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陸徵立刻下樓——
電話還沒斷,他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電話裡清晰可辨。
雲渺開始有點頭暈,但思緒依舊清醒:“陸徵,可能需要破窗,你看有甚麼趁手的工具。”
陸徵:“嗯。”
那股味道越來越濃了,胸腔裡很悶,有點窒息,雲渺開始斷斷續續咳嗽,呼吸急促。
這些實驗室都鎖著,趁手的東西根本找不到,他的理智在一點點被蠶食。
雲渺適時提醒道:“我記得樓道里有消防栓。”
視線裡就有一個消防栓,陸徵一把掀掉蓋子,抓過裡面的水帶,一路飛跑,水帶的一頭連線著個金屬的水槍。
很快,他到了門口。
隔著扇玻璃窗,他看到女孩蒼白的臉,那雙眼睛烏潤如星,表情沉靜,一如初見,心臟驟然一縮,莫名的疼。
“渺渺……”他在電話裡的喊她。
雲渺隔著玻璃看他,“嗯。”
陸徵:“往後退,站到那邊的窗戶那裡,轉過去。”
雲渺照著他的話做了,陸徵快速甩動手裡的水帶,朝著北面的窗戶用力一砸——
“嘭”地一聲,無數玻璃碎片飛濺出去。
他連敲帶砸,很快將整扇玻璃全部弄掉了,濃郁而刺鼻的味道一下蔓了出來。
雲渺已經快步走過來,到了窗前,她正要往外爬,卻見陸徵一躍進來,將她抱到了外面。
雲渺從來沒覺得新鮮的空氣這麼美好,她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那刺鼻的味道已經淡掉了許多,鼻腔裡還有些難受,卻也並不強烈了。
陸徵確認她沒事後,一把將她按到了心口。
那種失而復得的情緒太過強烈,他胸膛起伏,眼窩發熱,雲渺也感受到了。
她回抱住陸徵,像是安慰他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陸徵你來的很及時,又救了我一次。”
陸徵喉頭滾了滾道:“不用還。”
雲渺:“哦。”
陸徵:“看到那人是誰了嗎?”
雲渺搖頭,聲音有些低:“沒有。”
陸徵問:“會是楊媛嗎?”
雲渺:“應該不是,那個裝置是有人掐準了時間,提前佈置好的,楊媛不應該知道我們會來。我懷疑他和那天丟花盆的人是同一個。”
陸徵眉頭緊鎖:“回去查查。”
“好”,雲渺還沒有忘記他們今天來這裡的目的,“找到那個儲氣罐了嗎?”
陸徵:“找到了,在三樓。已經通知技術部過來取證了。”
天一點點黑了起來,很快校方負責人到了。
陸徵出示了證件,三樓那間封住的實驗室開啟了。
這裡是一間專門制氣的實驗室,有高壓裝置,有低溫裝置,一旁架子上放大大小小的儲氣罐。
“這些罐子可以借用嗎?”雲渺問。
“這些一般是不對外借用的,你們別小看這些罐子,表面上安全,在一些特殊的壓力、熱力作用下,它們都是會爆.炸的,所以我們實驗室每隔三天都要清點它們的數量上報。”
陸徵檢視了登記表上的時間,上一次的登記時間是在三天前,最近的這次就是今天。
楊媛算準了時間偷偷拿走了儲氣罐,又掐著時間點把還回來。
雲渺的視線在那架子上一排排看過去——
實驗室為了方便區分,不同壓力級的儲氣罐,顏色和大小都不一樣。
雖然只見過一次,雲渺已經能大致推算出那個儲氣罐的大小了,視線定格在其中一排儲氣罐上。
陸徵問:“灰色的?”
雲渺點頭。
陸徵示意技術部的人,提取了那幾個罐子上的指紋。
實驗室的負責人神色有些緊張:“警官,這些罐子有甚麼問題啊?”
陸徵:“罐子本身沒有問題,這些東西建議你們還是每天清點的好。”
負責人擦汗:“好的,我們這就改進。”
陸徵注意到每間實驗室裡都是有攝像頭的,“這裡的監控在哪裡看?”
負責人:“樓上的數控室就可以。”
說話間他把眾人帶了上去,這間數控室裡落灰嚴重,老舊的電腦好久才開啟,那些攝像頭畫面艱難地跳動著,雲渺注意到下面的時間還是半年前。
也就是半年來,這棟實驗樓裡所有的攝像頭都是擺設。
雲渺擰了下眉:“不用看了,裝置已經壞了半年了。”
這是很嚴重的問題,負責人的臉都嚇白了,“警……警官,我一定會和學校提意見,儘快把它們都修好。”
雲渺:“灰色的瓶子都是裝甚麼氣體的?”
“灰色的罐子,我們一般都是用來裝一氧化碳的。這些都是一些常見的化學氣體,實驗裡常常用到,我們有裝置就自己做了一些,也鍛鍊下孩子們的實操能力。”
那麼,楊媛偷拿的可能是裝好了氣的儲存罐,配置、壓縮的步驟都全部省掉了。
技術部在三樓採集結束後,又跟著陸徵去了二樓最裡面的實驗室。
那負責人看到滿地的碎玻璃,嚇了一跳。
陸徵:“事出緊急,修窗戶的錢,我會賠償給學校。”
那負責人乾笑了兩下,“我們實驗室有維修基金,這個不礙事。”
陸徵:“有鑰匙嗎?”
