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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崽的仇人

2022-06-26 作者:香酥慄

 雪寶雪寶, 這個世上最兇猛的動物是甚麼?

 大白鵝。

 會叨人的大白鵝。

 小小雪寶,心有餘悸。

 她眨巴水汪汪的黑葡萄眼,問:“鐵鍋燉大鵝, 我好像吃過。”

 但是歪歪頭又一想, 又不確定了, 也許……是鴨鴨?

 不知道吃的是甚麼。

 小姑娘搓搓小手手,脆生生:“要吃!”

 她抬起臉蛋兒,格外認真:“我要吃!”

 把壞蛋大白鵝吃掉,就不能叨她了。

 容家棟笑了,呼擼一下閨女的頭髮,說:“那咱們就這麼定了,見者有份兒, 林哥, 海子哥,把你們家人叫上, 咱們傍晚一起去吃鐵鍋燉大鵝。”

 林山深深的看了容家棟一眼,點頭:“行。”

 倒是海子笑著說:“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容家棟一本正經:“那不行,如果沒有你, 我還不知道這玩意兒能賣錢呢。再說,你看你衣服都貢獻出來了,一起吃個飯還不肯?我還有事兒想麻煩你呢。”

 海子:“啥事兒啊,你直接說, 沒事兒。”

 容家棟指指兩個小孩兒, 說:“他們剛才都嚇到了, 我閨女還抓了一下毒蛇, 我這不放心, 想領他們去找大夫看一看。我對這邊也不熟悉,你領我們過去?”

 海子還沒回答,雪寶一聽“大夫”,頭髮都豎起來了,小臉蛋兒立刻慘白,緊緊的抓住爸爸的頭髮,說:“不要,不要看醫生。”

 “唉我去,你別給你爸頭髮薅禿了。”

 容家棟拍拍小丫頭的後背安撫她:“雪寶不怕啊,不是給雪寶打針,就是領雪寶去看看身上有沒有受傷。”

 雪寶趕緊大聲說:“沒有,寶寶沒有受傷。”

 她抿著小嘴兒,眼看就要哭了,她不要去醫院,不要啦!

 容家棟一看小姑娘眼睛都紅了,委屈的不行,哄著小孩兒說:“你看,雪寶抓過毒蛇了啊,爸爸也怕對雪寶不好,如果雪寶有個甚麼,爸爸會心疼死的。雪寶乖好不好?”

 他輕聲細語的哄著孩子,別看這毒蛇是值錢的,但是當爹的真是十分後怕。

 畢竟,那玩意兒可是有毒的,如果真的對他們家雪寶怎麼樣了,他都不敢想。

 雪寶趴在了爸爸的肩膀,委屈巴巴的掉眼淚,小抱怨:“雪寶沒有受傷,雪寶不要看大夫,看大夫會打針,嗚嗚嗚,疼。”

 容家棟立刻:“爸爸保證不打針。”

 雪寶:“嗚嗚嗚。”

 小季淮聽見了,也靠在他舅舅的肩膀,說:“大人最會騙人了。”

 雪寶立刻哇的一聲哭的更大聲:“不要去!”

 容家棟:“……”

 小季淮直接捱了他舅舅兩下,他捂著小屁股,說:“我說的都是實話……”

 林山:“你容叔叔說話算話的。”

 小季淮:“……那你也別打我屁股啊,我是男子漢了。”

 小男孩兒啊,都是迫不及待的想證明自己是個男人。

 容家棟給林山使了一個眼色,隨即抱著閨女溜達,說:“雪寶,你的小草帽呢?爸爸領你找小草帽好不好?”

 雪寶大眼淚吧嗒吧嗒掉,小白牙咬著粉嘟嘟的小嘴兒,可憐的瞅著她爸,發動眼淚攻勢,小朋友最不想看見穿白大褂兒的人了。容家棟一手輕輕的撫著閨女的後背,平復她的心情,一邊安慰小丫頭,說:“我們把小草帽找回來,就看一看,只看一看好不好?”

 雪寶唔噥:“小草帽……”

 容家棟:“對啊,雪寶的小草帽呢?我們把小草帽找到。然後爸爸跟雪寶保證,如果打針,就打在爸爸的身上,絕對不打雪寶,如果爸爸騙人,爸爸就是小狗。”

 雪寶抽泣:“小狗很可愛。”

 容家棟立刻從善如流的改了:“那爸爸就是大白鵝。”

 雪寶想了想,又唔噥了一聲。

 容家棟顛顛兒閨女,說:“好不好啊雪寶?”

 雪寶糾結極了,板著小臉兒靠在爸爸的肩膀,撅著小屁股不說話。

 容家棟也不著急,他往前繼續走,說:“哎,雪寶你看,這是不是你的小草帽?”

