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離開市局後,陸徵立刻驅車去了韓為光的筒子樓。
這個筒子樓的年代比較久,住戶不多,恰巧現在又是午睡時間,整棟樓都陷在一種詭異的安靜裡。
兩人快步走到門口,雲渺見架子上的芍藥花依舊開得濃豔,才略鬆了一口氣。
兇手應該還沒發現。
陸徵蹲下來,仔細採集了花盆裡的土壤。
很快他站起來,在一旁的龍頭上清洗了手,“走吧,吃飯去。”
雲渺皺眉:“不先去送檢嗎?”
陸徵在她眉心彈了一下,他剛洗過手,治療冰冰涼:“真準備改行做刑警了?”
雲渺抿了下唇:“我想早點知道答案。”
陸徵在她肩膀上拍過一瞬:“會知道的,不著急。”
雲渺舒了口氣:“這麼多年,我第一次感覺自己離那個人這麼近。”
陸徵:“會不會害怕?”
雲渺搖了下頭:“說不上來,我洗臉閉氣的時候常常有那種感覺,他好像就在水裡,一睜眼他就不見了。”
陸徵將她拉進懷裡抱了一瞬。
雲渺的眼睛貼在他的心口,她的聲音有些低:“我想了很多遍,如果抓到他,我會怎麼做,我大概會殺了他……”
只要有持槍證,美國的超市裡就可能買到各種各樣的槍.支,雲渺拆裝過幾十種槍。
她還學了射擊,那些不同種類的槍,火力和射程她都知道。
陸徵喉頭滾了滾:“渺渺,以後別想了,那種血腥的事還是交給我。”
雲渺回抱住他:“好。”
長廊裡有風拂過,他們的聲音很快散在了風裡。
*
為了節約時間,他們上對面的餐館打包了一些飯菜帶回去。
陸徵的本意是讓雲渺先吃飯,誰知她竟拿著袋子,闆闆正正地坐了一路。
午後的陽光落在她的眉宇間,照得她眼睛裡晶亮而柔軟。
到了一處紅燈,車子停下。
陸徵轉過頭來:“渺渺,我餓了,能不能餵我吃口飯。”
雲渺:“陸徵,你這又是撒嬌?”
陸徵彎著唇:“不行?”
雲渺笑:“行啊。”
她垂眉把手裡的袋子開啟,塑膠蓋子一揭,食物的香氣在車子裡瀰漫開來,雲渺自覺把車窗放了下來。
陸徵語氣輕鬆:“渺渺,先替我嚐嚐哪個好吃。”
雲渺:“你不是從來不挑食嗎?”
陸徵笑:“不挑食但是挑口味。”
雲渺:“……”
她提了筷子,每樣嘗過一遍,最好吃的是魚,不過魚刺太多,她挑了塊魚肉,把上面的刺全部挑沒了才送到他唇邊。
某人吃完魚,恬不知恥地點評:“是我的錯覺嗎?怎麼你喂的魚都是甜的,偷偷放糖了?”
雲渺:“我哪有?”
陸徵輕笑出聲。
午飯在車上開始,也在車上結束。
車子進了警隊,陸徵徑直去了技術部。
江雨接過陸徵送來的兩份泥土樣本,“陸隊,下午就能出結果。”
陸徵:“行,報告出來直接送到我桌上。”
江雨:“好。”
這時,雲渺的手機響了下——是雲徵系統發來的訊息。
那條價值三億元的項鍊,在新加坡拍賣掉了,而且上了當地的頭條新聞。
賣家是當地的一家珠寶商。
這條項鍊的起拍價是一億新加坡元,最終被某富商以一億四千萬新加坡元拍下,相當於人名幣六億元。
雲渺把手機遞給了陸徵。
他垂眉,指尖將照片放大看,確實是麗煙的那條。
雲渺:“項鍊是怎麼去的新加坡?是她自己賣的嗎?還是有人拿了她的項鍊到新加坡拍賣?”
如果是第一種情況,麗煙應該還活著;如果是第二種情況,麗煙可能已經遇害了……
陸徵也不能給出一個答案。
麗煙的案子,還有很多細節要查,陸徵用隊裡的固定電話聯絡了霍曄——
霍曄:“警官,你們還要查甚麼?我很忙的,一分鐘就是幾萬美金。”
陸徵:“不想浪費時間也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霍曄:“……行吧,你們過來。”
陸徵:“地址。”
霍曄:“那讓你們上次那個女警加我微信,我發給她。”
陸徵語氣冷冰冰的:“也行,有重大嫌疑的,可以先抓捕再審訊,想找你應該不難。”
霍曄一聽急了:“警官……我就開個玩笑,你們可得趕緊來證明我的清白。”
雲渺等陸徵掛了電話,問:“有證據證明他有重大嫌疑了?”
陸徵:“沒有,騙他的。”
雲渺挑了挑眉:“哦,果然錢多人又傻。”
陸徵把手插進口袋裡:“嗯。”
半個小時後,他們到了霍曄家,市中心的獨棟別墅,鬧中取靜的地段。
他剛露天泳池裡上來,短褲、拖鞋,只在背上披塊毛巾,胸膛露著一片在外面。
雲渺挑了下眉,霍曄雖然人傻,身材還是不錯的,肌肉稜角分明。
陸徵眉骨動了動:“衣服穿好。”
霍曄,“警官,我這穿甚麼衣服,是我的自由吧,這你也要管?”
陸徵視線在他臉上掃了一眼:“一般是不管的,但查嫖.娼案的時候,我們通常都會要求相關人員把衣服穿好。”
嫖.娼……
雲渺被陸徵的話引得笑出了聲。
霍曄嘴角抽了抽,不太情願地把毛巾繫緊,讓傭人送了些茶水過來,自己在一旁的沙發椅上坐下,“行了,問吧。”
陸徵開門見山:“5月18號晚上六點到5月19號早晨六點,你在哪裡?”
