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蝌蚪找媽媽, 雪寶要找爸爸。
可是雪寶沒有錢,不能買車票。
她知道噠,出院門, 要買車票的。
週六的一大清早,雪寶揹著小書包來到教室, 鼓著小臉蛋兒坐在位置上, 陷入沉思。
“雪寶,你怎麼啦?”
雪寶看向甜寶, 好慎重:“甜寶,小寒說,班費是要在小朋友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用, 對不對?”
甜寶點頭:“對。”
她立刻問:“雪寶想買甚麼嗎?”
小雪寶立刻點頭,她說:“我要買車票。”
孔甜甜掏耳朵:“啥玩意兒?”
買車票?是不是她聽錯了?
她看著小雪寶,問:“你要幹啥?”
雪寶顛一顛自己的小書包, 說:“我要去找爸爸, 小蝌蚪找媽媽, 我也要找我爸爸。”
她都好久沒有看見爸爸了,媽媽說爸爸很快就會回來, 是騙人的。都過去好幾天了,爸爸還是沒有回來,雪寶著急的不得了。
其實雪寶不是一個很能鬧妖兒的小孩兒, 像是上一次她爸爸去鵬城, 說是要久一點回來, 雪寶也不鬧著找爸爸。但是這一次吧,爸爸明明沒有說要很久。而且, 爸爸回來過, 又走了, 都沒有見雪寶,雪寶一等二等都等不到爸爸,可不就急了。
小女娃,急慌慌。
她說:“明天就是星期天,我要去找爸爸,不影響上學的。”
孔甜甜:“……你可真是個乖孩子啊。”
離家出走,還要可著放假,不能耽誤上課,真是個好孩子……哦不,離家出走不值得被表揚。
孔甜甜立刻說:“這樣不可以的,小孩子不可以離家出走。”
雪寶歪頭問:“為甚麼不可以?”
小姑娘好實在呢:“我不是離家出走,我是去找爸爸。”
她大眼睛懵懵懂懂的,十分納悶兒的看著孔甜甜,重點重申:“我不是離家出走的壞小孩兒。”
她就是想要去找爸爸。
孔甜甜生怕雪寶自己跑了,趕緊說:“可是你不知道你爸爸在哪裡啊?隨便亂走,是會走丟的。如果雪寶走丟了怎麼辦?走丟了就看不見爸爸媽媽了。”
她又說:“外面還有會偷小孩的壞人,看到好看又可愛的小孩兒就抱走,壞人抓小孩都是不給吃不給喝不能穿好看的小裙裙的。然後把小孩子裝進麻袋,賣到窮山溝裡。一天就給一個窩窩頭。”
她繼續說:“雪寶的爸爸是出門工作,就算是不能馬上回來,但是也快了。如果雪寶自己偷偷就出門,那麼爸爸媽媽找不到你怎麼辦?你媽媽肯定很難過,說不定還會哭,雪寶想做惹哭媽媽的壞孩子嗎?”
雪寶小手兒對在一起,糾結起來。
孔甜甜瘋狂給周圍的小夥伴使眼色,熊寶立刻上前,出拳比比劃劃,說:“雪寶,你看,你看我這麼能打,都不敢一個人離開家,因為我們是小孩子,小孩子自己出門,那是相當不安全的。”
元寶點頭:“我這麼聰明的也不敢。”
蔣寒:“其實沒有甚麼敢不敢的,不過我是不會自己一個人離開家的,如果我媽媽知道,會傷心的。小朋友怎麼可以不告訴媽媽就自己隨便亂跑呢。再說,如果爸爸沒在家,我更要在家了,因為我還要保護媽媽呀。”
蔣寒這麼一說,雪寶一下子就愣住了,小小人兒也不糾結了,輕輕點頭:“對哦,如果我去找爸爸,家裡就只有媽媽和奶奶了,她們會害怕的。”
“那雪寶不害怕嗎?”
