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誠仰著頭，凝視那樓上許久，忽然一轉身，化作一團星光，倏然消失在夜空中。
早晨，陳皓依舊晨跑。
他的這個習慣從未變過，練久了，要是不跑一跑，就有渾身難受的感覺。
陳皓回來的時候，阿蜘正繫著小圍裙。
哪怕看她在廚間忙碌，都是一道絕美的風景，也難怪僅憑這位美大廚，就能為這從不用心經營的小店帶來那麼多的回頭客。
小花在灑掃大堂，穿著件水磨白的牛仔褲，白色T恤，透著青春靚麗的氣息。
另外兩個店員還沒來上班，宋錦提著公文包從樓梯上嫋娜而下，她今天要去法院，一套合體的小西裝，正式中透著幾分休閒，嬌俏的小臉有種知性的清麗。
陳皓向她打了個手勢，在一張餐桌旁坐下。
阿蜘將準備好的兩份西式端來，放在他們面前，微笑地道了早安，繼續回廚房忙碌。
陳皓笑眯眯地問道：“咳！你的租金都按時交了麼？”
“那當然，我的租金本來就含早餐的喔，我還多交了三百，算我的水電費。”
宋錦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這個財迷：“我把費用都交給小花了的，不信你問她。”
小花懶洋洋地嗯了一聲，聽起來就像喵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陳皓笑容可掬：“你不要生氣，我這是為你著想嘛。”
宋錦張大眼睛：“耶？為我？”
陳皓道：“是啊，你要是不交情，在這裡又吃又住的，人家還不誤會我包養了你呀。”
宋錦叨著只煎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含糊地道：“我？包養？”
宋錦用筷子把煎蛋放回盤子，冷哼道：“就換來一個住的地方，一份早餐和夜宵啊！就本姑娘，律法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我們系的系花三號，這麼廉價？”
陳皓好奇地道：“系花3號啊？那1號和2號有多美啊，你有照片嗎？”
宋錦瞪了他一眼，道：“1號就是1米76，比我高一頭，2號就是胸比我大兩號，怎麼啦？論氣質，我可不輸她們。”
陳皓忙道：“只是好奇問問，沒關係，我是貧乳系的，又不缺母愛，不在乎那兒大不大，至於個頭嘛，你有一米六五？挺好的呀，個頭太高會比較笨拙。”
宋錦大怒：“我有B＋好麼，誰貧乳啊？嗯？個頭太高會比較笨拙，甚麼意思？”
陳皓一臉凝重，不對啊，我不是自己的前史都忘記了麼，為甚麼這套嗑張口就來，我以前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
宋錦畢竟是個見多識廣的女律師，很快就領悟了所謂的笨拙，指的是在甚麼時候，嗯……就是姿勢無法解鎖更多嘛。
再加上她情急之下，居然向陳皓解釋自己不是貧乳，真是……丟人到家了！
我幹嘛要向他解釋？
宋錦臉蛋兒微熱，於是把那煎蛋當成了陳皓，用力咬了下去。
直到提起包去上班，宋錦都沒再跟陳皓說話。
她昂著頭，一雙高跟皮鞋咔咔咔地走的氣場十足。
她這邊剛走，隔壁桌拿筷子正使勁戳著鹹鴨蛋的小花便笑嘻嘻地道：“老闆，你喜歡嬌小的哦，而且喜歡貧乳呀，那你看人家怎麼樣？”
她挺起胸，向陳皓嫵媚地眨眨眼，兩條小腿輕輕踢著桌腿，擺出一副小蘿莉的模樣兒來。
陳皓瞪了她一眼，板著臉道：“好好吃飯！”
阿蜘微笑道：“我覺得宋姑娘挺好的，老闆，咱們店裡也該有個老闆娘了。”
“就她？我們的老闆娘，得能跟著老闆一起斬妖除魔才行，是不是呀老闆？”小花不服氣地問陳皓。
此時，宋錦正在地鐵上，她的右手握著地鐵扶手，左手拿著一本書，正在出神地看著一些經典案例及其判決。
如果她是一個法官，倒真算是另類的斬妖除魔。
可惜她是一個律師，原則上，她只能為僱傭者提供法律服務，哪怕那人是一個“妖魔”。
這案例中，不乏窮兇極惡的“妖魔”，他們沒有那些變異體令人驚怵的本領，可是殺人的行為，有些卻遠比那些行兇的變異體更加恐怖。
妖魔，其實一直都在。
妖魔在人間。