“有有有。”負責人在手裡的鑰匙上找了一圈,硬是沒有找到這個實驗室的鑰匙,“奇怪……”
陸徵深看了他一眼,眼裡的冷冽顯而易見:“鑰匙不見了?”
“……”負責人被他看的心虛地一抖。
陸徵的:“你們實驗室的鑰匙保管得不合格,存在嚴重安全隱患。”
連續發生幾個致命的問題,他引咎辭職的心都有了,“我這就喊人過來開鎖。”
雲渺:“鑰匙應該是被那個人拿走的。”
那個人丟掉鑰匙、封上窗戶就是為了製造一個打不開的密室給她……
陸徵很輕地在她後背撫了撫。
他們等了大半個小時,開鎖的師父才慢吞吞地到了。
厚重的大門開啟,撲面而來的依舊是那股刺鼻的味道。
陸徵雖然打碎了一扇玻璃窗,卻依舊沒有讓這味道消散殆盡。
可想而知,如果雲渺一直被關在裡面會是甚麼樣的情形……
負責人先進去,一下捂住了鼻子:“咳咳咳,這是甚麼味?哎喲,我不行了,眼淚直往外冒,頭暈。”
他想去開窗,發現窗子被人封死了,而且每一扇,都是死死的,“我的老天,哪個把這窗戶給封上的?”
雲渺要跟進去,被陸徵握住了指尖:“等會兒,散散。”
雲渺:“好。”
陸徵提醒技術部的人戴了口罩和防毒面具才進去。
那負責人一看專業人士都人都戴了防護,瞬間意識到這股味很可能有毒。
他撒丫子跑到門口,對上陸徵那雙充滿審視的眼睛,又硬著頭皮進去……
這會兒,距離雲渺從這裡出去已經好久了。
刺激性的氣味還在往外冒,已經沒有那麼強烈了。
技術部又用試紙做了相關測定,基本有了推論。
屋子裡的味道終於散得差不多了,陸徵才牽著雲渺進來。
“燒杯裡放的是甚麼?”陸徵問。
“應該是次氯酸鹽,次氯酸鹽的化學性質非常不穩定,遇熱後會在短時間內爆發出大量的次氯酸氣體,甚至還有□□。”
雲渺:“我熄滅了酒精燈,那股味道也還在。”
“兇手在大燒杯裡放了高濃度的次氯酸鹽後,應該同時又倒入了大量的開水,即便酒精燈停止加熱,也不會影響到有毒氣體的持續高強度揮發。”
陸徵摸了摸那燒杯的溫度,已經冷卻了,次氯酸鹽的分解速度放慢了。
“多久會中毒?”雲渺問。
“通常濃度3000mg/m就會中毒,照這個實驗室的面積和密封度來看,頂多十五分鐘就會輕度中毒,半個小時就會中毒重度甚至死亡。當然如果次氯酸鹽量足夠多,時間可能更短,有些體質差一些,十分鐘就會全身器官衰竭。”
陸徵無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雲渺也感覺到了他的緊繃,指尖的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陸徵回神將她重新牽住。
技術部對桌子、窗戶、門還有實驗器皿全部做了指紋取樣。
從通江大學出來後,陸徵還是不放心,拉著雲渺上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確定沒事才鬆了口氣。
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車窗開著,潮溼晚風捲進來,車裡的光有些暗。
到了一處紅燈,陸徵點了支菸,靠在車窗上抿了幾口,黑暗裡,那雙眼睛鍍著層昏暗不明的光,和他指尖的猩紅遙相輝映。
半晌他忽然伸手過來,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過:“渺渺,我有點私心,不想你冒險了。”
雲渺舒了口氣:“可現在已經不是我們能決定了。”
那個人想要她的命,她不參與調查,也會是一樣的下場,只有找到他才能終止這個遊戲。
陸徵:“從今天開始,你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雲渺故意逗他:“那睡覺呢?也在一起嗎?”
陸徵低低地笑了一瞬:“嗯,提議不錯!”
雲渺:“你能控制得住?”
陸徵把手裡煙丟到了窗外:“渺渺,你戶口本還在我家,明天週五,去領證的話正好。”
雲渺有些驚訝:“我戶口本怎麼在你家?”
陸徵:“當年奶奶給我的,你出國又不需要這些,回來,你也沒找我拿。”
“陸徵,你太壞了,才談幾天戀愛就要騙我結婚。”
陸徵笑了下:“嗯,叔叔年紀大了,急。”
雲渺看著遠處漆黑的夜幕:“還是找到他吧,我不想你哪天成了鰥夫,那會影響你行情。”
陸徵一下握緊了她的手:“瞎說。”
重新返回警隊,技術部的那些鑑定結果都已經出來了。
一氧化碳瓶子上採集到的指紋,在資料庫裡找到了對比樣本。
的確是楊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