雪寶靦腆的笑,小嘴兒抿出小梨渦兒,奶聲奶氣:“雪寶也害怕。”
對哦,雪寶都害怕,那媽媽和奶奶也害怕的,想到這裡,雪寶抬頭挺胸:“那我不走啦!我要在家保護媽媽。”
“對呀,對呀。”
大家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孔甜甜拉住雪寶的小爪爪,說:“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以後有甚麼事兒,你找我們大家商量呀,我們可是小葵花班的小夥伴,那是頂頂親密的自己人。對吧?”
雪寶點頭,喜滋滋:“對。”
她的小夥伴們最好了。
大家也是放鬆了不少,能聽勸就好,他們這麼多人,還看不住一隻小崽崽?
雪寶終於把書包放下,不繼續揹著了,這一看小傢伙兒書包裡還藏了一個小水壺。
孔甜甜:“……”
這還真想離家出走呀。
她看著粉紅色的小水壺,明知故問:“雪寶,你怎麼還背了水壺?”
雪寶:“我原來想去找爸爸的呀。”
“你不是說周天?”孔甜甜指控。
雪寶軟軟糯糯:“明天放假,今晚就走。”
她是有理由的呀,她說:“我爸爸上一次就是坐傍晚的火車,那去找他的火車一定是傍晚的。”
孔甜甜:“……”
其他人:“……”
敢情兒這還是個說走就走的精明小豆丁。
小豆丁繼續翻,又翻出來一件長袖,孔甜甜:“呵,呵呵,呵呵呵,你還知道拿件長袖。”
小雪寶眼睛水汪汪的,彎彎像是小月亮:“我當然知道呀,晚上會冷。”
嘔吼,這小孩子不得了。
幸虧他們提前知道了,不然這小孩兒還真能瞎跑。
果然,越是機靈的小孩兒,越得看好了,不然指不定就能闖出甚麼大禍。孔甜甜拉著雪寶的小手兒,說:“咱們最好了,以後有甚麼你可要告訴我呀。我有秘密也告訴你。”
雪寶:“哦哦哦。”
孔甜甜:“我跟你說哦,我爸媽決定搬出去了……”
雪寶撓頭:“不是早就要搬出去了嗎?”
孔甜甜:“以前就是說說,現在房子都找好了。”
雪寶:“哇喔,那以後你們家,不是就三個人啦?”
孔甜甜:“對哇,以後我家就鬆快多了,你們來我家玩啊!”
雪寶:“好。”
孔甜甜偷偷打量雪寶的神情,發現小姑娘被勸住了之後,就乖乖的,她心裡輕輕鬆了一口氣,這小孩兒,真是好哄啊。要說她也是養過孩子的,但是可沒雪寶這麼乖。
小姑娘翻出自己的鉛筆盒,她看著鉛筆盒,又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孔甜甜:“怎麼了?”
雪寶抿著小嘴兒,說:“我的鉛筆盒,不是花仙子。”
孔甜甜:“……”
蘇萌在一旁立刻說:“雪寶最近喜歡花仙子哦。”
雪寶立刻點點頭,說:“嗯,我最喜歡花仙子了,我長大要做花仙子。”
“你長大不是要做飛行員嗎?舒克舒克,飛行員舒克。”
雪寶大眼睛水汪汪,黑葡萄眼好真誠:“我變了,我想做花仙子。”
“……哦。”
小孩子,真善變。
雪寶眨巴大眼睛:“花仙子好看。”
蘇萌眼神閃了閃,說:“雪寶啊……”
語調拉的長長的,雪寶抬頭:“呃?”
蘇萌笑了:“明天我們一起出去玩兒吧,我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雪寶驚訝:“啊?”
她立刻就來了興趣,軟糯糯的問:“是甚麼呀?”
蘇萌大聲:“保密!”
雪寶:“咦?”
她看著蘇萌不肯說的樣子,撒嬌的搖晃小夥伴的胳膊,說:“說嘛說嘛,告訴雪寶呀,好不好嘛。”
蘇萌:“明天我去你家!”