 雪寶側頭一看,小草帽孤零零的落在草地上,雪寶立刻說:“是雪寶的。”

 容家棟蹲下撿起來,拍乾淨又給女兒戴好了,他家小閨女啊,大白鵝叨人沒嚇哭,抓到毒蛇沒嚇哭,反倒是聽說要去看大夫,哭的慘兮兮,果真是個小幼崽。

 他整理閨女的小裙裙,說:“雪寶不相信爸爸了嗎?爸爸最疼雪寶的。”

 雪寶看著爸爸,歪歪頭,好半天,揪著自己的小裙子,小聲說:“那,那你保證?”

 容家棟:“當然保證。”

 他趕緊說:“如果爸爸騙人,爸爸就是大白鵝。”

 雪寶輕輕咬唇:“那、那好吧。”

 她好不想去哦。

 但是雪寶相信爸爸。

 容家棟終於哄好了閨女,抱著她往回走,一聽雪寶同意了,小季淮睜大眼,不可置信,說:“你相信啦?”

 容家棟一聽他這話就覺得這熊孩子十有八和九要危險發言了,他立刻說:“雪寶一個小女娃兒都那麼勇敢,你一個小男子漢不會不敢吧?你要是不敢,我就笑話你。”

 小季淮:“!!!”

 他、他也不想去!

 可是,雪寶都同意了……

 容家棟喜滋滋的抱著孩子晃盪:“我們雪寶真是又勇敢又懂事又可愛,最勇敢就是你了。”

 雪寶被表揚了,露出兩顆小白牙,不過還是有點小忐忑的趴在爸爸肩膀,蔫噠噠的。

 林山:“嗯,我也覺得雪寶最勇敢。”

 小季淮不服氣:“我也勇敢。”

 林山抱著外甥搖晃了一下,說:“那你敢不敢去看大夫?”

 有些小孩兒啊,就得用激將法。

 小季淮好糾結的,可是小妹妹都敢去,他如果不去,就是膽小鬼了。

 小傢伙兒惆悵了一下,鼓足勇氣:“我當然也敢,我跟雪寶一樣的勇敢。”

 林山笑了,說:“好,走吧。”

 海子看著這兩個小孩兒,失笑,果然是小朋友的個性就是不一樣。

 有的小孩兒啊,就得用激將法。

 有的小孩兒啊,就得靠哄。

 他說:“很近的,東西暫時放在這裡沒關係。”這邊只距離他們村子最近,一般沒有甚麼外人來,倒是不用擔心甚麼,大家也沒收東西,很快的領著他們去了村裡的衛生所。

 他解釋:“別看我們村裡衛生所不像外面大醫院甚麼都能治,但是這小孩兒摔一下啊,嚇著了啊,還有遇見蛇蟲鼠蟻了啊,那看起來不比外面的大醫院差的。咱們這邊看大病肯定不行,但是這些事兒都是十分駕輕就熟的。”

 不管是城裡小孩兒還是農村小孩兒,小皮猴兒都不少的。

 大病沒人來看,但是這些事兒多了去了,大夫都是經驗豐富。

 容家棟懂了海子的意思,他說:“你們這村子蛇蟲鼠蟻還挺多?”

 海子:“靠山近啊,可不是就多。”

 說話的功夫就到了,大人說話,小雪寶和小季淮哥哥都蔫蔫的,像是兩隻無精打采的小貓頭鷹,各自耷拉在家長的肩上。不管多調皮多生機勃勃的小孩兒,在這樣的時候,都蔫噠的像是丟了魂兒。

 白大褂,最嚇人啦。

 雪寶緊緊的摟著爸爸的肩膀,偷看大夫,趕緊閉上眼,容家棟笑了出來,說:“寶寶不怕啊。”

 大夫:“這是怎麼了?”

 容家棟把情況說了一下,又說:“我檢查過了,孩子沒有受傷,但是她抓過毒蛇,另外嚇到了……”

 頭髮花白的老大夫笑了笑說:“是被蛇嚇到還是看到我嚇到的?”

 他聽了聽小孩子的心跳,又檢查了一下,說:“沒事兒的。”

 小雪寶不敢睜眼,聽到這個,小嘴兒輕輕的吁了一口氣。

 “她只是抓了一下,你給她好好洗洗手,別的沒啥的。毒蛇的毒也不在身上,別擔心。至於嚇到……”他說:“回家多陪陪孩子就行,沒事兒。”

 容家棟趕緊問:“不用喝甚麼安神茶?”

 大夫看了容家棟一眼,說:“是藥三分毒,沒事兒少吃藥,安神茶也是一樣,還沒到那個份兒上。”

 容家棟:“好好。”

 小雪寶都沒有事兒,膽子大一些的小季淮更沒事兒了。

 兩個小孩兒沒有一點事兒,沒有吃苦苦的藥也沒有打針,小孩兒一下子就來了精神,一個個活靈活現的。小季淮更是掙扎著下來,自己在前頭蹦蹦跳跳,彷彿剛才蔫的人不是他。

 小雪寶也哼著新學的種太陽,開開心心,聲音響亮。

 “爸爸是不是沒有騙你?”容家棟搖晃了一下雪寶。

 雪寶大聲:“爸爸沒有騙人,爸爸最說話算話。”

 容家棟笑了:“那以後不可以懷疑爸爸啊。”

 雪寶更大聲:“好。”

 容家棟笑著說:“爸爸等一下要去賣蛇,你跟爸爸一起好不好?”

