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禾被兇的莫名, 她都顧忌著大家的臉面,沒說跟她有孩子甚麼的。
再說了, 人到了年紀, 結婚生子不是真應該的嘛?有甚麼不好意思的。
心中腹誹幾句後,章禾靠近自家姐姐的耳邊,小聲說:“二哥這是惱羞成怒。”
童晚嗔了口無遮攔的妹妹一眼, 警告她適可而止, 又感慨自己教導失敗,她是希望表妹面對感情的時候, 能夠勇於追求。
卻怎麼也沒想到, 教育好像有些過了頭,瞧瞧把人高馬大的韓巖嚇得...
罪過...罪過。
頭一次, 童晚對於自己教育孩子的能力有了懷疑。
這般想著,她又將視線移到兒子身上。
這才發現, 不知道甚麼時候, 小傢伙已經站在了米米腿上,正稀奇的趴著車玻璃, 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童晚板起臉,抬手戳了戳小傢伙的腦袋:“賀擎,媽媽說過甚麼?”
六六回頭, 對上媽媽全無笑意的表情,他很少見媽媽這麼嚴肅。
但是, 小小的人兒卻知道, 每當喊他大名的時候, 就代表媽媽是真的生氣了。
玉雕般精緻的雪娃娃轉動著烏溜溜的大眼睛, 很快反應過來媽媽為甚麼生氣。
小傢伙立馬扶著小姨的肩膀乖乖的在她腿上坐穩後, 才拍了拍肉乎乎的小手為自己鼓掌, 機靈道:“媽媽,六六乖乖的。”
童晚白了眼故意賣萌的小傢伙:“以後坐車都要這麼乖知道嗎?不然媽媽打屁屁。”
六六顯然對於打屁屁很有經驗,下意識的捂住小屁股,然後抬頭看向媽媽,討好的露出一口小米牙:“不打,六六聽話。”
這副軟萌乖巧的模樣,叫米米這個做小姨的心疼壞了。
她抱著小傢伙轉了個方向,背對著姐姐,不讓她看到後,才哄著懷裡的小人兒:“我們六六本來就很乖,是不是呀。”
小孩兒就這樣,他們比人們以為的要聰明的多,
這不,見有人撐腰壯膽,立馬原地復活,只見才三頭身的小朋友抬起肉乎乎的小手,努力夠著自己的小屁股,噘嘴告狀:“小姨,媽媽要打六六,痛痛!”
米米...
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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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晚她們出火車站時,才早晨六點多。
得知他們都還沒有吃早飯,韓巖便驅車帶著他們先去了最近的國營飯店。
前世,童晚很小的時候跟父母來N市旅遊過。
如今換了個時空,再次站在這片古樸厚重的城市裡,哪怕不是同一片時空,周圍的建築與她記憶中的也是截然不同。
卻依舊叫童晚心頭升起濃濃的好感。
N市既是歷史悠久的古都,自然不缺特色的小吃。
國營飯店每天有甚麼菜色都會提前寫在黑板上,童晚點了記憶中,曾經吃過的烏蒸飯與豆腐腦,吃了個肚飽兒圓。
等所有人吃了飽後,韓巖又驅車送幾人去部隊。
童晚已經知道,韓巖只請了上午半天的假,等安頓好她們姐妹,便要趕回部隊。
不過,他所隸屬的部隊離她們這邊開車大約只要一個小時,說起來,真算不上遠。
而且,從米米笑眯眯的眼神中,能看出,這個距離,她滿意的緊。
賀宴新任職的部隊離火車站倒不算遠,細算起來,還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對比從前的部隊,在出行上方便了太多。
在門崗處登記的時候,因為賀宴不在,還多耽誤了好一會兒。
因為不能確定身份,一直等到率先過來報道的勤務員小李過來確認後,一行人才得以入內。
“嫂子,我先帶你們去家屬院安頓下來,然後再去找旅長,需要彙報一下團長沒來的事情。”小李一路跑過來的,再加上大熱的天,這會兒一腦門的汗,卻還是稀罕的,將二十幾天沒見到的六六抱進懷中顛了顛,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童晚感激道:“麻煩你了,小李。”
“嫂子客氣了。”幾年過去,小李早就不是第一次見面時的靦腆稚嫩,瞧著成熟了很多,然而面對嫂子的笑容暴擊,他依舊會不大好意思。
“你甚麼時候到的啊?”童晚挽著米米,往家屬區行走的時候,還不忘打量四處的環境。
發現新部隊的建築設施瞧著比以前的好了很多,甚至連水泥地也能看到不少。
但是...這裡好像沒有以前部隊那種,一眼忘不到頭的寬闊。
“這裡是以旅為單位的,攏共只有三個團,五千人左右,是原來部隊的三分之一大小,面積小一些正常。”小李適時解釋。
做了幾年軍嫂,童晚雖然不是軍事迷,但是對於這些簡單的劃分還是懂的...
