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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美人

2022-12-16 作者:燦搖

 會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針掉落的聲音, 滿場人全往謝玉升身上看去。

 謝玉升走了幾步,繡銀線的靴子停在幾步之外,俯眼凝望秦瑤以及她身邊幾位男子。

 秦瑤敏銳地察覺到謝玉升身上不善的情緒, 此刻也來不及安撫他, 只一個勁給他使眼色,讓他過來搭救自己。

 然而謝玉升卻傲過了頭,冷笑了一聲, 側過了頭,長睫輕輕一抖,倒真有幾分爭風吃醋落魄的樣子。

 秦瑤也不知是真是假, 心覺不妙,推開圍在身邊的清倌, 喚了謝玉升一聲:“夫君。”

 也是這一聲夫君, 拉回了客廳中眾人的神思。

 崔槐坐在位子上, 聳了一下眉峰, 眼神猶如梳子將謝玉升掃視了一圈,問秦瑤:“這就是侄女家裡的那位?”

 崔槐早就聽聞這一位的大名, 可耳聽為虛, 眼見為實。

 只見謝玉升身量修長如玉,其身之清俊風流,孤傲如雪松,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與世俗沾染的氣質。

 崔槐回憶了一下自己打聽來的訊息,說這相鈺雖然是清倌出生, 但也是一身傲骨,不媚世俗。

 當年崔九玲要給他贖身,讓他入贅,相鈺本是寧死不從, 揚言撞壁而亡。

 還是後來崔九玲放低姿態,一番哄弄,才將這相鈺給收入了囊中。

 如今崔槐看著眼前男子,總覺得他太過清冷,凌厲又孤傲,光看著氣質,根本無法和清倌聯絡在一起。

 這時,謝玉升轉過了臉,眸色劃過一道清亮的流光,視線落到了崔槐身上。

 他面若敷粉,唇紅膚白,眼角一粒細微的尾痣,拉長了的洇紅的眼尾,使得眸光更加的狹長,彷彿在雪天開出了一朵豔麗梅花,勾魂攝魄,遮不住驚豔。

 相鈺的左眼尾確實也有一顆痣。

 崔槐倒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腿,心想這才有幾分清倌的模樣嘛。

 在他的對比之下,這裡其他的貨色,瞬間就被襯托成了庸脂俗粉。

 眾人看著謝玉升的走近,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還是秦瑤先開口,打破了僵硬的氣氛。

 “夫君,到我的身邊來。”

 謝玉升瞥了她一眼,信步走過去。

 依偎在秦瑤身側的一個少年,與他對視,頓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爬起,趕忙讓出了一個位子。

 秦瑤看著謝玉升坐下,心裡一塊石頭緩緩落地。

 還沒放鬆幾刻,上方又傳來了崔槐的話語:“早就聽聞侄女婿有益州第一美人的稱號,百聞不如一見,今日我是相信了。”

 謝玉升緩緩一笑:“舅舅謬讚了。”

 崔槐道:“既然侄女婿來了,那正好,給我們表演一下你擅長的,也好讓大家看看益州第一美人的妙處,怎麼樣?”

 相鈺容色瑰麗,琴棋書畫都是一流,比起女子也不枉多讓,在益州素有第一美人的稱謂。

 可那也是沒被贖身之前的事了,如今他已經成了崔九玲的夫君。

 崔槐再消遣他,把他當甚麼了?

 此言一落,四下騷動聲紛紛響起。

 秦瑤眉心皺起,看著上方,“舅舅甚麼意思?”

 崔槐呵呵笑了笑道:“就是想瞧瞧這益州第一美人有甚麼地方,讓你魂顛夢倒的,侄女就不要藏著掖著了。”

 他揚起聲音:“大家說是不是?”

 在場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是有官職在身的,對於以色侍人者那是嗤之以鼻,尤其是相鈺這種卑賤出生的,話語裡更是藏不住的鄙夷。

 頓時一陣附和聲響起,“是啊,你是出來奏一支曲呢,還是伶官跳舞呢?”

 “這哪門子第一美人啊,我都沒聽說過,益州人都這樣的眼色?”

 廳堂裡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秦瑤聽著很不舒服,正要出口駁斥,卻被謝玉升反握住了手。

 他先秦瑤一步開口,道:“好。”

 聲音清如碎玉落盤,山澗清流,不卑不亢。

 謝玉升笑得清和,只是周身散發的氣場彷彿如泰山壓頂一般,讓人無法忽視。

 四周沉靜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謝玉升長身如山似水,坐到一旁,並吩咐讓下人拿來一把琴。

 而下人取來的琴,正是方才檀奴用過的那一把。

 檀奴坐在一旁,眉心一跳,直勾勾地看著謝玉升。

 謝玉升嗓音響起:“沒進來前,就聽到有人在給我夫人彈鳳求凰,不巧,我最擅長的一首曲子,也是鳳求凰。”

