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接電話的速度比童晚以為的要慢上很多。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她整個人也繃緊得更加厲害。
原身的小姨小姨夫是爸爸媽媽那樣的存在,從小到大, 米米有甚麼, 原身也同樣有一份,甚至因為原身沒有父母,兩位長輩更加在意她的情緒。
如今她成了原身, 童晚心中既是忐忑, 又是期待。
忐忑被發現,期待被認可。
就在童晚腦中一片混亂時, 慧慧拉了下她的手臂:“通了, 我先還是你先?”
盯著好友手上的聽筒,童晚只覺頭皮一麻, 來不及思考,脫口而出:“你先。”
韓慧慧沒有多想, 將聽筒放在耳邊:“二哥?你在家?媽呢?還有米米在不在?”
這時候的通訊很不方便, 如果去到外地,幾年見不上面是很正常的, 打電話跟發電報這樣的聯絡方式雖然快捷,卻不是一般人能夠消費得起的。
書信是個好選擇,卻也不是所有人都識字。
童晚看著慧慧神情歡喜的跟電話那頭的韓巖滔滔不絕, 像是被她的好情緒所感染,漸漸的, 整個人也放鬆了下來。
她想, 她會努力讓小姨他們喜歡自己的。
又過了兩分鐘左右, 慧慧抬腕看了下時間, 才對著電話那頭道:“媽, 晚晚也在, 她想跟米米通電話。”說著,她就將電話塞到了童晚的手中。
童晚一懵,怔怔的看向好友。
韓慧慧催促:“你怎麼回事?快接電話啊,很貴的。”
“哦.哦.”童晚手忙腳亂的將聽筒擱置耳邊,還不待她開口,已經聽到了小姑娘清脆的聲音:“姐?姐姐?是你嗎?”
童晚鼻頭一酸,她不知道是不是原身的情緒,立馬啞著嗓子回:“米米,是我,你們還好嗎?”
“姐,我們挺好的,韓爸韓媽很照顧我,我現在天天住在這邊,就是...就是有些想爸爸媽媽了。”米米略帶稚氣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到童晚的耳中,叫她漸漸有了真實感。
她甚至能聽到韓巖獨特的,拽拽的聲音,他說小丫頭沒良心,只記得爸媽,不記得他這個哥哥。
似乎...沒有自己以為的那種彆扭的情緒。
似乎...從內心深處,她覺得米米就是自己的妹妹。
有了這份感情,童晚渾身的不自在瞬間消失無蹤,嘴角也不自覺的翹起,再開口時只餘親暱:“米米,那你要好好謝謝韓爸韓媽。”
“姐姐,我知道的,你放心,只是爸爸媽媽不方便過來,託二哥告訴你,他們很好,叫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聞言,童晚握住聽筒的手下意識的收緊,怎麼可能好,如果好,就不會連續兩次不過來接電話。
小姨小姨夫果然過的很不好。
不...處境可能比她想象的還要困難,所以他們才會起了下放到農場的想法。
童晚死死的咬緊牙關,不敢將心中的猜測告訴妹妹。
韓爸韓媽他們定然是知道真實情況的,但是從妹妹還算活潑的語氣中,她不難猜出,小丫頭甚麼都不知道,她被保護的很好。
童晚腦子快速轉動,聲音卻依舊溫和的跟米米又交代了幾句話,才道:“米米,姐姐差不多要掛電話了,後面很多人在排隊,我不能講太久,過一陣子姐姐再給你打電話,你要乖乖的知道嗎?”
