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掛掉電話,劉宇給陸徵傳送了定位。
牧馬人一路開到城郊的別墅區——錦繡香江,太陽已經徹底落到了西天,最後一點天光也不見了。
墅區主打的是生態和健康,車子開進去,隨處可見各種花草樹木,路燈的光亮都被植物掩蓋掉了,影影綽綽的。
這些別墅是富人們的後花園,並不常住。路上看不到甚麼人,冷冷清清的。
麗煙家在墅區的中心位置,此刻樓上樓下燈火通明,門口停放輛警車。
劉宇迎了過來:“老大。”
陸徵問:“旅行社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還在做筆錄,目前還沒有甚麼頭緒。”劉宇嘆了口氣,“你說老韓那麼好一個人,這是跟誰結了仇啊?”
陸徵默了一瞬:“一個老朋友。”
劉宇:“老朋友?”
陸徵抬眼,見技術部的人來了一大半,眉頭微皺,“老餘他們怎麼過來了?”
劉宇撇嘴:“還說呢,這個麗煙的粉絲太多,我們的報警熱線都快被他們打炸了,局裡說讓我們重案組幫忙,儘快把人找到。”
陸徵:“這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劉宇:“她人不見了,電話也關機,剛查了門口的錄影,昨天晚上離開家,到現在沒有回來。”
雲渺打量了這棟別墅,這裡的裝修非常豪華,單單是客廳中間的那個異形沙發就價值十幾萬。
這邊雖然是郊區,這棟別墅的市值也在四五千萬。
“警察同志,求你們一定找到她!”
說話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寬頭大耳,穿著件灰色的polo衫,眼小如豆,鼻樑上架著副黑色的框架眼鏡。
陸徵打量了他一眼。
“哦,警官,我是麗煙的經紀人,李威。她昨晚給我打電話,說要出去散心,讓我把她近期的通告都推掉,這姑娘到底年齡小,不懂事,剛紅一點就這樣……”
雲渺問:“為甚麼要散心?失戀?”
李威斂了斂嘴角:“這個涉及到藝人的個人隱私,可能不太方便透露。”
雲渺:“那她懷孕的事有和你說過嗎?”
李威瞳孔地震,這是非常隱私的事了。
“這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雲渺不答反問:“這是她自己的房子嗎?”
李威吞了吞嗓子說了實話:“不是,這邊是借住的朋友家。”
雲渺問:“男朋友?”
李威:“……”
雲渺:“聯絡下她男朋友過來下吧。”
李威猶猶豫豫,沒動。
陸徵:“放心,涉及隱私,警方都會保密。”
李威到門口打了電話,回來臉色有點不好,“這位……恐怕來不了,只能你們去找。”
“在哪裡?”
“華天1號。”
*
華天1號是一家高階會所,普通人都是進不去的。
陸徵直接出示了證件,門口的安保竊竊私語,沒敢攔他。
李威打了下哆嗦,說:“有點事找霍總。”
立刻有人在前面帶路。
頂樓的包廂,燈光昏暗,音樂嘈雜,臺上的穿著性感的女孩正和著音樂熱舞。
半明半昧的燈光裡,男人交疊著長腿,單手支著腦袋,幽暗的眼睛,懶懶地看向舞臺上的女孩,如同一隻蜇居在暗處的補食者。
陸徵找到電源鍵,切斷了音響,“咔噠”幾下將包廂的燈開到了最亮。
霍曄微微抬眉,看了過來,他一隻眼睛是黑色的,一隻眼睛是藍灰色的,有種說不上來的死寂感。
陸徵言簡意賅:“警察。”
霍曄的視線落在了一旁的雲渺身上,他微微彎唇,聲音低沉潺緩:“這位警官,我們是不是見過?”
雲渺:“你肯定記錯了。”
霍曄笑不及眼底:“是嗎?長得漂亮的女孩總是驚人的相似。”
他的保鏢已經到了,霍曄擺了擺手指,示意他們先回去。
雲渺:“麗煙不見了。”
霍曄挑了下眉:“她不見了和我有甚麼關係?”
“她是你的女朋友。”
霍曄輕嗤一聲:“笑話,上過幾次床的就叫女朋友?”
雲渺:“你應該知道她懷孕了。”
霍曄晃了晃手裡的酒杯,視線被那暗紅的酒液染成了紅色:“我給了她錢,給了她地位,沒虧待她。”
雲渺有點生氣。
陸徵:“有話要問你,站起來。”
“好啊。”霍曄應了一聲並沒動。
陸徵指節在桌上扣過幾下:“喊你站起來,聽不見?”
霍曄臉上的笑意斂了一瞬,不情願地站了起來。
陸徵:“腿繃直了說話。”
霍曄眼裡隱隱有了怒氣:“你知道我是誰嗎?”
陸徵:“是誰都不管用,在中國境內,只有死人不需要遵紀守法。”
霍曄:“說的不錯。”
陸徵:“昨天麗煙有和你聯絡嗎?”
霍曄:“有啊,半夜打給我一直哭,我最討厭女人哭。”
陸徵:“她有和你說去哪裡嗎?”
霍曄:“說要去海邊。”
陸徵:“哪裡的海邊。”
霍曄嘖了下嘴:“不巧了,沒問。”
“昨晚你在哪裡?”陸徵繼續問。
“當然是在……床上。”
陸徵:“一個人?”
霍曄笑:“兩個人。不然多沒意思。”
陸徵:“她知道了?”