雪寶眨巴眼,蘇萌笑了:“就這麼定了。”
頓了一下,她看向其他的小夥伴,說:“小女生都來啊,讓你們見識一下我蘇大師的手藝。”
別看蘇萌爸媽鬧離婚,好像也根本沒有影響蘇萌的情緒。
她說:“是時候讓你們看一看真正的技術了。”
姜如凝挑眉:“那我倒是要看看。”
崔雨點頭。
蘇萌:“那就行了。”
雪寶看著蘇萌,小手兒抓著自己的衣服,好想提前知道哦,但是萌寶就是不肯說呀,雪寶好著急好著急的。她肉呼呼的手小手兒急的攪在一起。
蘇萌笑了出來,靠近雪寶,說:“就一天而已,雪寶能等的對不對?”
雪寶看著蘇萌,終於點頭重重的嗯了一聲。
蘇萌笑了:“其實那是我提前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哦。”
雪寶:“呀!”
她震驚啦,小姑娘掰著手指,說:“我的生日……我的生日還有很久啊。”
蘇萌點頭:“是呀,還有很久,但是必須要提前給你呀。”
雪寶不太懂,雪寶眼巴巴的看著小夥伴,但是小夥伴就是不說呀。
雪寶用力說:“我明天就能知道了!”
蘇萌看她這個自己說服自己的小模樣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雪寶眼睛一下子瞪的圓溜溜兒,說:“你笑話我哦?”
蘇萌:“沒沒沒。”
“雪寶雪寶……雪寶。”黑黝黝的小男孩兒從外面跑進來,這是他們班存在感為零的小王小朋友,小孩兒氣喘吁吁的通風報信:“你爸爸來了。”
雪寶一聽,嗷了一聲,就竄了出去,快的像是一隻小肥兔。
小肥兔雪寶衝到院子裡,就看到她爸正在跟林老師說話,雪寶大叫:“爸爸!”飛快的邁著小短腿兒奔了過去,一下子抱住爸爸的腿,抬著頭脆生生的:“爸爸你終於回來啦。”
說著說著,小姑娘眼眶都要紅了,努著小嘴兒可憐巴巴的抱怨:“爸爸好久不回來,雪寶想爸爸了。”
容家棟趕緊將閨女抱起來,說:“爸也老想我大閨女了。”
他輕輕的搖晃著女兒,說:“雪寶都瘦了。”
雪寶趕緊說:“我是想爸爸才瘦的,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林秀婉:“……”
每天中午的營養午餐,哪一次沒吃光光?
不僅吃光光,午睡醒了還能吃一個大蘋果。
這小傢伙兒!
然而,當爹的相信了。
容家棟心疼的眉毛都皺在一起了,說:“都是爸爸不好,說了會早早回來卻又去忙別的事情,都沒有來看我們雪寶,是我的錯。為了懲罰爸爸,爸爸給雪寶買雪寶最喜歡的花仙子好不好?”
雪寶:“哎?”
她對著手指,期期艾艾的問:“是花仙子的甚麼呀?魔法棒嗎?”
剛才還心心念念爸爸呢,這轉頭兒就沒有花仙子更重要啦。
容家棟:“……你個小沒良心的。”
雪寶辯解:“才沒,我才沒,我最喜歡爸爸。爸爸沒在家最想爸爸,但是爸爸都回來了,我就可以喜歡花仙子呀。”
容家棟笑了:“好像有點道理哎,我們小乖乖真好。爸爸給你買是書包,爸爸給你買了一個花仙子的書包還有新的花仙子鉛筆盒。”
雪寶:“哇哦。”
她激動小手兒亂揮,說:“真的嗎真的嗎?真的有嗎?”
她輕聲:“可是我的書包和鉛筆盒都還蠻新的呀,媽媽會同意嗎?”
書包和鉛筆盒,都是她上幼稚園的時候買的,用了……雪寶掰手指算了算,大概,四五個月?
