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去交警大隊的路上,雲渺用AI快速還原了陳鵬的身型、外貌3D圖,並將之前影片裡看的那輛摩托車做了高畫質化處理。
成果,一份共享給了何思妍,一份傳輸進了雲徵系統。
十幾天的時間,已經足夠陳鵬跑遍大半個中國了。
做完這些,雲渺將早上的那張地圖調出來,嵌入特定數值,重新設定了引數。
那張地圖上淡去了一些路線,條高速公路的線路被著重標記出來。
指尖的動作沒停,幾分鐘後,所有陳鵬可能下高速的收費站和時間標紅出現在了螢幕上,密密麻麻。
雲渺蹙著眉。
陸徵偏頭看了她一眼,問:“怎麼了?”
雲渺:“資料量依舊非常大。”
“他那個款式的摩托車一箱油最遠可以跑300公里,疊加下加油站的資料,他很可能會在那裡停留吃飯。”
“好,”雲渺指尖在鍵盤上敲過,他有可能出現的加油站,由近到遠排了出來,成了一個個綠色的點。
紅綠點交叉重疊後,範圍縮小了許多,雲渺將它輸出為一段程式,並將它拷進隨身碟。
*
交警大隊的裝置控制室裡,幾十個螢幕正在雲渺設定的時間內,快速滾動回放。
雲渺抱臂,視線從眾多螢幕上掃過,眼底是不斷的跳動著的光影,眼神盡是堅定。
陸徵也在看,但這麼高的倍速下,他做不到同時兼顧所有畫面,
要知道,他當年在警校時,各項測試都是全校第一。
雲渺的反應能力、辨識能力都比他強許多。
劉宇他們會稱呼她為Boss柯,也在情理之中。
記憶裡那個桀驁的小女孩,漸漸和眼前的清麗的姑娘,漸漸重合。
陸徵忽然笑了下。
到底是長大了。
很快,目標出現在了畫面中,雲渺輕點滑鼠,將那些地方記錄下來,一條愈漸清晰的逃跑線路映入眼簾。
十幾分鍾後,陳鵬下高速的地方找到了。
鄰省,一個名叫樂川的小鎮。
雲渺抿了下唇:“他的摩托車還有油,天色也還早,他完全可以一直往南逃竄,可他去沒有。我猜想,這裡極有可能就是他的目的地或者說是中轉地。”
如果是目的地還好,如果是中轉地,那他很可能已經換了一種交通工具,大海撈針了。
陸徵:“嗯。”
雲渺眉毛皺了下,問:“不過,陳鵬為甚麼要選擇這裡?這裡有朋友?還是老家在這兒?他沒有證件,很多事情都不好辦,沒法住旅店,沒法租房,也沒法工作。”
陸徵聞言,仔細翻看了調查記錄,很快給出了答案:“張秀是鳳城人,早年和陳紅生在樂川做過幾年生意。”
那麼這一切就都說的通了。
張秀誘引陳鵬作案,併為他安排好了後路,兩人很可能早很早之前達成了某種共識。
如果陳鵬真的已經大海撈針,張秀將是唯一的突破口。
陸徵給劉宇打了電話,“張秀那邊有訊息嗎?”
劉宇拿著望遠鏡,看向對面的高樓:“目前還沒有,從昨天到現在,她除了下樓倒了趟垃圾,一直在家沒出門,還要繼續盯著嗎?”
陸徵:“繼續盯,注意隱蔽,她很謹慎。”
劉宇:“放心,絕對隱蔽。”
雲渺和陸徵從交警大隊的辦公大樓裡出來,已經快十二點了。
車子停的地方有些遠,需要走上一段路。
頭頂驕陽似火,兩側的香樟樹的樹影縮到了一天中的最小,視線可及的範圍內,連個躲太陽的地方都沒有。
雲渺手掌打成扇子往臉上掀了掀風:“才四月底,這天怎麼這麼熱?”
陸徵笑:“N市沒有春秋,只有冬夏,忘記了?”