後面的路程幾乎不用童晚主動再問甚麼,一個星期前就已經過來的小李,早就弄清楚了部隊所有的基礎資訊,並且盡職盡責的給幾人介紹...
時間就在他的介紹聲中悄然劃過,大約過了二十幾分鍾,眾人總算來到了家屬院。
家屬院的房子應該都是新建的,牆面上的紅磚瞧著並沒有多少歲月的痕跡,且一眼望去,只有幾排套間樓房,連平房也無。
看著因為他們的到來,朝著這邊好奇打量的軍屬們。
童晚心裡突突,這要以後住的這麼近,每家只相隔一層牆,每棟樓也只有一個廚房,吃喝甚麼的,全部攤在所有人的面前,她整個人就有些不好了。
再想到可能還不止這些,比如洗漱間,再比如廁所,是不是也得全部公用?
只要一想到將來幾年,都會是這般糟心的生活環境,童晚頓覺眼前一黑,她覺得,哪怕對丈夫再是喜愛,嬌氣慣了的她也有些扛不住這打擊。
就在童晚覺得前路昏暗時,小李卻直接穿過了三棟樓房,帶著一行人繼續前行。
“小李,是不是走過了?”再走就是兩層樓房了。
以丈夫的級別,童晚不覺得他們能住樓房,按說應該能分到一個三室戶,又或者只有兩室。
卻如何也沒想到,小李頭也不回的道:“沒錯,就是這裡。”說話間,小李單手抱著六六,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直接開啟了一套兩層小樓的大門。
童晚吃驚:“賀宴級別可以住樓房嗎?”
小李推開門,側身讓所有人進去,聽得這話笑道:“每個部隊的待遇都是不一樣的,這邊環境經濟...咳咳...好很多,再加上領導層不多,所有正團級別的都是兩層小樓,不過沒有院子,最後面帶院子的是旅長家的。
這叫甚麼呢?
這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童晚鬆開妹妹,自己在兩層樓房裡開始轉悠。
可能到底顧忌著級別的問題,所以,哪怕是兩層小樓,其實佔地面積大概只有七十幾平,樓上下除去一個很小的雜物室,跟廚房還有洗漱間外,算得上房間的,攏共也就四間。
不過,這對於以為要住鴿子籠的童晚來說,已經超出預期太多了。
她歡喜之餘,覺得對於丈夫的愛意又回歸了不少。
咳咳...幸虧這話,在外面拼搏的賀宴不知道,不然某個小女人定然又被‘收拾’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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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米米,我得回部隊了。”眼見兩個女人,完全不覺得累,爬上爬下的打量房間,還時不時的湊在一起商量怎麼改造,韓巖算了下時間,便提出告辭。
童晚回頭,看了眼時間,皺眉:“才九點,這麼早回去做甚麼?咱們一起吃個早中飯吧,我請客。”
像是被童晚這話逗笑,韓巖有些兇戾的眉眼都柔和了下來:“晚晚嫁人後,還真是長大了,不過不用了,下次吧,最近部隊裡很忙,既然你這邊沒甚麼事了,我還是早點回去的好。”
這話叫童晚不好再挽留,畢竟是工作上的事情,她也不好勉強。
這般想著,她看了眼身旁的妹妹,發現她臉色沒甚麼變化後,才道:“那我送送你。”
韓巖的視線也忍不住瞥了眼米米,只是對上她看過來的視線後,又不自在的輕咳了聲,沉聲說:“不用了,你注意著些身子,讓米米送我就行。”
童晚以為自己聽錯了,跟表妹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驚疑,才知道自己耳朵沒出問題。
不知為甚麼,一直有些逃避的韓巖,突然這般主動,反倒叫童晚有些擔心。
只是見兩人已經相攜走了出去,她拉著想要跟著出去的六六輕嘆了口氣。