米米雖然才14歲,卻已經很懂事,尤其這幾個月,變化很大,聽到姐姐這麼說,雖有些難受,卻也乖乖點頭:“姐姐,我知道的,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童晚眉眼溫柔:“幫我把電話給韓媽,姐姐跟韓媽再說兩句。”
那廂的米米癟了癟嘴,到底將電話給一旁等待的韓母:“韓媽,姐姐想跟你通電話。”
韓母心疼的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才接過電話。
米米終究沒忍住,低著頭,無聲的掉眼淚。
站在旁邊的韓巖見到這一幕,扯了下嘴角,想說些甚麼,到底只是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
本以為小丫頭會向以往那般,朝著自己呲牙,卻不想她直接撲到了自己懷中,死死的抱著他的腰。
韓巖整個人都懵了,僵直的站著,好半晌,直到胸口的衣服被滾燙的淚水浸溼,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到底有些心疼看著長大的小丫頭,見她哭的可憐兮兮,卻還顧忌著不讓姐姐聽到。
才14歲的小傢伙知道疼人了呢。
這般想著,韓巖抬起大手,虛虛的攬著人,時不時的再輕拍一下,用他為數不多的溫柔安慰著小丫頭。
等韓母掛了電話後,扭頭才發現,自己兒子正抱著米米那丫頭安慰呢。
韓母眼睛危險的眯了眯,自己生的自己瞭解,這臭小子從小就鬧騰,脾氣也臭的很,哪怕去當了兵,外表瞧著板正了很多,但內裡還是人嫌狗厭的,她哪裡見過臭小子這麼溫和的模樣。
像是想到甚麼,韓母直接伸手,將哭成淚人兒的小丫頭摟回自己懷裡,一臉防備的看著小兒子。
韓巖與母親對視片刻,然後嘴角抽了抽...啥意思?他媽那眼神,當他是牲口呢?
這也就是自家親媽,要是別人用這眼神看他試試?
親爹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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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童晚掛了電話,又付了錢,才跟好友相攜離開。
等走出人群,韓慧慧又抹了下腦門上的汗:“熱死了,這一個電話打的,可是耽誤不少時間,咱們先去供銷社買東西,然後再去國營飯店吃飯,我請客。”
剛才是晚晚付的電話費,韓慧慧沒去爭搶,反正兩人一直這樣,想辦法在別的地方補回去就好。
童晚心中想著事情,便直接點頭同意。
反正去供銷社買東西,也是來之前就想好的行程。
她跟在慧慧的身後七拐八繞的,十幾分鍾時間就到了目的地。
傳說中的供銷社,門臉比童晚想象中的要小很多,攏共也就兩間門面的大小,門店裡面,所有的東西都擺放在了玻璃櫃裡,瞧著挺整齊。
如果是之前,她或許還有細看的心思。
這會兒卻是沒了心情,便直奔目標,買食用鹽。
是的,她其實不缺甚麼,只是物件的戰友們給打了不少野物,她一時吃不完,便想著用鹽醃製起來,然後放進地窖中,怎麼也能夠儲存上十天半個月吧。
這般想著,她看了看手上的兩斤鹽,擔心不夠又要了一斤。
好在鹽不像糖油那般需要票,價錢也便宜,像童晚這般一次買幾斤回去醃菜的大有人在,櫃檯的工作人員雖然耷拉著一張臉,卻也沒說甚麼,又給稱了一斤遞給她。
倒是慧慧,財大氣粗,買了不少東西。
等出來的時候,童晚開啟自己的小包,幫她把扎眼的糖果小餅乾裝了起來:“買這麼多幹甚麼?我那邊還有好多,這都六月份了,吃不完不是要浪費。”
韓慧慧從袋子裡掏出兩顆水果硬糖,一顆餵給童晚,一顆放進了自己的嘴裡,感覺嘴裡甜滋滋的味道,才眯眼回:“吃的完,知青點那麼些人呢,每人分一點,都放不到第二天。”
童晚想說,你這麼大手大腳的,時間久了,人家就會變得理所當然。
萬一再有那心性小的,生了壞心思可怎麼是好。
雖然目前看來,知青點的姑娘們人都很好,但萬一呢?
