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廚房裡的燒水壺,“咔噠”一聲跳掉了,沸騰的水汽,衝擊著金屬的水壺發出低沉的“轟轟”聲。
陸徵走進去,提了那水壺出來,泡了一杯茶。
翠綠的茶尖,在玻璃杯子裡滾動,很快全部立在了底部,淡淡的茶香很快騰了起來,非常宜人的味道。
雲渺盯著那個茶葉看了一會兒,又湊近聞了聞,半晌,皺眉。
“這茶和我們在張秀家喝的好像是一個品種。”
陸隊單手插兜,抿緊了唇線:“嗯。”
雲渺靈光一閃,道:“陸徵,你還記得嗎?張秀也有個神秘的金主,也是查無可查。”
陸徵瞳仁漆黑,他記得。
雲渺:“張瓊瓊的金主和張秀的,難道是同一個人?”
劉宇聽完,驚訝得合不攏嘴,“不是吧,還有這麼巧的事?”
雲渺:“張秀的死應該也和他有關。”
劉宇的眉毛都要擰成麻繩了:“張秀不是自.殺死的嗎?我們當時都沒立案啊。”
陸隊:“也許是迫不得已的原因自.殺。”
雲渺重新拿過那張照片認真地看了看。
除了張秀和年幼的張瓊瓊,照片裡還有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的年紀比張秀要大上一些,氣質上不像張秀那種溫順,也不像張瓊瓊那般張揚,雖然笑著,眉眼間依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憂愁。
張家的基因太好了,三個女人都生得很漂亮。
劉宇叉著腰,嘆了口氣:“一家三個美人,兩個紅顏薄命……”
雲渺聞言,抬眉看了眼陸徵:“下一個會是她嗎?還是,只是巧合?”
陸徵也無法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去查查。”
見他們要走,那隻被陸徵丟進籠子裡的折耳貓,忽然“喵喵喵”地叫了起來。
劉宇:“老大,這貓怎麼辦啊?放這裡肯定沒幾天就餓死了,總歸有點殘忍。”
陸徵:“找個寵物店寄養吧。”
劉宇聳了聳肩膀:“也行,一會兒我去找個好點的寵物店。”
*
車子快到警局時,他們下來。
劉宇拎著貓籠,推開面前的玻璃門,裡面的老闆立刻迎了出來,“歡迎光臨。”
劉宇:“寵物寄養嗎?”
“可以的。”
那老闆把貓抱出來做體檢,小貓咪幾步跳下來,撒嬌似的蹭了蹭雲渺的腳踝。
太可愛了,雲渺禁不住蹲下,在它頭頂摸了摸,小貓伸出粉色的舌頭在她手背上舔了舔,有些癢。
雲渺笑,毛絨絨的小動物,總是很治癒。
半晌,她抬頭看了眼一旁的陸徵,說:“我想把它帶回去養。”
陸徵:“還想打疫苗?”
雲渺:“又不是所有的貓都會咬人。”
那老闆笑了下:“我們這裡有給寵物打的狂犬疫苗,所有的貓貓打完以後,再抓人、咬人都沒關係了呀。”
雲渺站起來,朝那老闆道:“那你幫它打。”
老闆摸了摸後腦勺:“可以的,但是疫苗要預定,可能要過幾天,貓先放我這裡,你留個電話,打完了疫苗,我通知你。”
雲渺在他遞過來的紙上寫了資訊,掃碼付了錢。
小貓很通人性,跳到板凳上繼續朝雲渺撒嬌。
雲渺又摸了摸它:“行了,小傢伙,過兩天來接你。”
下午的陽光,穿過寵物店透明的玻璃照進來——
女孩眉眼彎彎帶著笑,瞳仁明亮如星,粉唇微抿,神情間無盡溫柔。
陸徵看著她,問:“甚麼時候開始喜歡貓的?”
雲渺:“老早就喜歡了呀,但奶奶不讓養,你也不讓。”
陸徵眉頭動了下:“我不讓養了?”
雲渺:“嗯,我問過你,你說得等我考上大學才行,不然連倒貓屎的時間都沒有。”
陸徵回憶了下,確實有這個事——
某天,他從單位回去,小姑娘揹著手從房間裡出來,臉蛋瓷白,眼睛裡含著狡黠的笑意,有幾分古靈精怪的可愛。
每每她有事求他的時候,都是那個模樣
“陸徵。”她一如既往的直呼其名。
“有事?”
雲渺開門見山:“我想要養只貓。”
陸徵:“不行,你沒時間照顧它。”
雲渺:“我有時間啊,我每天作業很早就做完了。”
陸徵:“小動物不是玩具,需要充分的責任心,你能保證每⑨SJ天都有空清理貓屎嗎?又或者,你能保證它生病的時候,有時間帶它去醫院嗎?”
那時候,她每天學校的作業寫完,還有一堆程式設計的書要看,一堆考試要趕,覺都睡得很少,時間很緊。
雲渺:“我可以擠時間啊,而且,我保證可以把它照顧得很好。”
陸徵把手裡的鑰匙丟到門口的盒子裡,笑了一瞬:“可是,渺渺,你現在還要我照顧呢。”
雲渺撇了撇嘴,不置可否,連帶著臉上的光都暗了。
陸徵看出來小姑娘的不高興,輕咳一聲道:“要養的話也可以,但要等你上了大學。”
小姑娘臉上,又立刻被笑意點亮:“陸徵,你說好的,不能騙人。”
陸徵:“我騙過你?”