霍曄:“知道啊,我懶得隱瞞這些,介意就別來,我可沒時間哄。”
以目前掌握的資訊來看,麗煙製造這場輿論,更像是在以死相逼霍曄。
不過,她的計策失效了。
霍曄顯然並不吃她這一套。
陸徵:“你現在給她打個電話。”
霍曄:“行。”
說話間,他撥打了麗煙的號碼,麗煙的手機關機了。
雲渺:“拿社交軟體給她留言。”
霍曄聞言也照做了,他們等了一個小時,依舊沒有等到麗煙的任何訊息。
“警官,你們打算待多久?我家的床可睡不下你們這麼多人。不過要是這位願意留下陪我,你們都留下也無所謂。”
陸徵:“麗煙有輕生的打算,需要你有訊息立刻告知。”
霍曄點了支菸,含在唇邊抿了一口:“行,電話留下,有訊息打給你。”
陸徵報了自己的號碼,霍曄搖了下頭:“不是要你的號碼,是要她的。”
霍曄手指的方向就是雲渺。
陸徵立刻拒絕:“不行。”
霍曄撇嘴:“行啊,那你們自己找。”
雲渺從口袋裡拿了紙和筆,把自己的號碼寫給他。
霍曄似笑非笑地彈了彈手裡的紙,問:“你叫名字?”
“柯雲渺。”
霍曄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緱山仙子,高畫質雲渺,和你很配。”
雲渺:“是一樣的字,但不是你這首詩。''雲渺渺,水茫茫。徵人歸路許多長。''”
霍曄:“嗯,這首更美。”
*
從那會所裡出來,雲渺的眉頭始終緊鎖著,“麗煙還活著嗎?”
陸徵:“不知道。”
雲渺:“如果只是鬧鬧小脾氣,她可能會開機,怎麼會不回霍曄的訊息麼。”
陸徵:“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
雲渺:“那你呢?”
陸徵:“再去看看有沒有別的線索,還沒找到人。”
麗煙是公眾人物,關注她的人太多,如果處理不好,謠言四起,會造成一系列的負面輿論。
雲渺:“那我和你一起。”
陸徵笑:“渺渺,已經十點了,該回去睡美容覺了。”
雲渺:“你們老年人都可以熬夜,我們年輕人更沒問題。”
陸徵伸手壓住了她的腦袋:“柯雲渺,解釋下,三十歲就叫老年了?”
雲渺:“那就是中老年。”
陸徵手往下,捏住了她脖子後面的一小片軟肉,指尖輕輕捻了下:“再想想,怎麼說。”
“……”電流沿著面板遊走,雲渺整個背都麻掉了。
陸徵:“大你九歲,你難道不是該喊我哥哥?”
雲渺隔開他的手:“……不要臉。”
*
雲渺連線了雲徵資料庫,雲徵收集到的關於麗煙的資訊很少。
雲渺皺眉:“雲徵只能認出麗煙沒戴口罩和墨鏡的樣子,只能怪她出門捂得太嚴實。”
陸徵:“看來這次,高科技指望不上了。”
雲渺眉眼彎彎:“高科技指望不上,你還可以指望我。”
車子開不多遠,碰到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的網咖,雲渺跳下車,推門進去了。
陸徵跟下來,鎖了車:“幹嘛去?”
雲渺:“做駭客啊。”
雲渺說做駭客,並不是開玩笑,她的指尖在鍵盤上打到飛起。
一串串的程式碼往下流動。
很快那些攝像頭,陸續被她入侵了,最先入侵的是錦繡香江的探頭,昨晚麗煙從小區裡出去,上了一輛藍色的計程車。
沿途的攝像頭依次被她攻略。
螢幕中的畫面,快速流轉跳動,雲渺的手指將鍵盤敲得啪啪作響。
麗煙從車上下來,進了一家商場,她去了母嬰店,買了一套毛絨玩具。
分,她消失在一個沒有探頭的角落裡。
雲渺入侵方圓兩千米內的全部攝像頭,都沒有找到她的蹤跡。
陸徵:“她應該是在那裡上了一輛車。”
雲渺:“故弄玄虛?”
陸徵:“有可能。”
從網咖出來,已經是凌晨三點了,陸徵開車,雲渺很快睡著了。
到了她家樓下,小姑娘已經睡得很沉了。
陸徵抱了她上樓。
雲徵機器人在裡面開了門,小機器人搖頭晃腦要說話,被陸徵止住了。
“你主人在睡覺,安靜點。”
雲徵嗡嗡嗡地說:“收到。”
陸徵將雲渺抱進了房間,他要走,忽然被雲渺拉住了手腕:“陸徵,我今天過生日,還沒許願呢?”
小姑娘的聲音因為睡覺剛醒,變得格外柔軟。
陸徵回頭,彎腰過來,寵溺地蹲在邊上,“那現在許。”
雲渺鼓著股腮幫子:“但是沒有蛋糕。”
陸徵有點無奈:“定了沒拿。”
本來是想給他她做驚喜的,哪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雲渺:“算了,你身上打火機嗎?”
陸徵:“有。”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銀製的打火機給她,雲渺坐起來,試著擦了幾遍都沒有成功。
陸徵攏過她的指尖,按住那個打火開關往下“咔嚓”一下,藍色的火焰跳了出來,
火光映照著她的眼睛藍盈瑩的,寶石一樣。
房間裡很靜,他們相互看著彼此,眼裡都是藍色的火光,溫柔繾綣。
雲渺笑:“陸徵,你來唱生日歌吧。”
陸徵:“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可以許願了。”
雲渺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認認真真地許了個願,低眉吹滅了他手裡的打火機。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漆黑,雲渺仰著臉躺到床上。
陸徵問:“渺渺,許的甚麼願?”
雲渺聲音很輕:“日日常相見,歲歲皆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