她不敢去賭人性。
“放心吧,我可是做姐姐的,當我傻呢?又不是天天這麼大方,要知道,在旁人眼中,你嫁了個好人,再加上最近你都沒去上工,雖然這是你的私事,但架不住時間久了會有人眼紅,我這些東西值不了多少錢,卻能甜甜她們的嘴。”韓慧慧見好友欲言又止的模樣,好笑的睨了她一眼。
這事本來她不想說的,不過見晚晚這般不贊同才透了個底。
不防是這麼個原因,童晚怔愣了下,頓時覺得心口暖融融的。
說來慚愧,她根本就沒想到這茬。
枉她真實年紀比慧慧還要大上好幾歲。
童晚淚眼汪汪:“慧慧...你真好。”
韓慧慧搓了搓手臂:“少撒嬌,我不吃這一套。”
童晚抱著她的手臂,故意靠近她,繼續撒嬌:“我想吃紅燒肉了。”
韓慧慧立馬點頭,毫無原則的拽著人就走:“那快點,去晚了不一定能買到了。”
童晚...“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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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童晚跟好友並排躺在床上。
不知是還沒到最熱的時間,還是林宅背靠深山,童晚不僅不覺得熱,身上還蓋了層薄被。
她就這麼躺著,眼神沒有焦距的發著呆。
房間內漆黑一片,童晚也不知道現在具體時間,只是聽著身旁慧慧平穩的呼吸聲,心知她已經睡著了。
黑暗容易滋生遐想,放大恐懼。
童晚腦中卻不斷回放著,上午與米米還有韓媽通話的內容。
她在心中勸自己,睡醒了就好,別再胡思亂想了。
卻發現,越是這般,腦子越清醒。
又不知過了多久,童晚突然毫無徵兆的坐直身體,驚的旁邊的韓慧慧也跟著坐了起來,嘴裡含糊問:“怎麼了?做噩夢了?”
童晚冷不丁冒一句:“我想回一趟H市。”
韓慧慧一驚:“啥?”
將心中糾結了一天的打算說出來,童晚心下反倒鬆快了,於是態度更加堅定:“我要回家一趟,至少將米米接到繡河村,她得繼續上學。”
聽得這話,韓慧慧徹底沒了睡意,她沒急著表態,而是沉默幾秒後,起身摸出火柴點燃了煤油燈。
等昏黃的光暈照亮了臥室,她才冷靜問:“你不是說等出版成功再回去嗎?”
童晚搖頭:“來不及了,就算幸運的出版成功,估計最快也得半個月吧,如果稿件被退回,我都不知道還要投多少次才能成,我可以等,但是小姨他們等不了了。”
韓慧慧沉默了,她知道好友說的是事實,晚晚能從她媽媽那邊的隻字片語中察覺出問題,她又怎麼可能沒發現呢。
“可是...我聽我媽的意思,他們已經在查劉家兄弟的底了,我覺得他們蹦躂不了多久。”韓慧慧不是很想好友回去,畢竟那劉家兄弟跟陰溝裡的毒蛇一般,萬一知道晚晚回去了,豈不是自投羅網。
童晚下地給自己到了杯水,藉著喝水的功夫,將要說的話在腦中捋順了才開口:“劉家那兄弟倆不會是個例,他們下去了,或許還有張家的,王家的,誰也說不準,再說了,其實小姨小姨夫能去農場,避開這些人,也挺好的,只要不去特別艱苦的地方,大約跟知青生活差不多,雖然也艱苦,卻不至於折了腰板,你知道我小姨夫那人,最是剛直。”
現在才72年,離一切結束還有五六年的時間,如果一直留在H市,小姨夫他們還不知要面對多少的麻煩,童晚不忍心,這個時候下鄉反而是最好的。
韓慧慧揉了揉臉,像是想要將臉上的喪氣揉散,她盤腿坐在床上,抬手指了指桌上自己的茶缸,無力道:“幫我也倒杯水,要涼的,我得醒醒腦子。”
童晚被她逗笑:“你想要溫的還沒有呢。”說著就拎起角落的熱水壺倒了半杯水遞給她。
韓慧慧噸噸噸的喝了乾淨,沁涼的茶水從喉管滑到胃部,也將她的最後一絲睏意給徹底澆滅了,她嘟囔:“你這熱水瓶一點保溫功能都沒有,改天去重新買一個。”
“是要買一個,今天不是沒有票嘛,改天看看誰有,去換一張。”童晚爬上床,盤腿坐在好友身邊,用肩膀撞了撞她:“你想的怎麼樣?”
