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急性汞中毒的夫妻二人,一個叫蔣華安,一個叫陳美。兩個人的工作的雨盾化工廠在N市江北的重工業園裡。
雨盾只生產工業原料,這裡的生產的汞會被運輸到全國各地的工廠裡去。
汞被普遍用於有色金屬的冶煉、電器儀器製造、電解質實驗等等。
汞和它的化合物都是劇毒物質,普通人日常生活中能接觸到的地方不多,最常見的就是水銀溫度計和硫化汞口紅。
每一個化工廠在製造汞、儲存汞、運輸汞、收集汞時都有一套完整應急的流程。
雲渺和陸徵到達現場時,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已經將洩漏的汞蒸氣收集結束了。
行政隊的技術部的相關人員,在幾分鐘後,也到達了現場,
車間已經暫時關閉,所有輸送汞的管道,全部閉了閥。
即便如此,他們在進入車間前,還是被要求穿上了厚厚的防護服。
車間負責人跟他們進去了。
車間內,到處都貼著可怕的骷顱頭標誌。
發生洩漏的管子已經被替換下來了,管道上有一個不大的小孔,顯然不是本來就有的,而是人為鑿出來的。
對於碩大的化工廠而言,這個小孔的大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計。
雲渺:“發生洩漏的具體位置在哪裡?”
負責人往前走過一段距離後停下。
發生汞洩漏的位置邊上,放著兩把椅子和一些記錄表。
那個位置,正好能方便地讓他們在段時間內吸入大量的汞蒸氣,可以看出嫌疑人非常瞭解夫妻二人的工作習慣。
雲渺和陸徵交換了個眼神,很快給出了結論:“熟人作案。”
陸徵點頭。
負責人:“我們所有的車間都報警器,一旦發生汞洩漏,報警器會第一時間工作。”
陸徵:“它沒響?”
負責人指了指,“這邊的一排都沒有響,只有最裡面的那個響了,要不然我們也不知道發生洩漏了,不過還是來遲了。”
陸徵看了下報警器的位置,按理說應該這邊的會先響。
雲渺:“報警器安裝的線路圖有嗎?”
負責人很快讓人送來了圖紙的。
雲渺看過幾眼發現了問題所在。
這一排的報警器都是連著同一根電源線,最角落的那個報警器走的是另一條線。
視線在圖紙和現實中交換看過一圈後,她往南邊的牆角走去,那根連線了總電的線被人斷了電。
負責人皺眉道:“這個電源是誰拔的?這邊沒電,那邊報警器肯定不響。”
陸徵:“有攝像頭嗎?”
負責人:“有的,有的。”
總控制室在外面,電腦登進去,攝像頭一片漆黑。
負責人:“誰把這攝像頭給關了?”
雲渺看了看密密麻麻如網線路圖,在看看攝像頭的位置,很快,她將攝像頭的線路也找了出來。
和報警器一樣,攝像頭也被人斷了電
負責人:“這下難查了。”
雲渺搖頭:“乍一看上去有點沒有頭緒,但其實他已經暴露很多資訊給我們了。”
雲渺看了眼陸徵:“你說還是我說?”
陸徵:“你說一樣。”
雲渺:“嫌疑人是這個車間裡的人,他熟悉這裡的休息時間,曾經從事過電工或者熟悉這裡的電路,近期和那對夫妻起過爭執,慣常使用左手,性別男,年齡在20-30歲之間,至少本科學歷,多年單身,沉默寡言,最近可能剛剛提出離職。”
雲渺講完,那個負責人就鎖定了物件:“是高材生趙童。”
十幾分鍾後,他們在職工宿舍裡找到了趙童。
敲門進來時,趙童正在收拾東西,垃圾桶裡還放著沒有來及丟掉的手套和鐵鑿。
他顯然不知道這個案子會破的這麼快。
趙童臉上盡是不可思議,“你們怎麼知道是我?”
他關閉電路、鑿破管道時,全程都有帶手套,按理說應該天衣無縫。
雲渺語氣平淡地說:“聰明反被聰明誤,只能說你太聰明瞭,這裡和你一樣聰明的人並不多。”
趙童錯愕地看著雲渺,背後驀地騰起一陣冷意。
雲渺接著往下說:“你很聰明,也著急證明自己的才能,但你長期悶在這裡鬱鬱寡歡,還被他們嘲笑。我猜你的本意並不是要殺他們,不然,熟悉電路圖的你,怎麼會給他們留了一個報警器?”
趙童臉色已經可以用青灰來形容了:“你……你是誰?”
雲渺笑:“跟你一樣,從小玩電路長大的,不過你喜歡鋪在外面的電路,而我喜歡機器裡的線路。”
趙童站起來,將兩隻手腕伸到了雲渺面前,“你說不錯,可以逮捕我了。”
雲渺看了眼他伸過來的手:“你的才能,確實不該湮沒在這裡,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前程,卻被犯罪毀掉了。”
趙童看進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莫名生出一絲知音相惜的感情來。
雲渺問他:“後悔嗎?”
趙童沒說話,別開了臉。
雲渺:“他們沒有死,你不會判死刑,希望你刑滿出來的那天,可以重新開始。不善言辭不是你的錯,他們嘲笑你高學歷,只是因為他們本身就愚蠢。”
陸徵看著一旁的雲渺,忽然彎了彎唇。
他家小姑娘不僅智商高,情商也非常線上。
雲渺的每一句話,都說在了趙童的心坎上。
趙童往外走的時候,明顯有些哽咽,半晌,回頭看向雲渺:“你這麼聰明,不會覺得孤單嗎?”
雲渺垂了眼睫:“有時也會。”
犯罪嫌疑人這麼快落網,技術部的人都驚呆了。
明明還甚麼都沒查,怎麼這麼快就照到嫌疑人?
“陸隊,這些還要我們帶回去化驗嗎?”
陸徵擺了擺手:“不用了,今天早點下班。”
天已經到了傍晚,灰濛濛天空飄起了了小雨。
擋風玻璃上很快暈上一層水汽。
雲渺陷在座椅裡,長長地吐了口氣。
陸徵:“在為趙童惋惜?”
雲渺:“嗯,有點。”
陸徵:“渺渺,決定一個人成就的不光只有他的智商,還有他的性格和價值觀,如果不知道對和錯黑白,高智商只會將罪惡的面積鋪陳得更大,反倒是笨一點好。”
雲渺看著窗外逐漸消失的路燈:“嗯。”
陸徵忽然想到了趙童問她的那個問題:“渺渺,你為甚麼會因為太聰明覺得孤單?”
雲渺:“我覺得太容易,別人覺得太難,就會很久很久沒有人來,空蕩蕩的。”
陸徵空了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背:“我可能會比別人的跑得快一點,儘量不會讓你等很久。”
雲渺看進他那深邃的眼睛裡。
陸徵:“肚子餓嗎?”
雲渺:“還沒有。”
陸徵:“好吧,我也沒有。”
車子停在了路口的紅燈處,陸徵的肚子“咕嚕嚕”叫起來。
雲渺噗嗤一下笑了:“陸隊,捱餓也要陪我啊?”
陸徵笑:“那不然你陪我去吃飯?”
雲渺:“行啊,我忽然想吃不放牛肉的牛肉麵了,麻州的中餐廳都沒有這邊的好吃。”
陸徵捏了捏她柔軟的指尖:“一會兒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