼,面容冷峻,眼底浮動著幾分騭氣。

 趙全德被謝玉升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氣嚇著了,看出來謝玉升臉上的意思是讓他“滾”,雙膝一軟,瑟瑟縮了下脖子,不敢吱聲,後退到一旁立著。

 風急轉,謝玉升挺拔的身姿立在欄杆,衣袂飛揚,彷彿要融入夜幕之中。

 趙全德在一旁看得心裡鼓,明明之前他聽著屋子裡魚水歡融,聲色情動,怎麼突然之間陛下心情變得這樣差了。

 趙全德思忖了一下,上前一步,道:“陛下可是遇到了甚麼棘手的事?若是關於娘娘的,可以與奴才說說,奴才說不定也能替陛下分擔一二。”

 謝玉升皺了下眉,道:“不用。”

 趙全德有些尷尬,手抵著嘴巴,咳嗽一聲,道:“那陛下要是心情不好,奴才給陛下講點開心的事。”

 以前皇后心情不愉悅時,趙全德就是這麼安慰秦瑤的。

 他也不知道這麼做安慰皇帝對不對,硬著頭皮道:“昨個小人在客棧裡聽到一件事,說最近這城裡,有個年輕婦人,瞞著丈夫,與別的男子通.奸,那丈夫得知了,氣得不行,帶著一幫人去捉姦,果然在一間草屋裡發現了二人,一怒之下,二人帶去了公堂上......陛下猜後頭怎麼著了?”

 謝玉升沒認真聽,也不想去猜,臉上滿是不耐。

 趙全德繼續道:“那郡守老爺一探案子,才知道其中另有隱情啊,原來這年輕婦人與那姦夫,居然是青梅竹馬!”

 這下,謝玉升倒轉過頭來,開始聽他講話了。

 趙全德道:“這二人早年情投意合,都私下約定好成親了,卻不想被人棒鴛鴦,生生地將二人給拆散了,而這少婦人的丈夫,就是那個棒鴛鴦的人!仗著權勢,不是個好東西,非要逼著人家姑娘嫁給他!”

 趙全德自顧自說著,沒注意到謝玉升臉色已經發青。

 謝玉升幽幽看著他,問:“然後呢。”

 趙全德見皇帝來了興致,趕忙道:“這丈夫是個鄉紳,有點權勢在身,款大脾氣大,娶了媳婦也不好好待人家,成日給人家冷臉看,還出手人啊,這還是男人嗎?那可憐天見的婦人,身上傷痕累累的,看得人觸目驚心,心生憐惜。”

 “好在這辦案的縣老爺,是個耿直的,得知此事,下令了那個丈夫三十大板,並勒令丈夫與妻子解除婚約,如今是皆大歡喜,那少夫人也沒因此事獲罪,反觀那個丈夫可慘了,聽鎮上人都罵他不是個東西,拆散人家,活該當綠毛龜呢。”

 趙全德說著說著自己笑了起來,聲音在夜裡,格外的明顯。

 這句“綠毛龜”飄進謝玉升耳中,他心裡不是個滋味,意味深長地看著趙全德,道:“你是跟在皇后身邊的老人了吧?”

 趙全德眼睛一亮,道:“是啊,是啊。”

 若不是這一副傻愣愣的樣子,謝玉升都懷疑是趙全德故意的,不早不晚,非挑這個時候在他傷口上撒鹽。

 而趙全德還在等著謝玉升下一句話。

 謝玉升道:“都說甚麼樣的主子有甚麼樣的僕從,你和皇后娘娘倒是很像。”

 趙全德愣了一會,全然沒意識到謝玉升話語中的譏諷意思,是在說他沒腦子,憨憨地笑了笑。

 然而謝玉升周身氣壓依舊冷得厲害,讓趙全德不寒而慄,漸漸收起了微笑。

 謝玉升沿著遊廊繼續往前走,身上浮動隱隱怒氣,手搭在花几上,讓趙全德覺得,他隨時可能將花架上的圓底花瓶給摔碎在地上。

 然而謝玉升修長的手,掠過了花瓶的邊沿,衣袖拂過,終是沒有將花瓶碎。

 他臉上的神情由慍怒,慢慢平息,然而緊繃的下頜線,卻出賣了他的內心。

 謝玉升眼前走馬觀花浮現出這幾個月來與秦瑤相處的種種。

 若不是失憶、看到秦瑤的小冊子,他絕對不會以為秦瑤是愛慕他的,更不會受她哄騙,與她假戲真做。

 誰能想到,他妻子所愛另有其人,甚至答應嫁給別的男子。

 那他謝玉升成甚麼了?

 難怪燕賀看秦瑤的眼神總是不對,而秦瑤每次見到燕賀,都格外的喜出望外。

 果然他料想的不錯,她喊“燕賀哥哥”時,那一份發自內心的感情才是真的。

 而他謝玉升,蠢鈍得可以,還在不久前,才把自己最貼身一塊玉佩給了秦瑤。

 秦瑤心裡又有幾分他的地位?