韓慧慧挪了挪屁股,撇開腦袋,不太想搭理她。
只是還沒撐到五秒,就又扭回頭,兇巴巴道:“給我好好說說,我知道你不是莽撞的性子,你堅持回去,還挺有把握的樣子,是不是已經想好怎麼做了?”
童晚笑著點頭,一臉神秘兮兮。
韓慧慧:“...你不是要辦假/證吧?那個不行的。”
童晚臉上的笑容滯了滯,無語:“你覺得我有那個膽量嗎?”
韓慧慧鬆口氣:“也是,只要不是違法的就好。”
話音落下她又感慨:“米米這個年紀有些尷尬,要是再小一點,可以讓我大哥帶過去,哪怕是暫時過繼也行,單身漢養個閨女也沒啥,或者再大一點,讓我哥娶了,這樣名正言順的,咱們也不用這麼為難了。”
童晚心中好笑的同時也為韓大哥掬一把同情淚,瞧著給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不過,對於慧慧的想法,她是不贊同的,這不就跟原身之前一樣,韓家或許不介意娶她們,幫忙消災。
但是原身跟小姨他們都做不出這種連累人的事情,否則他們那些朋友,隨便誰家的兒子先將人娶回家就是了。
要知道,現在局勢很緊張,大家都繃成了弦,就怕誰家先斷了,童晚想,不到萬不得已,小姨跟小姨夫是絕對不會走嫁女這一步的。
最重要的是,明眼人都知道,他們家被劉家看的這麼緊,不完全是因為有兩個漂亮的姑娘,更大的原因,是章家跟童晚母家那邊的財產。
童晚母家姓方,跟章家一樣,也是幾代書香,這樣的人家看著不顯,其實最是有底蘊。
當時小姨夫家被陷害時,搜出的東西並不多,遠遠低於某些人的預估。
兩家的確有不少好東西,藏在甚麼地方童晚也知道。
還是原主下鄉前,小姨他們就告訴她的。
那是一筆龐大的數目,怨不得有人眼熱。
不過就像之前說的,如果不是小姨夫他們至交眾多,且不少人都有些能量,匯聚在一起,叫人忌憚幾分的話,他們如今說不得又是另一種狀況了。
這也是章家最不想用嫁女來解決問題的關鍵原因,除非對方站的足夠高,否則,不僅護不住她們,還會連累自身。
想到這裡,童晚便湊近好友耳邊,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隨著她說的越詳細,韓慧慧也從一開始的不贊同,到最後的驚喜:“晚晚,你這是被老神仙點撥過了啊,你咋這麼本事呢?”
一激動,韓慧慧飆出的話又帶上了北方的口音,激動的抬手“啪啪”在好友的手臂上拍打,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童晚被她拍的直吸氣:“你這是要謀殺啊,小點力氣,都給你拍壞了。”
“哈哈哈,我是太高興了嘛。”韓慧慧又拉著好友商量了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
等兩人再次躺回床上,時間已經到了深夜11點了。
了卻了一樁心事,童晚很快就有了睏意,迷迷瞪瞪間,就要睡著時,身旁的韓慧慧猛的坐起聲,鏗鏘有力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這下輪到童晚驚了:“...你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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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兩人起床後,第一時間下到地窖裡,檢查了昨天忙活半天的野物,確定沒有臭掉,也沒有被老鼠啥的啃過後,才又往上爬。
等出了地窖,韓慧慧皺眉:“要不我去村裡問問,看看誰家有曬乾的,咱們跟人家換吧,這麼多東西,怎麼也吃不完,還不如帶回H市給爸媽還有小姨他們吃,城裡可吃不到這些,曬乾的能存放久一點。”
童晚點頭,覺得這個建議甚好。
不過...“你真要回去啊?”
