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雲渺的這間公寓不大,隔音效果也不太好。
陸徵和小機器人安靜下來後,那嘩嘩的水聲就格外鮮明。
他清咳了下,覺得有些熱,這個季節還沒有到開冷氣的時候。
耳朵總是在無意間捕捉那嘩嘩啦啦的水聲,
得找到事做做轉移注意力,沙發旁的架子上放著一沓空白的數獨。
陸徵拿了一張下來,拿了雲渺放在桌上的筆推演。
不過他思緒不太集中,總是算不準確。
一抬頭髮現雲徵機器人正盯著他看。
陸徵:“小傢伙,你看我做甚麼?”
小機器人吐槽:“你好笨,這個主人每次都不會超過兩分鐘。”
陸徵:“……”
雲渺應該是經常做,剛剛那沓空白的數獨邊上,放著厚厚一疊已經寫完的數獨題。
這是以前他教她的解壓的遊戲。
陸徵皺眉:“她經常做?”
雲徵:“每天。”
陸徵抬頭看向浴室——
雲渺正好從裡面出來,她邊走邊解掉了手背上裹著的保鮮膜,短袖的居家服裡露著一截粉嫩的胳膊……
邊上的小機器人立馬開始播報:“滴滴——檢測到陸徵心跳超速。”
雲渺聞言看過來,她的瞳仁清澈,唇色緋紅,白皙的脖頸照得發亮。
雲徵:“滴滴——檢測到陸徵體溫過高,已經為你歸類為……”
雲渺走過來,狀似不經意地關掉了雲徵的揚聲器:“居家機器人在記錄健康資料,不用管。”
陸徵點頭。
雲渺進了趟房間,給他拿了個薄被,結束了短暫的尷尬。
客廳裡的燈滅掉了,雲徵機器人的眼睛在黑暗裡一閃一閃。
陸徵:“小傢伙,你剛剛沒說完的話是甚麼?”
雲徵機器人滴過一聲後說:“你喜歡主人,想跟她親熱。”
雲渺顯然知道小傢伙會說這句話,所以才掐斷了它的揚聲器。
陸徵很輕地笑了下:“你說的不錯。”
雲渺此時還沒睡著,隔音效果不好,陸徵和雲徵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耳根滾燙,熱意從耳朵一直燒到了脊柱,她翻了翻,起來開了房間的空調。
*
次日一早,雲渺跟隨陸徵前往水潭村。
雨後天晴,城市道路上的積水已經全部退去,鄉下的小道上還有些積水。
車子停在路邊,他們徑直去了那個水塘邊。
暴雨捲動了路邊的泥沙,池水有些渾濁,不似之前見過的那般清澈見底。
一旁的排水渠嘩嘩作響,聲音很大,
放眼望去,水面浩浩湯湯,看不見貓屍。
雲渺皺眉:“他昨晚冒雨來撈了貓屍嗎?雨那麼大,怎麼過去的?”
陸徵轉身走到那個排水渠邊上,被雨水浸泡過的泥土上有鮮明的腳印,從腳印的大小來看是女性。
陸徵:“她沒過去,在這裡等的。”
等水將貓屍衝過來,她再撿走。
她很聰明,在草叢上清理掉了鞋子上的泥巴,並沒有在水泥路面留下甚麼痕跡。
大雨都沒有擋住她來做這些事。
越是隱藏,越有問題。
“渺渺,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處理貓屍?”
“掩埋或者焚燒,但焚燒太引人注目。”
陸徵:“轉轉去?”
雲渺:“好。”
家家戶戶之間聯通的是水泥馬路,那些菜地裡都有積水,基本沒有人在這個時候來整理菜地。
陸徵:“沒有泥土翻動的痕跡。”
雲渺:“如果是我可能不會將它們埋在這裡,就像拋屍一樣,得找個隱蔽的地。”
這時視野裡開進一輛吉普車,車窗搖下,是之前見過的季夢。
她臉上帶著笑:“又來我們這裡玩了?”
雲渺:“上朋友家有點事,他還沒回來。”
季夢:“要再去我家喝杯茶嗎?”
雲渺笑:“好啊,上次的書很好看,還想再看一本。”
季夢車子往後開,雲渺和陸徵走路跟上。
季夢在門口換了鞋子,雲渺注意到油門下面的墊子上有新鮮泥土。
雲渺:“一大早出門?”
季夢:“出去買了點東西。”
彷彿是為了佐證她的話一樣,她從副駕駛上提下一個塑膠袋,那上面寫著某某超市的字樣。
那個小院子經歷了一晚的暴雨,稍稍有些凌亂,陸徵很快發現那個魚缸不見了。
他們只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雲渺:“去走訪下那些生病的人?”
陸徵點頭。
生病的人並不少,但是他們有的口吃,講不出來話。碰到可以說話的,他們對貓這個話題,大多諱莫如深。
陸徵和雲渺走訪了好幾家,才終於有人願意和他們說幾句。
“有去醫院看看是甚麼病嗎?”雲渺問。
男人:“一院、二院都去過,查不出來甚麼病,開一堆藥,都是白花錢。”
一院和二院都是有名的大醫院。
雲渺想起李彤說過的話,汞中毒只有海平醫院有這個專門的科室,其他醫院檢查不出來也很正常。
雲渺:“我家裡有個親戚就是得的這種病,在海平醫院看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說話間,陸徵朝他出示證件。
男人有些驚訝。
陸徵:“懷疑有人在你們村裡有人惡意下毒,需要你配合我們去趟醫院檢查。”
血液生化檢測的結果出來,和雲渺猜測的一樣。
慢性汞中毒,水俁病。
陸徵立馬聯絡技術部前往水潭村。
劉宇叉著腰站在路邊,眉頭緊鎖,他有點不解:“老大,這是甚麼情況呀,要我們重案組出動這麼多人來。”
來的路上他以為今天又要一身屍臭回去了,誰知過來連個屍體都沒看見。
陸徵:“有人給206個村民集體投.毒。”
劉宇驚:“我艹!這麼狠,甚麼深仇大恨?”
