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對趙東豪的父母做了瞭解,這是一對普通的工薪階層夫妻。
孩子死後,他們已經報了警,但是整個案子實在沒甚麼特別,解剖也沒發生問題,警方已經結案。
可是夫妻倆不相信兒子是猝死,因為他的身體一向很好,沒有甚麼病症。而且,在死亡前幾天,兒子恰恰提到了甚麼試驗,還報怨說身體的不適是因為實驗而來。
可是,這個關鍵的實驗,經過調查,學校裡也並不存在。
是真的有這麼一個神秘實驗,還是趙東豪隨口唬開父母,又或者是他的父母不甘心兒子這麼死去,編造了謊言?
宋錦決定先不與校方接觸,而是先去了解一下趙東豪的同學。
和趙東豪同宿舍的學生,一定對他的事情比較瞭解,如果先經由校領導,如果他們真有甚麼掩飾,那麼就很難問出甚麼了,還會打草驚蛇。
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宋錦上次來還是兩年前,陪著葉昕。
以前只覺得政法大學裡的學生很慘,每天要背誦很多條例,日子枯燥。到了葉昕的宿舍裡看到堆滿了整張書桌的書籍,才明白誰也不輕鬆。
對於她這類膽兒比較小的人來說,沒有選擇醫科大學實屬明智,要不然不僅要每天面對身體各位器官,還要真正面對人體解剖。一想到解剖一個人,她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快要起來了。
她還很年輕,走在校園裡,自然就被當成了學生,不過要進男生宿舍還是比較麻煩,只能趁宿舍阿姨不注意溜進去。
剛才她已經向趙東豪的父母詳細問過了趙東豪住的宿舍訊息,東C座四樓10號房間,也就是C410號房間。
來到四樓就感覺和樓下有明顯區別,寬敞延伸的走廊裡冷冷清清,很多房間門緊閉著,一個人影都沒有。
這哪裡是人口密集的學校宿舍,如同一棟荒廢的大樓。
宋錦看著門牌號,一路向前,終於在中間的位置找到了C410房間。
房門半掩著,裡面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還有輕音樂的聲音。
宋錦抬手敲了敲門,裡面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音樂聲。
沒有得到回應,她輕輕地推了推半掩著的門,問道:“同學你們好,我是趙東豪父母的委託律師,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們,請問你們方便嗎?”
“律……律師?”屋裡傳來了疑惑的男聲。
“是的,我是律師。”宋錦感到他們的放鬆,第一次覺得律師也很不錯,對這份職業也越來越熱愛。
映入她眼簾的是兩個還透著青澀的男生。他們的個子一高一矮,都非常瘦。
高個子身上穿著藍色球衣,手裡拿著手機。矮個子男生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有些瘦弱。
兩個男生對視一眼,又看向她。高個子男生率先問:“你來找我們做甚麼?”
“我想問問關於趙東豪的一些事情。”
宋錦打量著宿舍,典型的四人間,下鋪拿來放東西,上鋪是睡覺的地方。進門的右手邊上鋪,甚麼東西都沒有,被清理的一乾二淨,不難猜測那應該是趙東豪生前睡得地方。
“你想問甚麼?”右邊戴著眼鏡的男生詢問。
宋錦問道:“在他死亡之前,你們有感受到他異樣的地方嗎?有沒有和以前不一樣的地方?”
“不一樣的地方……”戴著眼鏡的男生陷入了沉思,他下意識地用左手推了推鏡框,沒有過多久,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抬起頭剛要回答,乍然看到一個人站在宋錦的身後,表情也隨之一僵。
宋錦一直緊緊地盯著戴眼鏡的男生,明顯感覺到他的表情一變,似乎想起了甚麼。可是在看向她的時候,呼之欲出的答案被吞了回去,而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
不,不對,這不是剛才看著自己的眼神,明顯是看著自己身後的眼神。
她全身一怔,也明顯感覺到自己背後有不一樣的地方,彷彿有一個人站在她背後。心跳不由得加速,她小心翼翼地移動著腦袋向後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個人站在宿舍外面的走廊上。
男人戴著一副墨鏡,身上穿著紅黑相間的格子條紋襯衣,整個人顯得儒雅睿智。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孔,宋錦才舒了一口氣,微笑著招呼:“楊老師你好。”
“原來是你啊。”楊澤源恍然,鏡片後的目光掃視了一眼,換上了純良無害的笑容:“你怎麼來學校了?”
“我來這裡有點事。”宋錦笑著回答,回頭看向兩位學生的時候,卻發現他們像是一對鵪鶉一樣坐在椅子上,目光小心翼翼,明明是他們的宿舍,卻顯得格外拘謹。
楊澤源推了推眼鏡,笑道:“是來問趙東豪的事情吧?”
她明顯感覺到此刻的楊澤源和上午有一點不一樣,可是感覺不到哪裡不一樣,她點了點頭:“我回到事務所的時候接到了一個官司,想來調查趙東豪的事情。”
楊澤源瞭然,邁開修長的腿朝著她走來,“你看咱們也是熟人了,上午我不是給你留了電話號碼嗎?有甚麼事情你可以直接來找我,他們兩個還沒有長大的學生懂得甚麼?”
她不認同的搖頭:“他們是成年人了,而且每天都和趙東豪相處在一塊兒,肯定比誰都要了解趙東豪性格變化。”
楊澤源在她面前停下,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她不自在地向後退了一步。只見楊澤源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兩位同學,笑著詢問:“你們兩個知道些甚麼嗎?如果知道的話,可以告訴宋律師。”
兩個人躲開了宋錦的視線,不停地搖頭。
楊澤源收回了視線,對著她說:“看吧?他們根本甚麼都不知道。”
“呵呵……”
宋錦笑了一聲,經歷了這麼多事情,身為律師和很多人打過交道,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單純的稚嫩的人。
剛才楊澤源沒有來的時候,她明明感覺到戴眼鏡的男生有話想說,可從楊澤源出現以後,他們兩個人一句話都不敢說,臉上還露出忌憚之色。
她明白學校裡為了避免事態擴大,不準學生亂說話。這也是她偷偷溜進來的原因,沒想到還是遇到了楊澤源。
知道今天不會再有收穫,她面色無異道:“時間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楊澤源再次道。
宋錦忙著擺手:“不用了不用了,不用再麻煩你了。”
楊澤源看著她匆忙的模樣,失笑:“看你這麼不好意思,我也不為難你。如果你想問學校裡的事,就來找我吧。”
“好的,謝謝。”她附和道,回頭再次看了一眼毫無存在感的兩個人,遺憾地轉身離去。
楊澤源站在宿舍門口,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樓梯口才收回了視線。臉上的笑容也隨之不見,緩緩地回頭,目光冰冷地注視著宿舍裡的兩個男生。
“學校的規定忘記了?以後有人再來找你們,就裝作甚麼也不知道,明白了嗎?”
兩個人不停地點著頭。
楊澤源沒有說多餘的話,他教了那麼多學生,一個個都稚嫩無比,只需要用學分威脅一句他們就會乖乖就範。
宋錦?
這女孩,上午才見面,下午她就接了委託來了學校,緣分還真不淺呢,想到這裡,楊澤源唇角勾起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