韓慧慧吐掉嘴裡的泡沫,又漱了幾次口,才翻了個白眼:“不然呢?讓你一個人回去?你覺得我放心?”
想到兩千多公里的距離,一個星期左右的車程,這還是單程,童晚的確有些頭皮發麻。
韓慧慧用毛巾擦臉:“再說我一年沒回去了,回去看看也好,剛好現在田地裡不忙,找書記他老人家請假應該不難...”
眼見好友又列出一長串的理由,童晚也沒有了反對的心思。
其實從內心深處來說,有人陪著,她還是挺開心的。
“愣著做甚麼?快去洗漱,等下隨便吃點東西對付下肚子,我上完早工跟你一起去找書記開介紹信。”韓慧慧催促著。
童晚點頭:“我知道,我就是在想,我們兩個人都回去,得把屋裡重要的東西放到知青點去,再給老書記帶只野兔吧。”
“還是你想的周到,咱們這一走,起碼小二十天,是得安排妥當。”話音落下的同時,韓慧慧已經風風火火的衝進臥室開始打包東西了。
童晚哭笑不得...這姑娘,也沒說現在就能離開啊?火車票還不知道能買哪天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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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已經趕到救援地點,並且帶隊搶了一夜險後,賀宴領著小隊的人坐在角落裡稍作休息。
他們來的時候,這邊已經基本結束了最艱難的前兩天,所以,不管人員的接力,還是物質的儲備,都勉強算能跟上。
“老大,上面說,等我們吃完飯,可以給我們四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朱大寶灰頭土臉的走過來,手上端著一些二和麵餅子,一一分發給躺在地上休息的戰士們。
賀宴伸手接過一個,咬了一口覺得太乾了,便擰開身上的水壺,灌了口水,才勉強將嘴裡的食物嚥了下去:“前方已經脫離危險,不需要你們熬著,昨天忙到現在,兄弟們也累了,吃完了就去
眯一會兒。”
朱大寶:“老大,我是想說,休息的時間我出去打個電話成不?”
賀宴皺眉:“休息時間可以自由活動,不過...等下我跟你一起去。”
朱大寶受寵若驚,不自在的撓了撓後腦勺,憨笑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成,來的時候我瞧見郵局了,離這裡不遠,沒受到波及,我就是給老孃掛個電話,我家離這裡不遠,想著問問那邊的情況,哪用得著老大陪我去。”
話雖這麼說,朱大寶心中卻是感動壞了,自家老大雖然嘴賤、嘴毒,但是對出生入死的兄弟是真好,還沒有架子,這也是為甚麼大夥兒這麼信服他的原因。
賀宴嫌棄的瞥了眼感動的不行的朱大寶,一臉莫名:“誰要陪你?做甚麼春秋大夢呢?我現在也是有物件的人了,當然要打電話。”
終究是自己錯付了,朱大寶死魚眼盯著自家團長看了一會兒,突然翹起蘭花指,扭捏的倒進一旁萬偉的懷中,嘴裡罵罵咧咧:“宴哥就是個負心漢,他欺負人家啦~”
正啃著餅子,毫無防備的萬偉怒了,咆哮道:“朱大寶,把你個醜不拉幾的大臉盤子從我身上拿開,媽的,噁心死老子了,滾滾滾!”
眾人...“哈哈哈...”
