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舞池裡的喧囂持續不斷,搖滾樂刺激著耳膜,頭頂流光似霰,杯中酒波搖曳。
剛剛那個女孩給的資訊太少了,雲渺和陸徵還沒有等到想要的答案。
有云渺在,來搭訕陸徵的女人很少。
沒有女人就沒有訊息。
雲渺端過手邊的杯子,抿了口水,腳尖踢了踢陸徵:“陸隊,要不我們還是分頭行動吧?”
女孩的嘴唇沾了水珠,紅豔如梅。
陸徵伸手在她唇上碾了一瞬:“怎麼說?”
雲渺笑了下:“我影響你桃花。”
陸徵:“嗯?”
雲渺把杯子放下,挑了挑漂亮的杏眼,那裡面水光沉沉,似月光下的水面。
她聲音不大,正好夠他聽到,“釣魚的時候都需要的下餌料,勞駕陸隊去當個魚餌,才會有魚上鉤。”
他算是聽明白了,小姑娘這是要讓他去使美男計。
陸徵啞然失笑:“柯雲渺,挺大公無私?”
雲渺撐著腦袋,眨了眨眼睛,假睫毛太長,忽閃忽閃,越發像只小壞貓:“我們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嘛?”
陸徵在她鼻尖上颳了一瞬:“剛剛不還吃醋?”
雲渺莞爾:“現在想通了,不吃。”
陸徵:“那一會兒要有人非禮我怎麼辦?”
雲渺狡黠地笑了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別怕,我第一個幫你報警。”
陸徵:“……”
那邊音樂稍停,雲渺拉住陸徵快步踏入舞池,短暫地停頓後,音樂再度沸騰,這次響起的是恰恰。
雲渺很快跟上節奏,舞動起來,給陸徵留了個活潑可愛的後腦勺。
和雲渺想的一樣,陸徵才剛入舞池就有女人過來搭訕了。
陸徵看了眼不遠處的小姑娘,無奈又縱容地笑了下。
小丫頭片子,坑人一套一套的。
女人:“要不要聊聊?”
陸徵:“這裡太吵了。”
女人勾著豔麗的唇,整張臉妝容看上去就像個不透風的白麵具:“我知道哪裡不吵,要不要去?”
隔著嘈雜的人群,陸徵望了眼雲渺。她也看了他一眼,但小姑娘一點救他於水火的意思都沒有……
面前的女人扭著腰,一路走到了邊上的一處沙發邊上。
陸徵先落座,女人立刻靠了過來——
陸徵反應極快,在她靠近的一瞬間,冷冰冰地拉開了一道距離。
宋婷愣了一瞬。
雖然的他衣服上沾染了胡裡花哨的口紅,可身上的那抹凌厲感非常強,凌厲卻又意外地迷人。
縱然她是混跡多年的老手,也不敢對他上下其手。
有服務生端著酒從面前經過,陸徵轉臉拿過一杯酒遞給了她。
宋婷接過來,放鬆了許多:“以前沒怎麼見過你嘛。”
陸徵:“第一次過來。你來這裡多久了?”
“七八年了吧。”女人說完嘆了口氣。
陸徵交疊長腿陷在沙發裡,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不遠處的雲渺,確認小姑娘安全,才繼續往下說:“老家哪裡的?”
“鳳城。”
那是一個北方城市,距離這裡兩千多公里,火車不直達,要轉好多次車。
“一個人過來的?”陸徵問。
宋婷手頓了一瞬,她把唇邊的玻璃杯重新放回到桌上:“和一個姐妹兒一起來的,不過她出了點事兒,命沒了。”
陸徵眉梢微動:“你說的是張瓊瓊?”
宋婷有些驚奇:“你認識她?”
陸徵往黑暗裡移了移:“見過幾次面吧,有個朋友在警局,說她被人害死了。”
宋婷點了支菸,抽了幾口,忽然輕吐了口氣:“這事兒,八成是趙海路那個王八蛋乾的。”
陸徵:“趙海路是誰?”
宋婷眼睛裡黑漆漆的:“瓊瓊的男朋友。”
陸徵:“你跟她關係很好?”
她默了默,半晌用端著煙的手,扶了扶額頭。
“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本來我們今年就打算回去的,她家裡給她介紹了這個男朋友,他見過瓊瓊的照片,二話不說直接從老家趕了過來……”
宋婷的話匣子開啟就收不回來了,陸徵也沒有打斷她。
“他發現了瓊瓊在這邊工作,竟然說不介意。瓊瓊被他哄得死心塌地,賺到的錢,都給他拿去用了。這男是個賭鬼,輸了錢就找瓊瓊要,瓊瓊不給,他就威脅說把她在這裡工作的事告訴老家人,讓她永遠抬不起頭……”
陸徵眉骨微動,深看了她一眼。
女人把煙碾滅了:“我們這些人,在外面都是不介意人家怎麼看我們的,但家裡人不行,我真恨不得把趙海路給送進警局……”
陸徵把隨手帶著的證件拿了出來。
宋婷驚了一瞬:“你是警察?”