霍曄:“前半夜在華天,那天你們不也去了麼?你們走之後,我和朋友去了麗晶酒店。”
陸徵:“女的?”
霍曄有些不高興:“當然,我雖然渣點,但是絕對是直的。”
陸徵筆記錄得很快:“沒再出去過?”
霍曄:“警官,你懷疑我的水平啊?我可是常年健身,血氣方剛,就一次怎麼可能……”
雲渺嘴角抽了抽,她還是第一次聽人把自己的渣演繹得這麼淋漓盡致。
陸徵懶得跟他扯:“提供對方的姓名和聯絡方式。”
霍曄不情不願地報完,眉毛跳動著:“警官,你們該不會懷疑是我害了麗煙吧?我為了甚麼呀?”
陸徵邊寫邊問:“麗煙有你家的鑰匙嗎?”
霍曄嘖了下嘴:“當然沒有,不是結婚物件,我是不可能帶回家的。”
雲渺目光暗了片刻,這麼說,麗煙落在海邊的那身衣服就不是在他家換的,而是在別的地方。
陸徵:“除了你,她還有別的男朋友嗎?”
霍曄:“警官?你甚麼意思啊?我花那麼多錢做綠巨人?我冤大頭?”
陸徵:“不要岔開話題,回答。”
霍曄舔了舔唇:“沒有,不過在我之前,她有過物件,我不介意這些,我又不是處,也不要求別人。”
陸徵:“麗煙告訴你懷孕後,你甚麼反應?”
霍曄:“我答應給她一筆錢,孩子隨她怎麼處理,打掉或者生下來,但如果生,絕對不可能姓霍,她自己應該知道怎麼做。”
雲渺問:“這是甚麼時候的事?”
霍曄:“在那之前幾天吧。”
麗煙應該是想留下孩子,不然她不會去母嬰店。女明星未婚先孕,父不詳,要頂很大的輿論壓力,這個決定不好做。
雲渺:“你答應給她多少錢?”
霍曄比了一根手指頭。
雲渺:“一個億?”
霍曄:“不是,一千萬。我們有言在先,不能懷孕,她違反了規則,不能怪我。”
他們調取了麗晶酒店的影片,霍曄沒有說謊。那晚和他一起去酒店的就是那天在華天跳舞的女孩。
雲渺:“她沒去霍曄家,會去的哪裡?”一定是哪個環節遺漏了。
何思妍查了公安系統裡的資料,5月17號和5月18號晚上,麗煙沒有在任何一家酒店留宿。
可明明5月19號早上,她發那天微博時還活著。
陸徵打電話叫來了麗煙的經紀人李威和生活助理。
麗煙是閩南人,在N市幾乎沒有甚麼朋友,她以前演的戲都是些十八線的女配角,基本劇組一散夥,也沒人會聯絡她。
她唯一算的上認識的就是《城市血魔》的劇組裡的人。
麗煙性格孤僻,雖然認識那些演員和工作人員,但平常交流很少。
即便這樣,他們還是排查了所有的相關人員。
麗煙失蹤的兩個晚上,沒有到任何人家留宿。
陸徵:“麗煙的前男友,你認識嗎?”
李威搖頭:“這是她的隱私,我們一般不會過問。”
陸徵聯絡了麗煙的父母,他們從始至終都在閩南沒有過來。
麗煙的前男友,他們也不知道是誰。
那些社交平臺上也沒有任何的痕跡。
奇怪的是大家知道麗煙有過物件,卻不知道對方是誰,非常神秘。
雲渺看向李威:“你知道她懷孕後沒有讓她處理掉?”
李威:“她說要生下來。”
雲渺挑了下眉:“你不反對?”
李威:“我們做這一行的,也算服務業,尊重藝人的是首要前提,她如果不想發展,我也會另謀出路。”
雲渺:“她有和你提過要去哪裡生孩子嗎?”
李威:“沒有。”
雲渺:“你做她經紀人多久了?”
李威:“從她入行開始一直跟的我,有五年了吧。”
陸徵忽然問:“五年,你就沒想另換別家?我記得她除了這部《城市血魔》沒有別的作品。”
李威嘆了口氣:“中間我也想換個別家,但哪能那麼容易呢?而且有些演員就是大器晚成,可能前面十幾年都不紅,某天突然演個小配角就紅了。
一上來就紅的藝人也輪不到我們,誰知道她剛紅,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雲渺問:“你現在有找別的藝人嗎?”
李威:“還在談,成不成還不一定,不行只能改行做別的。”
雲渺:“麗煙認識霍曄是你牽線的嗎?”
李威眼裡滑過一絲惆悵:“是我牽的線……但也是她自己要求的。”
藝人是有保鮮期的,尤其是女藝人。過了保鮮期,要想翻紅,非常難。
娛樂圈裡,許多大齡女藝人都是無戲可拍的狀態,少數有戲拍的女藝人還要裝嫩演十七八歲的少女。
雲渺:“她和她父母的關係怎麼樣?”
李威皺眉:“不太好,他們常年賭博,輸了錢就找麗煙要,早些年,她根本沒錢,住的地方都是租的。”
李威說的是實話,他們查過麗煙的銀行流水,她每個月會固定往她父母賬號打錢。
劉宇:“那她父母還出來幫她撕渣男?”
李威:“很好理解,搖錢樹沒了,再找一個,霍曄不肯吃虧。”
雲渺皺眉,如果是那樣,麗煙的去向就更迷了。
六億人民幣,夠她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衣食無憂。
也夠一個人索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