賀宴看著渾身泥漿,滿臉疲憊的戰士們鬧騰開來,也沒阻止,叫他們放鬆放鬆也好。
他嚥下口中最後一小塊餅子,又灌了一壺水,混了個水飽後,隨便往地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湛藍的天空,眯眼想著事情。
之前答應假結婚的時候,組織上調查過小物件的家庭情況。
坦白說,像小姑娘家裡這樣的情況,全國有很多,這是大環境造成的,他沒想過要多管閒事。
不過...現在是真正的自己人了,賀宴慣來護犢子,更何況是未來的妻子,那是要捧在手心裡的。
所以他決定去打個電話,找找以前的老團長幫忙,如果沒記錯的話,老團長轉業後,管的轄區離小物件家應該挺近的。
實在不行也可以打個電話給二舅,二舅在H市多年,暫時幫忙照看一下的能力還是有的,等他這邊忙完了,親自去一趟H市,將這事了結了才行。
這可是未來的岳父岳母,必須好好表現。
不然小物件老是惦記著,最後心疼的還不是他自己。
想到小物件,男人腦中不自覺的,就浮現起昨天小姑娘握著自己的手,笑著說要等他回去的畫面。
須臾,賀宴抬起被握過的右手,放在眼前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突然笑了下,然後將大手蓋在眼睛上,滿足的不得了。
老子也是有心尖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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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書記真是好人,咱們一開口就同意了。”韓慧慧挽著好友的手,出了書記家後,眉飛色舞的說道,顯然很是高興。
人是挺好的,瞧著很刻板,但是看著人的眼神,卻是寬厚溫和的,童晚也笑:“也有可能是看在不是農忙的份上,還有咱倆也幹不了甚麼活,少我們完全不影響。”
韓慧慧撇撇嘴,不以為然道:“少誰也不會受影響啊,這麼大個大村子,少一兩個算甚麼,主要還是咱們老書記與人和善,你去打聽打聽隔壁村的那個,簡直是一言難盡,知青想要回家可難了。”
童晚下鄉的時間短,她還真不知道這事,好奇問:“不是遞請假條就可以了嗎?難道他還有權利扣著不成?”
韓慧慧搖頭:“那倒也不是,他不會扣著,太明目張膽了,畢竟鬧到公社誰都不好收拾,但是吧,架不住噁心人吶,今天找這個藉口,明天找那個藉口,反正就拖著你,直到孝敬夠了,才放人,一般急著回家的知青,也只能自認倒黴,不像繡河村的老書記,說甚麼也不要咱們的東西。”說著,她還顛了顛手上的小袋子。
裡面正是童晚建議拿過來的那隻兔子,袋子都沒開啟,就被老書記堅決拒絕了。
童晚彎了彎眉眼:“沒事,等回了H市,咱們帶點當地的特產,到時候老爺子肯定不會拒絕。”
“也是,到時候再拿幾包我爸的香菸,那是特供的,老爺子鐵定喜歡。”
“你們要回H市?”這時,一道熟悉的男聲在兩人身後響起,嚇得蹦蹦跳跳著的韓慧慧一個激靈,回身一瞧,是個不認識的年輕人,剛要發火就聽身旁的晚晚出聲了:
“張勇?你怎麼來了?”
韓慧慧火氣一收,打量了眼張勇,才發現來人站姿筆直,這樣的人她太熟悉了,自家就有不少,一看就是軍人,她看向晚晚:“你認識?”
童晚為兩人介紹:“這位是賀宴的戰友張勇。”而後又看向張勇,笑道:“她是我的發小,叫韓慧慧。”
張勇朝著韓慧慧點頭:“韓同志你好。”
韓慧慧對於自己人慣來好脾氣,只要不是故意偷聽兩人說話的,她就不生氣,更何況這是好友物件的戰友:“你好,張同志。”
見兩邊問了好,童晚再問:“張勇,你怎麼過來了?是有甚麼東西落下了嗎?”