媽媽說,她的書包文具至少要一年才能換新的。所以雪寶好擔心媽媽不同意啦,小眉毛飛起,表情格外生動,容家棟捏捏閨女的小臉蛋兒,說:“爸爸都買好了,你媽媽不同意也不行了啊。”
雪寶立刻就開心的搖擺,她激動:“那那那,書包是放在哪裡?”
她大眼睛滴溜溜轉,恨不能現在就背上新書包呢。
容家棟笑了:“在家啊,我領寶寶回家看新書包好不好?”
雪寶抿著小嘴兒笑,不過小丫頭倒是搖了搖頭,說:“我還要上學呀,我是認真上學的好孩子。”
她瞄著小林老師,說:“我乖乖上課,放學回家再看。”
她是可以被表揚的好孩子。
果然,林秀婉笑了,說:“雪寶真乖啊。”
雪寶驕傲挺胸,容家棟笑了,說:“爸爸本來想給雪寶請一天假的,但是既然雪寶要上課,那爸爸就不耽誤雪寶學習,那晚上放學,爸爸來接你好不好?”
雪寶抿著小嘴兒,心裡小鼓敲敲敲,嗚嗚,她想反悔,她想跟爸爸回家。
小姑娘看著爸爸,又看林老師。
容家棟晃了晃小丫頭,說:“怎麼啦?爸爸來接你不好啊?那讓爺爺來接你。”
雪寶對手指:不想被接,現在想回家。
可是可是……小丫頭努努小嘴兒,糯唧唧的說:“好。”
容家棟笑了,說:“乖了,那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雪寶點頭,說:“好。”
小姑娘有點小失落,如果,如果不吹牛就好啦。
大人哪裡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啊,這小丫頭都擺在臉上呢,不過啊,容家棟假裝沒看見,笑著說:“那雪寶再見呀。”
雪寶:“哦,爸爸再見。”
耷拉著小腦袋,小辮子都顯得了無生機。
林秀婉笑著牽著小女娃兒,一起往教室走,說:“走,跟老師回教室,雪寶,森林動物園的表演,你練習的怎麼樣啦?”
雪寶立刻抬頭:“我會噠我會噠,小如教我的數鴨子,我都有好好練習的。”
她小腳丫點地給自己打拍子,“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①
雪寶仰著小臉蛋兒,說:“你看,我會唱噠……嘎嘎,嘎嘎嘎……”
林秀婉笑了,說:“雪寶唱的好可愛哦。”
雪寶被表揚的我小臉蛋兒紅撲撲,說:“我就是這麼厲害的。”
她想了想,學著大人的樣子說:“雪寶有天分。”
林秀婉笑了,點頭:“嗯,雪寶說得對。”
小姑娘很快就忘了不能立刻回家的小惆悵,開開心心起來。她問:“林老師,我們表演,會有很多很多人看嗎?”
林秀婉:“……”
完,一提這個事兒,她就頭疼,雖然蔣寒再三說他可以搞定,但是林秀婉總是覺得這事兒沒有那麼簡單,但是當老師的,總歸不能在小孩子面前認慫,她安撫小雪寶:“嗯,會有很多人看的。”
她一定要儘量爭取的,如果實在不行,她就去找她爸。
只是想到那個人,她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
不過,到底是重來一次的人,很快就調整了思緒,沒有讓那短暫的不舒服影響自己的狀態,她輕聲:“我們這個表演,老師一定會為你們爭取的。”
雪寶笑了,開心:“真好哇。”
林秀婉:“嗯。”
爸爸回來了,雪寶總算是安心下來,乖乖上課。
而容家棟第一時間來看了自家閨女之後,沒回家休息也沒回單位上班,反而是直接領著車隊幾個人還有他爸和熊二,一大群老爺們一起去了澡堂子。
他們這大夏天舟車勞頓的,自然不用說,人都要餿了。
大上午的,又是上班的日子,澡堂子可沒甚麼人,他們一群老爺們跟包場似的,容家棟火速的衝了一下,接著就進了池子,這才覺得渾身上下舒爽了不少。
他看著同樣泡在水裡的老爹,說:“累了吧?我讓你自己坐火車回來你不幹,非要跟我們擠。”
容爺爺都不看他,埋在水裡哼了一聲,說:“你這小子回來還要捎貨,我能放心的下?”