雲渺:“好久不在這裡住了,是有點忘記了。麻州四季分明,春天很長。”
陸徵:“在那邊會想家嗎?”
“偶爾會……很少。”雲渺垂下眼睫,看向被太陽曬得發裂的地面,眼底情緒翻湧又被她壓了下去。
她的父母、家人早不在了,提到家這個字的時候,她腦海裡想到的,只有陸徵。
但很多時候,她是不願意想他的,那會產生太多的負面情緒。
她不喜歡陷在那種類似於悲苦的情緒裡。
“渺渺,想吃雪糕嗎?”陸徵忽然頓了步子問她。
雲渺陷在思緒裡,沒反應過來:“嗯?甚麼?”
陸徵伸手往外指了指——
雲渺這才注意到,院牆外面,斜對角的小街上,停著輛賣雪糕的小車,直線距離不遠,但要走過去,得繞上一大圈。
“吃一根?”陸徵問她。
雲渺:“太遠了。”
“不遠。”說話間,陸徵已經三步並作兩步到了那圍欄邊上,腳蹬手爬,肩膀往上一摁,身子越過圍欄,輕鬆落地,飛行夾克鼓了風,竟有幾分少年郎的模樣。
綠燈跳了紅燈,再回神,陸徵已經穿過馬路到了對面。
他站在那裡選雪糕,背影暈在光裡,和街景融為了一體。
陸徵很快回來,以同樣的方式翻進來。
雲渺看得有點呆。
很快,手裡被他遞進一支雪糕:“吃吧,一會兒找地方吃飯去。”
雲渺回神,朝他晃了晃,“這雪糕也是公費報銷的?”
陸徵莞爾:“不是,我買的。”
雲渺撕掉外面的包裝紙,裡面是一支粉色的脆皮雪糕,咬一口,甜甜的草莓味在齒頰間流轉,令人愉悅的味道,冰冰涼的很解暑。
陸徵和她並排往前走:“渺渺,你看,我們這裡的春天短點,也沒甚麼不好,可以吃上半年的雪糕。”
雲渺眼底染了明媚的笑意:“是啊,是挺好。”
*
這時何思妍的電話也來了:“陸隊,陳鵬的摩托車找到了。半個月前,他低價將摩托車賣給了一個二手車販。”
陸徵看了眼雲渺:“樂川是他的中轉地。”
他賣掉摩托車,再怎麼逃跑呢?
除非有更便捷的交通工具……
雲渺:“讓人查下張秀最近幾個月的轉賬記錄。你還記得那天在燒烤店裡,陳紅生說的話嗎?張秀把家裡的拆遷款用光了。”
陸徵擰眉:“現在沒有充分的證據表明張秀就是這個案子的幕後主使,銀行那邊是不可能讓我們查轉賬記錄的。”
雲渺又咬了口雪糕:“我有辦法。”
說話間她到車裡摁開了電腦,然後把吃了一半的雪糕抵給了陸徵:“幫我拿一下。”
陸徵看了眼手裡剩下的半截雪糕,有些啼笑皆非。
小姑娘的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一行行程式碼快速在螢幕裡滾動著……
陸徵適時提醒道:“渺渺,黑銀行系統是違法的,三年起步,上不封頂。”
雲渺的指尖忽的頓住了,她抬頭看進陸徵漆黑的眼睛——
差點忘了,這人公私分明到令人髮指。
陸徵把快融化的雪糕送到她唇邊:“可以黑張秀的手機。”
雲渺:“……”
攻擊手機可比攻擊銀行系統容易多了,幾分鐘後,電腦上同步了張秀的手機。
陸徵:“她的聊天記錄可以看到嗎?”
雲渺搖頭:“已經全部清空了。”
陸徵:“轉賬記錄呢?”