張勇搖頭:“我還要四五天才去派出所報道,老大走的時候不放心嫂子,叫我經常過來看看。”
聞言,童晚有些不自在,又有些甜蜜,生命中突然多了個男朋友,她覺得自己得儘快適應才行。
倒是韓慧慧很為好友高興,在她看來,想要抱得她家晚晚這個絕色大美人歸,男方體貼入微是基本的條件。
如今看來,這男人還算不錯,自己這般忙碌,還為好友安排了後路,真的有心了,比那些個光說不練的假把式可強多了。
“嫂子是要回家?”張勇愛笑的臉上難得帶上嚴肅,對於小嫂子家裡的情況,他也是清楚的,這時候回去,委實不大妥當。
童晚看了眼周遭的環境,建議道:“回林宅再說吧。”
張勇微頓了下,這裡的確不是說話的地方,便推著腳踏車跟在了兩人身後。
三人回到林宅,在院子裡坐定,童晚沒有講的太仔細,只說家裡出了些事情,她回去是為了帶妹妹來繡河村。
“你放心,慧慧陪我一起回去,老家那邊也有很多長輩會照顧我,再說我化了妝的,接到妹妹就回來,不會停留。”童晚猜測,自己的底細部隊應該查過,不然賀宴也不會放心跟自己假結婚。
畢竟是老大喜歡的人,哪怕立場不合適,張勇還是開了口:“不能等老大回來,讓他陪你去嗎?”
這時慧慧端了碗白開水放在張勇手邊,主動接過話頭:“來不及了,我想你們應該知道晚晚家的事情吧?”
一家子軍人,韓慧慧自然瞭解部隊的做事風格,說了這話後也不需要張勇回答,繼續道:“晚晚的小姨小姨夫很快就要下放到農場,如果我們的妹妹也一起下放過去,再想弄出來,比現在還難。”
道理張勇當然懂,從內心上來說,他還是不贊同的,但是他沒有立場。
而且看小嫂子眼中的堅決,他想,或許H市那邊又發生了甚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很要緊的事情。
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他不覺得疼,所以沒有辦法感同身受的去理解,但是嫂子明知道不妥還要回去,定然有必須回去的理由。
想到這裡,他嘆氣:“我的假期只剩下四五天,沒辦法陪嫂子回去,要不我找個人陪你們吧?”
韓慧慧噗嗤笑了,然後站起身,對著張勇招招手,示意他跟上,便快步朝牆角走去。
張勇莫名看向嫂子。
童晚為好友留了神秘感,沒有多說,只是笑著起身跟了上去,還不忘招呼張勇:“給你看看慧慧的實力。”
聞言,張勇哂笑,看起來嬌滴滴的小姑娘,那腿還沒有自己手臂粗,能有甚麼實力...
然而,事實上還不等他在腦中腹誹完,就聽到“咔嚓”一聲響,張勇下意識順著聲音瞧過去。
好傢伙,靠近牆角的一個樹,直接被那嬌小的姑娘一腳給踹斷了。
真真實實斷了,大約有他大腿粗細的樹,不算很粗,卻也少有人能一腳踹斷,這不止是需要力量,更多的是技巧,張勇清楚,他自己是做不到的,至少一腳肯定不能定乾坤,自家老大倒是可以。
張勇頭皮發麻,似是在做著最後的掙扎,他快步走向樹幹,仔細觀察了下,發現真的是新創口,而不是提前弄斷,他稀奇的盯著小胳膊小腿的韓慧慧,讚歎道:“你這身手不錯啊,兄弟。”
童晚無言,怎麼突然就成兄弟了?
韓慧慧倒是很高興:“小時候被欺負,老是指望我哥,後來為了護著晚晚跟自個兒,就跟我爸的警衛員學了好幾年,怎麼樣?要不要跟哥們兒練練?”
張勇眼睛一亮,頓時覺得手癢:“來啊,練練就練練,不過你這力氣不對啊。”說話間,他已經將襯衫的袖子往上捋了捋。
韓慧慧笑的爽朗:“這是天生的,隨了我家老爺子...”
童晚看著兩人興致勃勃,已經開始快速過起了招,有些不明白事情怎麼走到這一步的,頓覺哭笑不得,卻也只能往後退幾步,騰出空間來讓他們盡情發揮。
好在兩人都有分寸,只是點到即止。
大約過去幾分鐘,韓慧慧一個迴旋踢,將張勇踢的踉蹌幾步的同時,也結束了這場簡短的切磋。
“怎麼樣?這下放心我們自己回去了吧?”韓慧慧接過好友遞過來的帕子擦了下臉,笑嘻嘻問。
張勇也抹了把汗,朝著人比了個大拇指:“厲害,你這身手,就算在全軍大比武裡面也有一席之地,怎麼沒當兵?”