“那有啥放心不下的?”
容家棟微笑:“你兒子也不是個傻子。”
容爺爺懶得理他,仰頭用毛巾蓋住臉,熱氣騰騰的毛巾讓人更舒服了,他舒服的喟嘆了一聲。
“大叔,用我幫你擦背不?”熊二頂著一頭洗髮香波泡泡溜達過來,嘿嘿嘿。
容爺爺:“不用,你洗你自個兒的吧。”
熊二又嘿了一聲,回到噴頭下衝水,沒一會兒,其他幾個人也都下了水,他們一臺大貨車肯定是要配兩個司機的,連帶著容家棟容爺爺還有熊二,正好七個人,車裡位置就那麼大,他們可是擠擠巴巴的,本來想讓容爺爺自己坐火車回來。但是因為容家棟回來的時候不空車,專門還去進了一批山貨,當爹的可就不放心了,愣是跟車回來。
這路上的日子可不好過,直到回來才覺得這人鬆快了下來。
“家棟,你這山貨怎麼個銷法兒啊?”
老王湊到了容家棟身邊,問了起來,他年紀也不小了,現在一般不跑外地了,但是他跟容爺爺是老關係,這次自然是義不容辭。不過還別說,容家棟這小子腦子真是轉得快,回程根本不空車,倒騰了一批黑省的山貨回來。
容家棟:“我直接聯絡二道販子批發唄。”
“哎,你要是批發給那些二道販子可就不掙幾個錢了。”
容家棟點頭:“我知道的,但是如果我不快一點處理,哪有錢結賬給食品廠?我的存摺還壓在食品廠呢,我得贖出來吧。雖說這東西價錢不高,但是好在咱量大啊,再說在煤城的時候我還賣了一批。這麼看也還是掙錢的。說實話,我這次願意接食品廠這個事兒,一來是為了給我二姐解決問題;二來也是想著,運貨總是要租車,回來捎貨也能賺一筆。我打的就是回城能捎貨這個主意呢。但是要說賺多少,我真是沒個底兒,我這人也不貪心,差不多就成。”
老王點頭:“你這做法也對,總歸是賺。”
容家棟好“實在”,說:“一點也不掙錢,我來回折騰啥啊?你看這一趟我家累成啥樣了,我再怎麼也不是這麼捨己為人的人吧。”
大家都笑了出來。
“那倒是。”
“家棟你這小子想的不差。”
容家棟:“哥幾個放心吧,我不讓你們白忙活的。”
老王哈哈大笑:“你說的這是甚麼話,你租車也要給廠裡交錢的,咱們拿廠裡工資,跑車也是正常的。”
容家棟搖頭:“那可不一樣,平時你們可不用幫著搬上搬下,我這山貨你們可沒少幫忙。”
他伸了一個懶腰,說:“不行,我不洗了,我還是趕緊去給這事兒處理一下,然後去食品廠。不然我這遲遲不過去,食品廠好擔心了,別是在以為我跑路了。你們洗著,不用著急,中午咱們一起吃個飯。我在為民飯店定了一桌兒,爸……”
容爺爺擺手:“你去忙你的,這頭兒我來招呼大家。”
“招呼甚麼啊,容大叔,咱誰跟誰。”
大家都笑了出來,容家棟起身,看了他爸一眼,父子倆對視一眼,容家棟率先出去。
別看他桃酥掙了錢,但是容家棟也不是那種抓大放小的人。這不,回來他就毫不猶豫的進了三車山貨,核桃榛子甚麼都有,風乾的野雞野兔也有,黑省那邊比他們這邊林子多,山貨更多。這玩意兒就是這樣,只要多,價錢就下來了。