雲渺:“還在。”
幾分鐘後,張秀的轉賬記錄出現在了螢幕上,她在四月十號到四月十三號,分三次向同一個支付寶賬號累積轉款達七萬元。
支付寶賬號可以查到手機號,雲渺查了下歸屬地,號碼是D市的。
很快,她在張秀的微信通訊錄檢索了這個手機號,這個機主是個賣車的,朋友圈發的很勤,名字叫趙圍,店鋪就在樂川街上。
雲渺用張秀的微信給這個人發了個笑臉。
趙圍回的也快:姐,別催了,已經在辦了,牌照一兩天就能弄下來,頂多後天喊你朋友來。
雲渺結束入侵,清理了痕跡,下了結論:“陳鵬現在應該還在樂川。”
陸徵立刻聯絡了劉宇他們,即刻出警前往樂川。
*
路程有點遠,車子走高速開過去已經是凌晨一點鐘了。
陳鵬的準確行蹤還沒找到,一行人打算在附近的旅館裡休息一晚。
雲渺車子坐久了,又累又困,蔫蔫地陷在座椅裡打著盹兒。
陸徵下車,掀開副駕駛的車門。
雲渺懶懶地掀了掀眼皮,聲音很低:“再睡會兒。”
陸徵笑:“換個地方睡。”
雲渺“嗯”了一聲卻沒動,陸徵彎腰探手過去,替她解掉了安全帶:“渺渺,醒醒,到了。”
雲渺眼睛依舊閉著:“再等會兒……”
陸徵把手抄進口袋裡,笑:“再不下來我要抱你了。”
雲渺半夢半醒間,意識還有些混沌,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嬌嗔:“抱就抱,怕你呀?”
陸徵舔了下牙尖,當真傾身過來抱了她——
手指碰到她腿彎的一刻,雲渺忽的清醒了,她身子猛地往上一抬,躲開他的手,陸徵抬眉看過來,雲渺的唇很輕地從他顴骨上擦過,溫熱而清晰……
車頂的燈,在一瞬間熄滅了。
黑暗裡,陸徵很輕地笑了下。
“渺渺,還要我抱嗎?”
“……不要。”
“好,稍微清醒下,我在外面等你一會兒。”陸徵很快退了出去。
車裡再度墜入了安靜。
雲渺臉上跟火燒過似的,她長長地吸了幾口氣,好半天才將那麼情緒給壓了下去。
陸徵坐在車前蓋上點了支菸,猩紅的火光在他指尖燃燒著、放大著,雲渺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夜風拂動著他的短髮,冷鬱而英俊。
雲渺跳下車,“砰”地合上了車門。
陸徵丟掉煙、踩滅,單手插兜,走了過來。
“走吧,上去睡覺。”
雲渺聞到了他身上還沒散去的煙味——
剛剛嘴唇碰到他臉頰的一瞬,鼻尖捕捉到的就是這個味道。
耳根瞬間開始升溫……
可惡!
陸徵並沒察覺不對勁,轉身頓了步子說:“這邊的經濟水平遠不如N市,住宿條件不會太好,將就一晚。”
雲渺低著頭往前走,沒察覺前面的人已經轉過來——
下秒,“咚”地撞進了他的懷抱裡。
陸徵愣了一瞬,在她頭頂,輕笑出聲:“渺渺……原來還是要抱啊?”
“……!”
雲渺繞開他,飛快地跑到了亮光裡。
何思妍他們正在辦理登記,雲渺也跟在後面。
隔著一段距離,陸徵看到小姑娘的耳尖泛著粉粉的紅,他停了步子,笑出了聲——
劉宇已經辦理好了手續,一回頭就看陸徵站在那裡笑,“老大,甚麼事這麼高興啊?”
陸征斂了笑意,視線掃過幾步之外的雲渺:“沒甚麼,剛被只小貓撞了下。”
劉宇:“啊?哪兒有貓啊?我怎麼沒看到?”
陸徵把手抄進口袋,“嗯,剛剛已經跑了。”
劉宇:“小野貓啊?”
陸徵笑:“不是,家養的。”
他養的,小壞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