 這一刻,冊子裡的話一句句蹦出來,像尖利的石子一般,擊謝玉升的心。

 【玉升哥哥的那個好友,也常來家府上,但那個哥哥總是冷著臉,冷冰冰的,唯一的長處就是俊一點罷了。】

 【聽說長安城姑娘都喜歡他呢,可不喜歡,只喜歡的玉升哥哥】

 【玉升哥哥穿玄衣最好看!】

 【好像嫁給玉升哥哥。】

 一種羞愧之感湧上謝玉升心頭,他啞著聲音,吩咐道:“你去找個火盆來。”

 趙全德應諾,跑下樓去,沒一會搬了個火盆上來。

 謝玉升有讓趙全德進屋,取了自己的那件玄色的衣袍出來,道:“把它給燒了吧。”

 趙全德也不敢過問,只敢照做。

 衣袍一掉入火盆,便燃起了烈烈的火光,照在謝玉升臉頰上。

 謝玉升兀自立著,看著火舌上竄,將衣服一點點吞噬,慢慢化成了灰燼。

 接下來的一夜,謝玉升都立在幽寂的陰影裡,由著窗外冷風如潮,拍他身。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夜終於到了盡頭,天邊滾滾紅光浮動,太陽初升,與雪色練成一線。

 謝玉升心裡的火氣依舊沒有消下去,他在靜靜等著秦瑤醒過來。

 他要好好地與她坐下來,促膝長談一番。

 **

 夏天的天亮得早,辰時才過,街上已經有了不少攤販,喧鬧聲飄進二樓窗戶裡。

 秦瑤是被熱醒的,她扯了下衣襟,給自己散散熱氣,照例幾個滾,準備起身。

 然而她才滾了幾下,發現好像不對勁,身邊似乎少了一個人。

 小姑娘睜開雙眼,從床上坐了起來,發現謝玉升確實不見了。

 她對著地板發呆了一會,睏倦再次襲來,倒頭欲睡,可腰肢處卻忽然傳來痠疼感,讓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止腰疼,心口疼、腿內側也疼,而這都是拜一人所賜。

 秦瑤轉了個身子,俯在軟枕上,如水藻一般的烏髮垂散在肩頭,紅唇輕張,揚聲朝著門口喊道:“夫君——”

 “夫君——”

 屋外,窗邊的謝玉升,聽到這一道嬌滴滴的聲音,轉過頭來,看向那一道闔上的木門。

 “夫君,你進來幫進來上一下藥。”

 她嗓音軟若無力,彷彿浸透了水的花枝,扶都扶不起來。

 謝玉升挑眉,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聽著裡面的人兒一遍遍喚他夫君,不為所動地立在原地。

 四下的人,看到皇帝這一副樣子,噤若寒蟬,不敢輕舉妄動。

 趙全德手緊張得蜷縮起來,正欲提醒,謝玉升卻開口問他:“你覺得會進去幫她上藥嗎?”

 趙全德一個小宦官哪裡懂得這個。

 至於會不會進去,他看謝玉升的神情,還真不好說了......

 裡面的人兒叫了半天,得不到回應,終於停下了叫喊聲。

 謝玉升轉目看向窗外,他以為秦瑤會就此消停了,誰知她又揚高了聲音:“玉升哥哥,玉升哥哥你在外面嗎?”

 謝玉升手上青筋冒起。

 她居然還喊他玉升哥哥?

 “玉升哥哥~”

 趙全德聽得心揪起,勸道:“陛下,您還是快進去吧,萬一皇后娘娘等著急了,生起氣來怎麼辦?娘娘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

 秦瑤甚麼性子?

 自然是有一點不合心意,便會鬧小脾氣,到時候得要哄上好一會。

 果然,趙全德這話一落,裡面秦瑤聲音就變了:“你人去哪兒了,怎麼不進來?”

 趙全德道:“陛下您瞧,娘娘真生氣了。”

 謝玉升心裡連連冷笑,欲在外再立一會,卻在這一刻,也意識到了自己並非再是她冊子上的那個哥哥。

 在這種情況下,秦瑤還會由著他對她冷臉嗎?

 到底那是他的妻子,他自己不哄,沒人會幫他哄。

 他揉了揉眉心,長眉秀目壓著冷意,接過趙全德遞過來的瓷瓶,慢悠悠地向客房裡走去。

 屋裡,秦瑤等了半天,終於聽到了開門聲。

 她緊閉的俏眼掀開一條縫,道:“你終於來了,快過來幫上藥。”

 錦被掀開,露出大量旖旎的春光。

 男人撩起衣袍,在她榻邊坐下,古怪的看了一眼,默不作聲。

 秦瑤沒發現他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直起腰來,背靠在軟枕之上,將玉足放到他腿上,道:“快幫上藥吧。”

 那一雙玉足纖纖,十指圓潤如珍珠。

 謝玉升看著她的臉頰,她好像真的有點生氣了,小臉憋得漲紅,伸手將一隻手絹扔到他身上:“明明就在外頭,卻不進來與說話,你這是求原諒的表現嗎,不喜歡你了。”

 謝玉升輕笑了一聲。

 這笑容讓秦瑤一愣。

 謝玉升一把握住她的玉足,咬牙忍著怒氣,倒了點藥膏在掌心裡,幫她在腿上抹開。

 沒辦法,誰讓秦瑤是自己的妻子。

 若由著他像從前那樣,對她不冷不熱,秦瑤還能原諒他嗎?

 燕賀可就在城裡沒走,再這樣下去,秦瑤不得和燕賀跑了?

 謝玉升覺得自己現在大概是全天下最憋屈的男人,那個被罵“綠毛龜”的男人都未必有他憋屈,他真的很生氣。

 秦瑤被他掐疼了,輕叫了一聲,將纖細的小腿肚縮了縮,道:“你鬆開,自己來塗好了。”

 皇帝陛下笑得溫和,將她又朝自己拉近了一點,道:“不用,幫你。”

 等上好了藥,他要好好盤問盤問秦瑤。

 作者有話要說:秦瑤:玉升哥哥~嘿嘿

 謝玉升:所以我只是你冊子上一個無足輕重的路人,是嗎?

 明天一定可以雙更!本章撒點紅包

 感謝傅立葉修、Akai?、月與冰雪、七兩的鹹味、夢迴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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