當然,這個時候,作為一個土著九十年代人還不知道,許多年後,野味是不能吃的。這個時候還是可以的,而且深受大家喜愛,還是稀罕物兒呢。所以這次容家棟直接找了上次買山貨的大娘,由她領著去鄉下收了不少的東西。當然了,容家棟也沒讓人家白忙活,這事兒就是你來我往的。
他們這一趟,別看週六才回來,但是真的一點沒閒著。
容家棟不怕大家曉得他賣山貨的事兒,他就是要讓人知道這事兒。更是讓大家以為,他是為了這個。現在人可沒有做好事兒不留名兒的。他幫食品廠處理桃酥,大家絕對不會覺得他是真熱心白幫忙。
與其讓食品廠介懷,不如把事情擺明了車馬。
他現在就是要讓大家認定,他為的就是回程的空車運貨。
這樣說出來好聽很多,畢竟他租了車子,回來總不能空車吧?就連機械廠這麼大的廠子,送貨還要配貨回來呢。而且吧,他進貨大家是看在眼裡的,雖說不知道具體的價錢和詳細的細節,但是大家都接觸過四心市場那邊的批發商,曉得那些人必然要壓價。想來他是賺不了很多了。
但是大家都是這麼來的,他們這樣的基本都不會把貨壓在自己的手裡,基本是少掙點就放,幾乎每個人都這樣。容家棟也這麼做,在大家的意料之內。
容家棟這次一共運了三車山貨,途徑煤城的時候往外倒騰了一大批。土大款雲集的地方帶動的那些店家也下手狠。那些野雞野兔子傻袍子之類的野味兒,基本都被煤城那邊的飯店包圓兒。容家棟也沒給自家留,他家老的老小的小牙口不好,不適合吃野味兒。不過核桃榛子那些東西他們要的倒是不多,但是貴价的東西倒騰出去,剩下的也就是山貨了。
差不多兩車半,屬實不少,但是沈城是省城。這些貨還是吃得下的。
容家棟很快的就去四心市場找批發商,他們車隊時常從外地捎貨,跟批發商都能說得上話。他的價錢跟這些二道販子下鄉收的價錢差不多,大家自然樂意要了。下鄉還要搭上運輸的費用呢。
這可是送貨上門。
他們省了不少的事兒,也省了錢。
做買賣的,誰不曉得這個呢。
大家很快的就談妥了,兩車半的貨,幾個批發商一分,輕輕鬆鬆。做生意的手裡都是預留現錢的,容家棟賣了之後很快就拿到了錢。
其實開始的時候容家棟還想著,要不要問問他們機械廠和其他廠子要不要,但是這個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幾乎沒有停留就消失了。他家也不是那種了不得的關係,能夠跟各個廠子都聯絡上,他上門推銷,可不會很容易。各個國企的後勤領導,也不好相與。
現在這樣賺的不如零賣多,但是特別省心。
而且,量大累積錢就多了。
容家棟好不容易洗個乾乾淨淨,緊跟著又跑了一身汗。
容家棟收了錢去食品廠,那頭兒也鬆了一口氣,雖然容家棟壓了七萬快錢在這邊,但是廠裡不是一點風險也沒有的。畢竟,存摺還是人家的名字,食品廠之前還有點擔心容家棟這邊不穩妥,現在看他處理好了,可真是輕鬆了不少。
容家棟順利的交錢拿回了自家的存單,食品廠的廠長掃了一眼容家棟的存單,心說這小子還真是挺有錢的,一開始就能拿出七萬塊錢的存單啊。
不過再一想,他家就他一個兒子,不給他給誰?
