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技術部到達現場後,立即展開偵查。
死者的面板表面呈現大片粉紅色,有些斑點由面板內向外呈出。
法醫檢查了她的眼睛、嘴唇和牙齒,很快給出了結論,死因是氫氧化鈉中毒。
雲渺皺眉:“氫氧化鈉?”
法醫特意解釋了下:“氫氧化鈉,又稱燒鹼,無色無味,強鹼性,易溶於水,具有強腐蝕性,嫌疑人應該是把它混合在水或者飲料中,再給被害人喝下去的。”
雲渺抿了下唇線。
張瓊瓊身上找不到一點勒痕跡,也沒有任何掙扎過的痕跡,氫氧化鈉大機率是她主動喝進去的。
能讓她毫無防備心的,大機率是個認識的人……
雲渺視線往下,她看到女人的裙子上有一塊暗紅色的印記,應該是潑灑了甚麼東西在上面,像是紅酒又像是某種果汁,已經幹掉了。
她記得,一個小時前,這條裙子還很乾淨。
雲渺伸手,想仔細檢視,忽的被一旁的陸徵彎腰握住了手腕:“老楊,衣服上有東西,取樣。”
雲渺側眉對上陸徵漆黑的眼睛。
陸徵在她頭頂揉了一瞬,語氣柔和:“別碰,可能有毒。”
雲渺:“哦。”她也沒想直接碰那裡,只是看看。
陸徵牽著雲渺站起來,朝法醫點了下頭:“推算下準確的死亡時間。”
法醫仔細檢視了死者的下肢,大腿,和後背,屍體才剛剛出現一點點不太明顯的屍斑,主要集中在腳上。
可見,被害人死亡的時間很短,基本在半個小時到兩小時之間。
人死後,常溫狀態下,體溫平均每小時下降攝氏度。
法醫測量過屍溫,又對比了幾組資料,“死亡時間大概在九點鐘。”
雲渺看向張瓊瓊的那兩個朋友,“你們九點鐘左右在哪裡?”
“瓊瓊出去後,我們倆在包廂裡沒出去,KTV的酒保來推銷酒,又是跳舞又是唱歌的,弄了半個小時,害我花了小一千塊錢,支付寶裡都有記錄呢。”
兩人的嫌疑暫時被排除。
旁邊的陸徵忽然開口道:“渺渺,快九點鐘的時候,我們見過她。”
雲渺有點不可置信。
陸徵:“雲徵在八點四十分給你來了條訊息。我接到訊息立刻出去找的你。”
雲渺有些驚訝地按亮手機,雲徵機器人的確在八點四十分時給她發過訊息。
那之後,他們和張瓊瓊在樓道里說了幾句話,那時候大概在八點五十左右。
時間上非常接近……
她記得當時樓道里沒有別人,也就是說,兇手那時候可能正藏在某個地方暗中窺探、觀察。
等她和陸徵回到包廂後,兇手從某處出現,用高濃度的氫氧化鈉對死者實施了迫害。
彼時,受害人還沒來及回到自己的包廂。
兇手會藏在哪裡呢?
雲渺抬頭,看到頭頂有攝像頭:“麻煩調下這裡的監控。”
“可以的。”KTV的經理很配合地領著雲渺他們進了裝置室。
“我們這裡的監控都是高畫質攝像頭,連頭髮絲都能照得一清二楚。”
雲渺:“嗯。”就算畫面不清楚她也可以修復。
那人熟稔地在鍵盤上按過幾下,電腦卻沒有像平時一樣亮起來,他小聲嘟囔道:“奇怪啊,是誰關的電腦?昨天晚上我還來這裡調的錄影。”
雲渺:“監控資料是儲存在這個電腦上還是有別的伺服器?”
“就這臺。”
他們這些裝置都有年代了,當年的裝置不如現在那麼先進,這些東西可以用,也就沒人換新的。
雲渺一瞬皺了眉。
電腦斷電後,過道里的那些攝像頭就全部成了聾子的耳朵。
雲渺吐了口氣,電腦是兇手關的,他心思縝密,非常聰明。
陸徵安慰似地在她頭頂按過一瞬:“再去看看有沒有別的線索。”
雲渺從監控室出去後,模擬了張瓊瓊從衛生間出來以後的行走路線。
這裡過道的兩側都是包廂,一頭通往衛生間,另一頭聯通著另一個過道,轉過來走了幾步就是發現屍體的大包廂。
從他們和張瓊瓊分別的位置看過去,視線盲區有兩部分,一個是那些唱著歌的包廂,還有就是過道盡頭的轉彎。
她記得很清楚,一個小時前,這些包廂都亮著燈,歌聲此起彼伏。
兇手應該不會在包廂裡等待受害者,那樣太容易暴露了。
氫氧化鈉這種物品,也不是隨處可買的東西,兇手是蓄意謀殺,有充分的準備,並不是臨時起意。
但她有個疑惑,他們既然是熟人,為甚麼要選擇在這麼熱鬧的地方作案呢,完全可以把她約到一個更加隱蔽的地方……
為了增加破案難度?還是為了別的?