一堆警察開車進村,村民們都有些緊張,何思妍和眾人解釋過後,人群立刻炸開了鍋。
“不可能吧?”
“甚麼?下毒?”
“甚麼毒?”
“弄錯了吧?”
“老張家的才去做的檢查,說是中毒。”
“誰這麼缺德啊?”
……
海平醫院也抽了一支醫護人員來給所有的村民採血化驗。
劉宇也好奇:“老大,那孫子下的是甚麼毒啊?”
陸徵:“汞。”
技術部取樣了家家戶戶家的廚房、飲用水、泥土、植物還有空氣。
雲渺很快發現一個奇特的現象——每家每戶都有魚乾。
雲渺:“你們這裡魚挺多?”
“我們村水塘多,集體承包,塘裡魚多,每個禮拜都會撈魚、發魚,我們很少出去買菜。”
雲渺想到了昨晚推過的那條食物鏈。
關鍵點正是魚。
貓吃魚。
也人吃魚。
陸徵已經從牆上取下一個小魚乾裝進了密封袋,“帶回去檢測下。”
很快技術部一行人到來季夢家。
她神色非常淡定。
見雲渺和警察一起進來,她笑了下:“原來你是便衣吶。”
雲渺:“不是。”
季夢給雲渺倒了杯水,抬眼看了眼陸徵:“哦,你男朋友是便衣。”
雲渺沒來及反駁,陸徵已經將那杯水接過來對著光照了照,玻璃迎著光,清澈透明。
季夢笑了下:“警官,你這是怕我下毒害你女朋友嗎?”
陸徵深看了她一眼:“真相沒有弄清楚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季夢把那個杯子接過來,喝了一口:“行了吧?”
陸徵神色冷淡地將剩下的水遞給了技術部。
季夢眼裡有一閃而過的不悅。
地方都取過了,技術部人要走,被陸徵叫住了,“車裡還沒有采樣。”
季夢只好去開了車門。
陸徵彎腰將散落在地上的泥土,裝進了袋子裡。
陸徵:“我記得你家還有魚苗。”
季夢語氣淡淡:“昨天撒池塘裡了。”
陸徵:“魚缸呢?”
季夢:“被我扔掉了。”
陸徵:“扔哪兒了?”
季夢笑:“警官,請問我是嫌疑人嗎?你們有證據嗎?”
陸徵抿了下唇,瞳仁漆黑一片。
站在一旁的雲渺忽然開口:“昨天雨很大,魚缸應該是今天早上你去超市的路上丟的,玻璃魚缸有點大,你的後備箱應該關不上,到附近的路口就可以調到監控。”
季夢:“你女朋友倒是挺聰明,我真的挺喜歡她的。”
陸徵並不打算岔開話題:“地點。”
何思妍一行,很快找到了季夢丟掉的那個魚缸。
技術部對魚缸裡內外的附著物進行了取樣。
整個下午,技術部都在做各種化驗。
五個小時後,技術部的化驗結果,終於出來了,水裡、土壤、植物裡的貢含量都微乎其微。
那個小魚乾,存在高濃度的甲基汞。
雲渺:“汞會沿生物鏈富聚集,生物鏈越高,攝入的毒素就越大,魚很可能只是其中一環。”
陸徵:“你懷疑誰?”
雲渺:“和你一樣。”
陸徵:“我還沒說是誰。”
雲渺:“你表現得還不夠明顯?”
陸徵笑:“有那麼明顯嗎?”
李彤那邊很快也出了報告,所有的村民體內都或多或少的含有汞。
“季夢呢?”
“也有。”
陸徵擰眉。
雲渺:“汞會沿面板和呼吸進入體內,她如果接觸過汞,體內不可避免有殘留,這無法證明她是清白的。”
雲渺和陸徵調取白楊路附近一代的監控,很快找到了季夢早上的出行路線。
很快,在一塊荒廢的田野邊,他們找到了被掩埋在這裡的死貓。
很多隻。
埋藏深的地方,已經看到了白骨。
這裡是嫌疑人常來的地方,鬆軟的土地上採集到的腳印和早上他們在排水渠邊上看到的不小差不多。
陸徵重新把車子開到了季夢家門口。
雲渺像她展示手機裡的照片。
季夢倒也不覺得意外:“我覺得那些貓太可憐了,就把它們埋了,有甚麼不可以嗎?請問埋死貓也犯法嗎?”
她說的沒錯,得要證據。
給死貓收屍,並不能證明毒是她下的。
陸徵很快牽著雲渺走了。
夜幕降臨,蒼穹成了漆黑的幕布。
陸徵牽著她走得很快,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手背上的傷口。
雲渺嘶了一聲。
陸徵:“痛?”
雲渺:“一點點。”
到了車裡,陸徵開了電筒檢查她的手背,白皙的手面,腫了一圈。
雲渺看陸徵眉頭緊鎖,把手收回來:“不礙事,可能昨天洗頭的時候,保鮮膜漏了點水汽進去,不行這兩天我上理髮店洗頭。”
陸徵很淡地“嗯”了一聲。
等到了雲渺家裡,陸徵一直賴著不走。
雲渺清咳一聲:“陸徵,你家那邊的積水已經清理掉了。”
陸徵:“嗯。”
雲渺:“你不回家?”
陸徵:“幫你洗完頭再走。”
雲渺:“樓下有洗剪吹,我自己去。”
陸徵挑眉笑了一瞬:“我正好缺錢,30一次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