再說做司機跑外地的,大家都懂的。
他倒是沒想到,這是容家棟自己的錢。
廠長姓谷,谷廠長笑著說:“其實你也不用這麼著急過來的,我是信得過你的為人的。”
容家棟沒說話都三分笑,他說:“那可不行,您見過大世面覺得問題不大,我這心理壓力可是蠻大的。總覺得欠人家錢心裡怪忐忑的。這算清楚了,我也就鬆了一口氣。”
谷廠長笑了,上前拍一拍容家棟的肩膀,說:“你小子已經很好了。”
他試探著問:“你們這次還順利吧?你那朋友倒是挺厲害,一下子吃得下這麼一大批貨。”
容家棟:“其實也是趕得巧了,要是換個時間,還真不行。”
至於為甚麼換個時間真不行,容家棟也沒說。
他反倒是指著自己拎進來的袋子說:“谷廠長,我回來的時候捎了點核桃。給您也來一袋子嘗一嘗。”
谷廠長:“你這是幹甚麼,咋還給我送東西,快拿走,拿回去給家裡孩子吃。”
容家棟笑了,說:“不用,我家有呢,我還能不給我家裡留?再說這東西也不貴,我一個小輩兒過來,還能空手?我聽說你家娃開學念高中了,孩子唸書累,可得多補一補腦。”
谷廠長:“這你都知道啊,你有心了。”
容家棟笑:“我二姐說的。”
谷廠長會意的笑了笑,說:“那就謝謝你了。”
容家棟:“您客氣了。”
雙方又寒暄了兩句,谷廠長是真的很想知道容家棟到底賣給誰,但是容家棟這小子滑的像個泥鰍,根本不提。雙方算過了賬目,容家棟哼著小曲兒離開。
路過院子正好遇到食品廠中午下班,容家棟遠遠就看到那個聒噪的大嗓門婦女是他二姐,他叫:“二姐!”
容家慧一聽弟弟的聲音,激動:“家棟,你啥時候回來的?”
自從她弟弟幫忙處理了廠子的桃酥,給大家解決了難題,容家慧在廠裡的面子可就大了。要是沒有她啊,大家還在自己想辦法賣二百斤的桃酥呢。
她高興的說:“你和咱爸一起回來的?”
容家棟嗯了一聲,說:“今晚回家吃飯。”
他交代了一聲,沒久留奔著為民飯店去,倒是食品廠的人都感慨自己當年怎麼就不知道抓緊呢,容家慧這弟弟,有點東西啊!食品廠女同志多,懊惱的人真是不少。
不過卻又忘了,他們願意,容家棟願意嗎?
容家棟一上午解決了問題,來到飯店的時候他爸都點好了,林山一貫是沒有甚麼存在感不講話,不過有熊二這傢伙在,場面熱鬧的很。
熊二:“家棟哥,快來,就等你了。”
容家棟:“我去四心市場把山貨出了。”
熊二:“臥槽,你倒是快。”
容家棟幽幽的看了熊二一眼,說:“我不快,你給食品廠錢啊。”
“嘿嘿,家棟哥,你當我放屁。”
容爺爺點的是硬菜,熊二都忍不住了,這幾天,他們吃的就不好啊,真是又累吃的又不好,這看到好東西,哪裡忍得住。容家棟:“趕緊動筷子啊,還等啥……”
“對對對。”
大家很快的就滿上了,他們今天都不打算回去上班了,熊二要給容家棟倒酒,容家棟搖頭:“我不行,讓我爸跟你們喝吧,我下午還得去車隊算賬。我這要是一身酒氣,你們猜隊長能不能吃了我。”
大家哈哈大笑。
隊長這人啥都好,就是這方面管得嚴,上班是萬萬不能喝酒的。
其實他們也知道這是為了他們好,畢竟他們都是司機,但是男人嘛,好這口,忍不住!