雲渺沿著過道,一步步走到了拐彎處,過道的廊燈非常亮,照著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
很快,她的視線停留在一塊瓷磚縫隙上——
這個KTV的建造年代有些久遠,地面的瓷磚沒有做美縫,雲渺看著的那塊瓷磚的縫隙裡染了一點暗紅色的水跡。
她站起來,在這個位置上,轉身,往回看——
這個位置,很特別,既可以看到身後過道里的情況,也可以利用牆壁的視線盲區完美地隱蔽自己。
陸徵也發現了地上的異樣,他蹲下來,將紙巾搓成細條後塞進去。
暗紅色的液體,很快被紙巾吸了上來,有股淡淡的的酒味。
陸徵讓經理叫來了保潔人員。
陸徵:“九點多的時候,你有過來拖過地嗎?”
那保潔一聽,立馬倒豆子一樣往外說:“有啊,不知道是誰在地上撒了杯酒,差點害人家客人摔跤。”
陸徵:“你是怎麼知道有人摔跤的?”
“摔跤的那個客人特意來喊我的。”
“你過來的時候,是幾點?”雲渺繼續問。
那保潔想了想說:“頂多九點十分吧,九點鐘我女兒正好給我打了個影片電話,我們講了五六分鐘,我掛了電話就過來了。”
時間又很接近!
雲渺:“你過來的時候有碰到甚麼人嗎?”
保潔搖頭:“沒有。”
陸徵:“這邊大包廂當時有人在嗎?”
“那我倒是沒有注意哎,包廂裡面的衛生都是服務員弄,我們保潔一般不進去的。”
雲渺看了陸徵:“張瓊瓊裙子上的紅色汙漬,應該就是在這裡弄上去的。”
陸徵把手插進口袋,一雙眼睛漆黑如墨:“嗯。”
技術部很快過來取了樣。
此時,何思妍和劉宇正在外面做筆錄——
同樣的問題換了不同的人進來問,吵吵鬧鬧,嗓子都要喊劈了。
來唱歌的都是三五個人一起的,絕大多數進了包廂都沒有在出去過,少數出去過的人也都是結伴去的。
筆錄一直做了都了下半夜,也沒有甚麼實質性的進展。
人群已經開始變得不安了——
“警官,已經兩三個小時了,請問我們甚麼時候可以回去啊?”
“就是,我來唱個歌,又沒做甚麼犯法的事,你們調監控哎。”
“你們有甚麼問題趕緊問。”
“總不能你們不破案,我們不走吧,都幾點了,明天還要上班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劉宇擦了擦汗,看了眼陸徵,陸徵總不發話,劉宇也沒法子:“抱歉,可能還需要大家再等一會兒。”
雲渺揉了揉眉心,在心裡覆盤了下剛剛的那些資訊。
保潔員、差點摔跤的顧客、死亡的女人。
八點五十、九點,九點零五分。
難道就沒有一個目擊證人嗎?
雲渺腦袋裡靈光一現,那個差點摔跤的客人很可能有見過兇手。
她走到了人群中間,“各位……”
雲渺身上有股自帶的氣場,讓人忍不住把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雲渺的聲音不大,沒有像劉宇那樣大聲說話,但是人群卻因為想聽清她說甚麼,安靜了下來。
雲渺問:“九點鐘左右,有一位客人在過道里摔了一跤,麻煩舉下手。”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舉手。
雲渺皺眉。
保潔是收到那個人的指令才去拖地的,這個人肯定是真實存在的。
這種情況下,大家都想睡覺,這些人沒必要撒謊。
那個人如果不是任何一個顧客,就只有一個身份了,那就是兇手本人。
這個人的心理素質非常強大,一點也不擔心女人被發現。
陸徵也推測到了和雲渺相同的結論,他清了下嗓子道:“依次登記下身份證號碼,就可以走了。”
眾人終於都鬆了一口氣。
很快,吵得要爆炸的人群,散了個精光。
雲渺重新回去問了下保潔員,喊她打掃衛生的是個男人,聽聲音有四五十歲了。
雲渺問:“你有看到那個喊你打掃衛生的人長甚麼樣子嗎?”
保潔搖頭:“我在裡面,他在外面,隔著個木門,根本看不到外面甚麼樣。”
那個人也知道這點,所以非常自信。
他應該是在喊過保潔後,離開KTV的。
陸徵:“你的休息室在哪裡?帶我們去看看。”
保潔領著他們往裡走,“到了。”
這裡是個儲藏室,空間不大,由樓梯通到上面的閣樓,裡面放著保潔常用的清潔工具,還有把椅子。
門口的木門上寫著幾個大字——清潔工作室,
保潔:“我當時剛剛拖完了地,和我女兒給我影片電話,外面的門就被他敲響了。”
到了那門口,陸徵忽然蹲了下來。
雲渺也跟著蹲了下來,“有線索嗎?”
陸徵指了指地面,雲渺看了看,並沒有發現甚麼異常。
陸徵伸手過來,輕輕扶住了她的後腦勺,往他面前帶了帶,壓在了他的大腿上:“渺渺,要這樣看。”
雲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大理石地面上有著清晰的腳印。
“這裡怎麼會有腳印?”
陸徵:“當時的地上是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