雲渺笑:“沒有。”
那之後的第二年,雲渺確實上了大學。
不過那時候,她已經不在他身邊了,養貓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陸徵垂眉,探了指尖在那隻貓頭上摸了摸,小貓立刻蹭了上去。
軟乎乎、毛絨絨的觸感,意外地不討厭。
時間好像在某個流淌的罅隙裡,連線上了。
算了,養就養吧。
大不了,他來清理貓砂。
寵物店老闆拿了個牌子遞給雲渺:“寫下它的名字吧,好認領。”
名字?
她還真不知道它叫甚麼好。
雲渺用胳膊肘碰了碰陸徵,“陸隊,幫忙取個名字?”
陸徵隨口道:“跟我姓?”
雲渺挑眉:“你還有到處當人爸爸的愛好啊?”
陸徵笑:“那就叫阿福吧。”
劉宇覺得這個名字有點土,配不上這隻可愛的小貓。
但是雲渺已經在牌子上寫好了名字——陸阿福。
*
從寵物店出來,雲渺和陸徵去找了宋婷。
“玩壕”還沒到營業時間,他們依舊在對面的咖啡廳碰的面。
宋婷今天的打扮沒有太過誇張,長款的T恤配著一雙高幫靴子。
雲渺把照片從包裡拿出來,遞給她。
宋婷在那照片上掃過一眼就給出了答案:“她們兩是瓊瓊的姑姑。”
雲渺記得她和張瓊瓊是同鄉,問:“你見過她們?”
宋婷:“倒是沒見過真人,只是有次我去瓊瓊家玩的時候,聽她說過一嘴,這兩個姑姑裡面,有一個就在N市。前幾個月死了,瓊瓊父母還從老家特意趕了過來。”
雲渺繼續問:“張瓊瓊和這個姑姑關係怎麼樣?”
宋婷攪了攪手裡的咖啡,低眉道:“不怎樣,我們來N市這麼久,瓊瓊都沒去過她家。”
“另外一個姑姑呢?”雲渺問。
宋婷搖頭:“那沒聽她說過。”
張瓊瓊的姑姑。
根據宋婷提供的資訊,陸徵在公安系統裡找到了這個女人的資訊。
女人名叫張萍,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雲渺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喃喃地道:“三個人都死了嗎?”
這也太奇怪了。
“張萍是怎麼死的?”
陸徵:“生病死的。”
“會是甚麼病?”二十年前她應該就是照片裡這麼大的年紀,頂多三十多歲。
陸徵點開後面的格子,裡面只有寥寥數語:“沒有寫。”
雲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陸徵給殯儀館那邊打了電話:“通知張瓊瓊父母過來了嗎?”
“昨天已經通知過了,他們在鳳城,預計今天下午就能到。”
“等人來了,給我打個電話。”
陸徵掛了電話,雲渺在雲徵系統裡檢索了張萍的相關資訊,她是二十年前的高材生,畢業後回了老家。
沒過一會兒,陸徵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響了。
“陸隊……”電話那頭的聲音滿是焦急。
陸徵:“人到了?”
“不是,但是也到了……他們兩在過來的路上出了交通事故,死了,屍體剛送到我們這裡來,現在怎麼弄?一家人全在我們這裡了,我們這都快裝不下了。”
雲渺看陸徵臉色不對,“怎麼了?”
陸徵:“張瓊瓊的父母死了。”
陸徵立刻提著鑰匙出門,雲渺快步跟了上去。
劉宇去送了趟材料,進門碰到陸徵和雲渺兩人急匆匆往外走,“老大,不是剛回來嗎?”
陸徵語氣有些急促:“叫上技術部,交通事故。”
劉宇:“傷情鑑定嗎?”
陸徵:“不排除他殺的可能。”
劉宇長長地吐了口氣:“哎,又來案子了?這個夏天真難熬。”
陸徵的神色有些複雜:“可能不是新案子。”
劉宇眼睛睜得圓圓的:“嗯?甚麼意思啊?”
陸徵:“死的是張瓊瓊的父母。”
劉宇:“艹!這個兇手也太可惡了,整個一鍋端的節奏啊?”
陸徵沒和他廢話,徑直拉開車門,發動了車子。
炙熱的陽光把座椅烤得火熱,平常這時候陸徵都會讓車涼一涼再走,今天則是直接開走了。
車廂裡很蒸人,冷氣吹得也不是很涼快,雲渺額頭上立刻滲出了細密的汗。
雲渺手打成扇子,往臉上扇風:“兇手的訊息來得好快。”
陸徵他們才剛剛知道張瓊瓊的父母今天要N市,他已經安排了一場意外,無縫銜接。
陸徵:“有人通風報信。”
雲渺的手猛地頓住了:“會是誰?”
陸徵擰著眉:“現在還不知道。”
這才是細思極恐的地方,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案件,竟然可能存在內鬼。
那個兇手究竟是個甚麼身份?
剛進了殯儀館,負責人蔡志勇立刻迎了上來。
蔡志勇:“陸隊,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陸徵:“甚麼時候的事?”
蔡志勇:“剛掛了你的電話,交警就給我打電話,讓我安排人去拖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