法院，那恢宏的建築，一看就給人一種人間正道的韻味。
建築師很了不起，當然，這也是司法機構在幾千年不斷髮展過程中，人們對它的司法機構越來越完善的結果。
但建築的宏偉帶來的那種人間正道感，終究只是建築帶給人的一種感覺。
真正的正道，向來由人來執行。
宋錦在等候室內把準備好的資料都拿出來，先飛快地掃了一遍，溫習一下。
這是關於陸小曼案子的資料，今天繼續開庭。
說實話，這樁案子辦到現在，她已經心神俱疲，開始後悔不該接下這樁案子了。
私心裡，如果說一開始她還能理解陸小曼的需求，那麼到了現在，她只覺得陸小曼無理取鬧。
可是，陸小曼是她的僱主，她只能在法律許可範圍內，盡力為陸小曼爭取。
她有一種感覺，陸小曼之所以如此執著，未必是為了爭取全部的財產，她只是想折磨她的丈夫，從精神上，儘管這個過程中，她自己也要受到無盡的折磨。
這種事，向來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快十點了，馬上就要開庭，一向守時的陸小曼還沒有到，宋錦收好檔案，給她撥了個電話。
“喂，小宋啊，甚麼事啊？”電話裡，陸小曼的聲音有些喜悅，這可是宋錦自認識陸小曼以來第一次。
“小曼姐，開庭時間就要到了，你在路上了嗎？”宋錦問道。
“開庭？”陸小曼迷茫的反問了一句：“開甚麼庭？哦！哦哦！我決定撤銷起訴了，協議離婚吧。”
“甚麼？你……現在才說？”
陸小曼笑道：“你不是一直覺得我不該這麼折騰麼？我現在決定放手，你該高興才對啊。”
“可是……怎麼會……你丈夫……是不是威脅你了？”
“他敢！”
陸小曼慵懶的聲音傳來：“我又找到真愛了，然後……我就覺得，為了他，不值得。”
“啊？”
“好了，就這樣吧，撤訴和辦理協議離婚的事，還要麻煩你多費心了，我正忙著，回頭再說。達令，加點檸檬汁兒……”
電話結束通話了，宋錦呆了半晌，最後只能是氣極敗壞地罵了一句：“賤人！真他麼的矯情！”
法院裡，幾乎每天都能見到離奇、荒誕、不符合基本思維邏輯的事情發生。
做為律師，宋錦卻是第一次遇到，不過她倒是聽前輩說過一些奇葩委託人的故事。
宋錦悻悻地提起檔案袋，開始為了陸小曼的撤訴等事宜樓上樓下的奔波。
等陪著笑臉一切忙完，宋錦累得筋疲力盡，早知如此，真該穿行平底鞋來。
宋錦有氣無力地往法院外走，出大門的時候，前邊一個男人走著走著突然想起甚麼似的，突然止步轉身，結果和心不在蔫的宋錦正撞在一起，檔案袋掉在地上，檔案滑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耳邊傳來了一個男人歉意的聲音，對方急忙蹲下身幫她收拾檔案。
宋錦也蹲在地上，四周的人主動給他們讓開了位置，檔案一張張的撿了回來。
男人一邊撿著檔案，一邊歉意的說：“把你的檔案弄亂了，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已經沒多大用處的了。”宋錦好脾氣地回了一句，從他手中接過袋子。
“咦？”宋錦這才看清男人的模樣，同樣是西裝筆挺，一張五官分明的臉，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透著幾分儒雅。
有點眼熟啊這人……
宋錦突然靈光一閃，驚訝地道：“你……你是醫科大學的教授，楊教授？”
“你認識我？”楊澤源詫異的問道。
“我認識您的學生，葉昕！”宋錦笑著伸出手：“她是我的好閨蜜。”
楊澤源恍然大悟：“哦，你是葉昕的朋友啊，哈哈哈，失禮，失禮。你是政法大學那個女生？”
宋錦能記住他，是因為葉昕的這個老師成為研究生導師時仍然很年輕，這個年紀就成了導師，所以當葉昕崇拜地對她介紹此人時，記憶才很深刻。想不到，時隔兩年，對方居然也記得她。
宋錦笑了笑道：“我現在已經在律師事務所工作了。”
“哈！做大律師了，恭喜，恭喜，你開車來的？”
“沒，我剛工作沒多久……”宋錦微窘。
楊澤源笑道：“那就相請不如偶遇了，走走走，我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