“那你別喝了,我們自己來,正好,少個人,我們還能多分一點。”
容家棟笑:“這說的我不讓你們喝好似的。”
他掏出紅包,說:“趁著你們還沒喝多,先給你們,多謝諸位大哥哈。”
林山蹙眉:“容家棟,你這是幹甚麼。”
容家棟:“你別惱啊,你聽我說,我曉得就算你們跑車也是車隊安排的工作。但是剛才在澡堂不是說了,你們幫著我搬上搬下的,我好意思白讓你們幹活兒啊。你們哪個不比我歲數大?再說咱們都是車隊的,大家都曉得,平時送東西自己還能捎點貨,這次幫我運貨,純粹是幹活兒,我雖然比你們小,但是我也不是不知道多少。我也不說給你們補上缺的,那就太見外了,但是感謝一下總是要的。”
他拍拍一旁容爺爺的肩膀說:“我家老爺子就時常跟我說,做人得知道多少,這就是感謝一下大家,你們不要的話,我可要哭了。”
他指著門說:“我拉開門蹲在門口哭,說你們欺負我。”
林山嘴角抽搐:“……”
其他人:“……”
哎呦喂,這給你能的,你可真不怕丟人。
容家棟:“快快,都收下。”
林山看向歲數最大的老王,老王則是看向容爺爺,容爺爺眼睛一瞪:“咋的?你想讓我們爺倆兒去門口蹲著哭?”
大家都笑了出來,老王:“那行,我收了。”
大家都收了,熊二接過紅包,嘿嘿嘿,說:“我也有啊。”
容家棟陰森森了:“回家給你媳婦兒交一點,做個人吧。”
熊二:“……天地良心,我大好人。”
容家棟:“呵。”
大家都沒拆開紅包,不過不管是多少,都代表了容家棟的心意,這份心意大家是看重的。
不過等散攤子之後,大家可就憋不住了,熊二送容爺爺回家,容家棟則是去車隊,至於其他四個人就各自回家了。林山喝了不少,但是人挺清醒的,倒是老王有點喝多了。他直接拆開了紅包:“不曉得這小子包了多少……臥槽。”
容家棟竟然包了兩張大團結。
他很沒想到,驚訝之餘笑著說:“這小子行啊,不摳。”
另外兩個其中一個也姓王,相比於老王,這位叫小王,他立刻迫不及待的開啟紅包,也是二百。也就是說,容家棟一個人包了二百。這話怎麼說的來著,他們出門一趟,捎點小東西也差不多是這麼多錢了。
看來容家棟是算準了這個才包的二百。
林山倒是無所謂的把紅包一塞,說:“我回家睡覺去了。”
“我也回家……”
大家很快都散了。
而這時,熊二也翻開了紅包,他雖然送容爺爺,但是可不拿容爺爺當外人,一開啟,激動的手抖:“我的媽呀,家棟哥瘋了嗎,給我五百塊錢?”
說實話,他活這麼大歲數,手上還從來沒有這麼多錢呢。
這怎麼能不激動?
容爺爺:“你有點出息。”
熊二哆嗦:“太多了,不敢要。”
容爺爺睨他:“咋不敢要?從收貨點貨到運輸,後來進山貨搬運,哪個你不是衝在最前頭?這錢你拿得起,容家棟要是少給你,我才是要錘他。”
這話給熊二感動的啊,他嗚嗚的摟著容爺爺的胳膊,說:“容大叔,你對我太好了,你就是我親爹。”
容爺爺:“……你這倒是大可不必。”
好巧不巧,熊二他爹出來,正好聽見,一時無言:“……”
很快的,他脫下鞋就追了過來:“我打死你個臭小子,你竟然在外面給自己認爹……”
“啊……救命啊……”
容爺爺蹲在樓邊兒,點評:“老當益壯啊……”
他雖然喝多了點,但是心情也是不錯的,容家棟進貨的時候倒騰的很亂,沒有超強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根本不知道他成本多少收入多少,容爺爺也眼花繚亂,算不清楚。
但是他不知道歸不知道,他了解他兒子啊。
這小子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如果不是收入不錯,他是不會這樣折騰的,現在看他的狀態就曉得,收入應當是相當不錯的。兒子賺了錢,當爹的總是高興。
容爺爺索性坐在了路邊兒,唱:“路邊的野花你不要採……”
熊家父子停止了你追我趕,目瞪口呆。
容大爺,喝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