陸徵抿唇:“準確來說是刑警,我們正在查張瓊瓊的案子。”
宋婷看了看四周,有些慌張。
陸徵:“這裡人多眼雜,還是出去說吧。”
宋婷跟著陸徵往外走,路過舞池時,陸徵順帶把雲渺給牽了出去。
外邊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夏夜的晚風,拂面而過,帶著未曾退卻的溫熱。
雲渺臉上的妝太厚了,以至於宋婷看她第一眼時,錯把她當成了同行。
但是陸徵的態度立刻告訴她,不是這樣,他從裡面開始一直都牽著女孩,連走路的步伐頻率都遷就了女孩。
正兒八經的警察,是不會和她們這些女人搞到一起的。
果然,沒走幾步,女孩就停了步子,掏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把眼睛上的假睫毛給撕掉了。
濃重的妝感淡去後,女孩身上那股清冷氣質,一下回歸,竟和陸徵有七分相似。
有趣的是,男人看她的眼神裡沒有半分凌厲與冰冷,盡是溫柔與寵溺。
他不是不溫柔,也不是不可接近。
得分人,雲渺就是那個例外。
門口有個自動販賣機,陸徵停下來買了幾瓶水。
宋婷注意到,他遞給雲渺的那瓶是擰開了蓋子的。
陸徵:“跳這麼久,熱嗎?”
雲渺仰頭喝了幾口水,笑:“當然熱啊。”
而且剛剛在裡面吹著冷氣還好,這會兒出來,汗如雨下。
雲渺臉上都是汗水,她的包丟車上沒拿過來,沒有紙巾,只好手打成扇子往臉上扇風。
陸徵抬了胳膊,把袖子遞給她:“擦擦?”
雲渺垂眉看了眼他潔淨的袖子,笑了:“真借我擦啊?化妝品弄上去可不好洗。”
陸徵:“剛往它上面塗口紅的時候,怎麼沒想它不好洗?”
雲渺:“又不是我故意塗上去的。”
她本來只想在他脖子裡留個口紅印,哪知道被他抱。
邊上的宋婷輕咳一聲,道:“我有紙巾,要嗎?”
雲渺挑挑眉:“反正都髒了,就不浪費紙了。”
說完,她抱過陸徵的胳膊,就著他的手臂擦掉了臉上的汗。
陸徵笑。
三個人進了對面的咖啡廳,雲渺還要點咖啡被一旁的陸徵換成了牛奶。
雲渺看了他一眼。
陸徵:“□□攝入過多對心臟不好。”
雲渺:“……”
雲渺還沒忘記今晚來這裡的目的,她找了個位置坐下。
陸徵跟過來,在她邊上坐下,宋婷則坐到了兩人對面。
陸徵再抬眉看過來時,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已經轉了凌厲。
陸徵:“你們在這邊的朋友多嗎?”
宋婷嘆了口氣:“很少,都是些同行,彼此看不起彼此,聯絡得也少,基本都是陌生人。”
陸徵:“昨天晚上九點,你在哪裡?”
宋婷:“就在會所,很多人都知道,我不可能害她。”
陸徵:“例行詢問。”這是一起熟人作案,張瓊瓊的所有的熟人就都有嫌疑。
宋婷:“可以理解。”
陸徵:“張瓊瓊有金主的事你知道嗎?”
宋婷點頭:“原本只有一個,但是趙海路賭博賭得太兇了,錢不夠花。”
陸徵繼續問:“她一共有幾個金主?”
宋婷舔了舔唇道:“三個。”
陸徵:“都有誰?”
宋婷哽了哽,有些猶豫,這些人在圈子裡都是權貴,得罪不起,她還不想被人報復。
陸徵看出了她的擔憂:“你放心,證人的資訊,我們會嚴格保密。”
宋婷掀了掀開唇,說了兩個名字:“康麗財團的王旭、江南公司的餘赫。”
雲渺問:“還有一個呢?”
宋婷嘆了口氣:“那個人很神秘,我也不知道是誰,他沒來過我們會所,都是和瓊瓊在外面見面的。”
雲渺:“他們怎麼認識的?”
宋婷:“不知道。”
陸徵:“她沒和你提過?”
宋婷搖頭:“從來沒有。”
雲渺擰了擰眉,看來,這個人的身份很可能不方便透露。
要麼是公眾人物,要麼就是不能有劣跡的行業,這樣的行業並不多,比如主持人、明星、政要……
陸徵:“她敲詐過這些人?”
宋婷點頭:“確實有過,早幾個月,債主到她家逼債,那幾個金主一開始都不願意管……但後來那筆債忽然還清了。”
雲渺皺眉:“她欠了多少錢?”
宋婷:“三百多萬吧。”
三百多萬不是小數目,確實夠對方報復了。
不過也有說不通的地方,比如三個月前的事,現在才報復……
“她向誰要的錢?”
宋婷:“這我就不清楚了,康麗的王旭來鬧過幾次,後來不了了之了。也不是不了了之,是有人幫了點忙。”
雲渺一針見血:“幫忙的是那個神秘的金主?對嗎?”
宋婷有些驚訝。
眼前的這姑娘,看著不大,心思卻敏銳異常,那雙漂亮的眼睛似鷹凝住她。
雲渺:“是張瓊瓊和你說的?”
宋婷吞了吞嗓子,道:“是我猜的。”
雲渺眼睛明亮如星:“根據甚麼猜的?”
宋婷:“我問她是誰幫的忙,她當時支支吾吾的,沒有明說,應該是那個人,不過我更懷疑趙海路。”
嗯,都有可能。
雲渺看了看陸徵,站了起來。
“走吧,去查查那個趙海路,還有張瓊瓊的銀行匯款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