算了...感情的事情,外人總不好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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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想跟我說,我們不合適?”兩人來到吉普車旁站定,章禾難得在這個男人面上看到躊躇,便很平靜的替他說出想說的話。
韓巖抬手像從前一般揉了揉小丫頭的發頂,像是想要用這個動作告訴她,他們之間依舊跟以前一般:“米米,你還小,可能還分不清愛情跟親情的差別,還有我...大你太多了,我們不合適。”
章禾對於被拒絕,雖然心頭有些澀,卻也並沒有太意外。
她雖然年紀不大,但許是從小父母精心教養,許是幾年前的經歷,又許是姐姐經常灌輸給她一些不符合這個時代的理念,讓她比同齡的女孩要成熟理智很多。
所以,她先確定一件事:“二哥,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如果有喜歡的人了,就像姐姐曾經說的,我能花多少時間喜歡你,也能花多少時間從心尖挖除你,哪怕撕心裂肺,也不能成為第三者。
曾經她一直知道,韓巖是沒有喜歡的人的。
只是這會兒,他這般堅定的拒絕,又叫她有些不確定起來。
韓巖抬手戳了下她的額心:“想甚麼呢,有的話我還能藏著掖著不成?”
得到想要的答案,章禾面上不顯,藏在口袋裡,緊握的拳頭卻悄然鬆開。
這會兒,她有了底氣,便很冷靜的反駁他之前的話:“首先,我很清楚,愛情跟親情的差別,其次,我們只相差8歲,我姐姐嫁給姐夫的時候,她19歲,而姐夫大她9歲,他們兩人生活的很好,所以,你這些膚淺的理由不成立...”
被小丫頭指著鼻子說膚淺,韓巖好氣又好笑。
但不可否認,小丫頭一臉嚴肅的跟自己講道理的時候,他還是有幾分恍惚的。
幾年不見,從小被護著長大的小女孩兒,真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出落成了一個叫人晃眼的大美人兒了。
尤其是她這般花季的妙齡,只是站在那裡,哪怕甚麼都不做,就是所有人視線的焦點...
“二哥?你有在聽我說話嘛?”眼前的男人明顯在走神,章禾無奈的抬手戳了他一下。
韓巖...“聽著呢。”
“那你怎麼看?”
“我不怎麼看,你姐姐是你姐姐,你是你,我也不是賀宴,這種事情不能拿別人作比較,米米,你還小,別急著做決定。”
章禾沒有急著回話,而是靜靜的看著男人,直到將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後才道:“二哥,你是想讓我找別的男人結婚?真心的?”
不知道為甚麼,韓岩心頭像是被針紮了下,刺刺的疼,卻並不算難捱,他唇線拉直,濃黑的眉也皺了起來,面上明顯帶著不悅:“我的意思是你還小,等28歲再考慮結婚的事情。”
這話叫章禾也弄不懂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了。
她有些不明白,從小就乾脆的二哥,怎麼感情上的事情這麼不利索。
好在她是個利索的性子,便再次道:“既然你讓我28歲再考慮結婚的事情,那麼就28歲,反正我從13歲就喜歡你了,這會兒已經過去5年,再等10年也沒有甚麼大不了的。”
韓巖猛然看向章禾的眼睛,像是想要確定,剛才那話是不是她信口開河一般。
5年前...怎麼可能?
然而,叫他失望了。
在那雙黝黑澄澈的眸底,他只看到了滿滿的堅定與赤忱。
霎時,這份認知,叫韓巖的心臟開始急速的跳動起來,且還有越來越快的趨勢。
更甚至,從心底最深處,一股陌生的甜意慢慢蔓延開來。
這一切的改變,叫韓巖緊張的滑動了幾下高聳的喉結,一滴冷汗也悄然滑下。
他不敢再看小姑娘一眼,回身竄上車,甚麼話也不敢說,在米米驚愕的眼神中,一腳油門,車子就像利劍一般急射了出去。
...再不走,他可能真的就成了牲口了。
章禾...??!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