部隊裡不是沒有能打的女兵,那些個姑娘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一個賽一個厲害,所以對於韓慧慧的身手,他倒也不算稀奇,家學淵源嘛。
韓慧慧擺手:“我可受不了那規矩,野慣了,不過你腿受傷了吧?不然我可沒這麼容易贏。”
張勇笑著岔開話題:“你謙虛了,倒是你跟嫂子打算甚麼時候回去?”這話顯然是認可了韓慧慧的能力。
童晚:“介紹信老書記已經開好了,我跟慧慧打算明天上午出發,等到了省城再買火車票。”
從鎮上坐車到縣城,再從縣城坐車到市區,然後再轉車去省裡,一番顛簸,也是大工程,等到省城,也差不多晚上了。
張勇思考了兩秒,提議:“火車票我請宴哥朋友幫嫂子買吧,你們臨時去肯定買不到臥鋪,一個星期的車程,坐硬座人吃不消。”
韓慧慧看向好友,等待她的答覆。
如果透過她爸買票,臥鋪不難,只是兩個膽大包天的姑娘根本沒跟家裡講這件事情,是偷偷摸摸回去的,買票甚麼的自然得靠自己。
童晚只是思考了幾秒就同意了,自己的男朋友,她不會為了面子,不要臥鋪反而選擇硬座:“那就麻煩你了,到時候多少錢我自己給。”
張勇本來想說不用,老大自己會解決。
不過在對上嫂子堅持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就變成了:“行,我跟老大朋友說清楚,到時候你們碰面的時候,錢直接給他就好。”
童晚心下微松:“謝謝你,張勇。”
張勇呲牙笑:“嫂子客氣了不是,叫我小張或者勇子就行,宴哥對我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童晚莞爾:“那可真巧,我也是得了他的救命之恩,幸虧你是個男的,不然就沒有我甚麼事兒了。”
張勇一愣,完全沒有想到,仙女下凡一般的嫂子這麼隨和,還會跟自己開玩笑,反應過來後,他哈哈笑著打趣:“我也想以身相許的,老大不願意。”
人與人之間相處就是這樣的,玩笑過後,幾人倒是少了幾分距離感。
等童晚送張勇離開的時候,笑問:“真不在這裡吃完中飯再回去?”
張勇咧嘴,顛了顛手上的布包:“不了,嫂子,越早買,越容易買到臥鋪的,再說了,你不是給了我一隻兔子。”
童晚有些不好意思:“我這也是借花獻佛,本來就是你們獵的...”
張勇將布包捆在腳踏車後座上:“嫂子你也別跟我客氣,這些野物對我們來說不難,我這就走了,等買好票,就過來告訴你們時間。”
童晚再次道謝,躊躇了下,到底還是開了口:“我回H市的事情,暫時不要告訴賀宴。”
張勇推著車子的手一頓,不解問:“一直不說嗎?”
童晚搖頭:“不是,他做任務的時候不說,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他打電話回來問你,你就說我挺好的,不過我猜他們應該沒時間打電話。”
張勇心想,那還真不一定,只要不是甚麼秘密任務,其實打個電話甚麼的,是不會管的那麼嚴格。
“那老大完成任務了呢?”
童晚彎了彎眉眼:“那不用瞞著,完成任務,我就不擔心他分心了。”
張勇怔愣了下,然後笑了,特別燦爛的笑容:“哎!我知道了,嫂子我先走了。”
說著跨上腳踏車,哼著軍歌,腳下蹬的飛快。
...老大運氣賊他孃的好。
作者有話說:
野生動物甚麼的是內容需要,小可愛們懂得,麼麼噠 !mua! (*╯3╰)
緊趕慢趕一萬字,我好厲害(叉腰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