 秦瑤乖巧地坐在一旁,聞言,心中有些詫異,悄咪咪看了謝玉升一眼。

 他氣度從容地坐在那裡,指尖慢攏,清韻的調子便緩緩從他指腹下流淌了出來。

 調慢彈且緩,入耳澹清幽。

 廳中人齊齊屏氣,側耳傾聽。

 秦瑤聽了一會,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好真能感受到曲調中的幾分情絲綿綿。

 不得不承認,謝玉升這身氣度可真是能唬人。

 往那裡一坐,完全就像一個琴師。

 音清亮而曠遠,萬籟之中,有縹緲入仙之感,琴聲悠綿悱惻,恍如真有鳳與凰纏綿,餘韻安靜悠遠。

 直到一曲畢,謝玉升優雅地收起琴,廳中人竟無一人反應過來,沉浸在曲調之中。

 這些人當中,又不是沒有喜好風雅之人,聽這一曲,如聽仙樂,方才心中的鄙夷情緒,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敬慕。

 兩首鳳求凰,誰高誰下,無須分辨。

 此刻再回味,檀奴所彈,流露媚俗之態,簡直被後者襯托得到了塵埃之中。

 檀奴指尖顫抖,面色發白地看著謝玉升。

 謝玉升轉過目,似在看他,又像是透過他,看這他身邊的秦瑤,“怎麼樣,夫人可還滿意?”

 秦瑤湊上前,一臉真誠道:“自然滿意,夫君彈得可真不錯。”

 邊說,她還鼓了鼓掌,以示讚揚。

 秦瑤粉腮紅潤,看向崔槐,道:“舅舅看到了吧?我夫君可當得起益州第一美人的稱號?”

 秦瑤沒好語氣對著崔槐。

 這一屋子的人既然敢刁難她夫君,也是在藉機羞辱她。

 得虧她夫君是個有本事的,否則當眾出醜,還不知道會被他們嘲笑成甚麼樣子呢。

 秦瑤心裡忿忿,站起身來,拉著謝玉升的手就往外走,鏗聲道:“侄女還有事,就先走了。”

 眾人見到這一幕,伸手挽留,“不急著走,這還早呢,再留下來多彈幾曲。”

 這副殷切討好的神情,與方才那副鼻孔看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秦瑤像老母雞護雞仔一樣,抱著謝玉升胳膊,不許他留下,回頭道:“你們把我夫君當甚麼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奴僕?我夫君便是彈琴,也只會給我一個人彈。”

 “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秦瑤才不理他們呢,拉著謝玉升的手,大步往外走。

 謝玉升被她牽著,目光落在她的小手上,不急不慢地走出了會客廳。

 **

 一出廳堂,晚風吹來。

 二人走在遊廊上,花叢裡枝葉輕晃。

 秦瑤鬆開了謝玉升的手,氣呼呼的,很是生氣,都這時還不忘安慰謝玉升。

 “你別把他們的話放心上,他們這群狗官,就喜歡仗勢欺人,等我們回去時,亮出身份,到時候嚇破他們的膽。”

 夜色四合,光影落在她臉上,勾勒出她緊繃的小臉,少女目露忿忿之色。

 謝玉升道:“我沒有生氣。”

 秦瑤不相信:“怎麼可能不生氣,我都生氣了。”

 她眼珠一轉,想起一事,問:“你晚上做甚麼去了,我等了你這麼久你才來。”

 謝玉升當然不能回答這話,避而不談,道:“我沒來時,夫人左擁右抱,好像還挺愉悅的的?”

 秦瑤道:“才沒有呢,你胡說。”

 話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還在和他冷戰,扭過臉,盯著花叢,道:“我不和你說話了,就知道汙衊我,我明明就沒有......”

 謝玉升話鋒一轉:“那你有很著急地期盼我來。”

 秦瑤一聽,也不對勁,糾正道:“你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

 小姑娘覺得今日和他說的話已經差不多了,便也不再理他,將他扔下,踩著小碎步,自己往廂房奔去。

 桃紅色裙襬胡亂地翻卷,俏皮靈動,猶如天邊採擷來的一朵盛開芍藥。

 等看不到她的身影了,謝玉升唇角弧度才落下,轉頭來,余光中多了一道身影。

 檀奴一身青袍立在遠處樹下,風吹起他落拓的青衫。

 他抱著琴,身形款款,最後停在謝玉升面前,恭恭敬敬做了一個禮。

 謝玉升半垂著眼,不為所動地看著他。

 檀奴矮身,目光盯著謝玉升的錦衣的一角,柔聲道:“奴給哥哥行一個禮,此後我們便要一同伺候夫人的。”

 大戶人家裡,只有男子成群的妻妾,才會在私下裡以姐妹相稱。

 謝玉升還沒見過要以兄弟相稱的。

 檀奴見對方久久不發話,便自個站直了腰,對上謝玉升的眼睛,道:“方才在宴會上,夫人已經同意將檀奴收下,還請您不要見怪,這是夫人的意思。”

 謝玉升薄唇輕啟:“是嗎?”

 檀奴不卑不亢道:“自然是真的,檀奴不敢欺瞞。再者,檀奴很是敬仰哥哥的琴藝,不知日後能不能與哥哥時常切磋琴藝?”

 回應他的,是謝玉升帶著淡淡笑意的嗓音:“我夫人不喜歡你這樣的。”

 檀奴越發挺直身子,道:“您未必瞭解夫人所想,檀奴還沒入府,您就這樣爭風吃醋,實在不妥。”

 謝玉升一雙長眸燦如星辰,掃了他一眼,拂袖離開。

 走之前,風吹來他極其輕微的一聲:“我夫人好高雅,厭惡流俗,狐媚的,她不會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秦瑤:你怎知我不喜歡?

 謝玉升:那我下章親自試驗一下。

 來晚了,我今天還可以兩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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