 雪寶:“好!”

 小季淮嘎吱一下停下了腳步,回頭說:“容叔叔,我也想去。”

 他眼睛睜的大大的,散發著一股子“帶我帶我”的光芒,容家棟笑著說:“行啊。”

 “噢耶!”

 大人小孩兒五個人分工合作,海子和容家棟領著兩個小孩兒去賣蛇,林山在這頭兒繼續下網,分頭行動。海子回家又穿了一件體面點的衣服,容家棟只看他的衣服就曉得他沒有那麼富裕的,不過他也不多說甚麼。

 海子說的藥廠是在縣裡,三輪車過去差不多半個多小時。因為他們這邊山林多,蛇蟲鼠蟻多,這邊一直收購,所以海子也是門清兒的。他領著人過來,那頭兒還真是沒想到他們賣的是十分珍稀的毒蛇,而且,活的。

 最後在雙方的反覆磋商溝通下,那邊出了三千五。

 那頭兒負責收購的田科長看著容家棟,抹了一把汗,說:“哥們,你也太能談價兒了。”

 容家棟和和氣氣的,笑著說:“田科長你可別這麼說,我敢要價兒,還不是因為這是活的,這可是太難得了。別說一年,就是幾年也遇不見一個的。再說哈,我這也就是一錘子買賣,我倒是想天天賣了掙錢,但是小命兒更要緊啊。這玩意兒有毒啊,你不知道我這嚇成啥樣。也就這一次了。”

 田科長笑的厲害,說:“確實,這種東西是危險,有些人人家抓這個是專業的,你就是運氣好才偶然碰見一個還是儘量小心點。我看你也不像是村裡人……”

 容家棟:“嗯,我是來看朋友的,我是機械廠車隊的。”

 田科長一愣,隨即笑容更燦爛了幾分:“你們廠子可真是不錯,是市裡的大廠了。”

 容家棟:“我們廠子確實不錯,但是您這也不錯啊。誰不知道藥廠那是實實在在幹實事兒的……”

 兩人還寒暄上了。

 沒一會兒功夫,更熱絡了。

 海子:“……”

 不是我帶你來的嗎?

 為啥你們這麼快就這麼熟了?

 最後走的時候容家棟還寒暄:“等去市裡辦事兒,找我喝酒啊。”

 “成。”

 小季淮和小雪寶手拉手站在一起,也嘀嘀咕咕,小季淮突然問:“叔叔,你們收益母草嗎?”

 田科長低頭一看,小豆丁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他笑著說:“收的。”

 小季淮:“那多少錢啊?”

 田科長看他認認真真,逗他:“怎麼的?你要賣啊?”

 小傢伙兒搖頭,說:“不是我,我幫老家的人問問。”

 喏,小傢伙兒還挺有見識的呢。

 田科長也驚訝了一下,笑著說:“兩塊三一斤,如果你老家要賣,也可以拿來。”

 小孩兒:“謝謝叔叔。”

 田科長笑了:“這是個機靈的娃兒。”

 容家棟:“他爸媽都是聰明人,哪能生個小笨蛋。”

 田科長哈哈大笑,拍了拍容家棟的肩膀。

 出了門,海子感慨:“如果不是知道你第一次來,我都要以為你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了。”

 容家棟噗了一聲。

 雪寶仰頭:“叔叔,我爸爸沒有兄弟。”

 海子:“呦,你這小可愛。”

 容家棟:“海子哥,前邊是聯營公司吧?”

 海子瞪大眼,壓低聲音說:“你拿了這麼多錢不趕緊回去還要去買東西?”

 他都驚訝了。

 容家棟:“走吧。”

 海子:“啊……”

 容家棟:“給你買件衣服,我不能白白禍害你一件衣服吧?再說了,如果不是你提點我,我哪裡知道那條蛇能換錢?我都賣了三千五,還不感謝一下你,我還是人嗎?”

 海子拉住容家棟:“不行,這我不能要。”

 容家棟將閨女抱起來,又把小季淮拎起來交給海子,說:“抱著孩子,走。”

 他說:“是男人就別磨磨唧唧,你不讓我感謝一下你,我這欠人情心裡難受。走走走。”

 海子:“哎不是……”

 容家棟:“哎媽呀,你怎麼比女人還能磨嘰?”

 他搖晃一下懷裡的小雪寶,說:“雪寶說,海子叔叔是不是很磨嘰?”

 雪寶點頭:“是的。”

 小季淮也跟著叫:“是啊是啊。”

 海子:“……”

 雖然海子很不想要容家棟的東西,但是容家棟手裡拿了那麼多錢,他也不放心讓容家棟自己走,而且,他還帶了兩個孩子,更是得有個人。

 他嘆息一聲,跟上了。

 聯營公司不算遠,四個人一起來到聯營公司,容家棟直奔老爺們衣服的櫃檯,他瞅了一眼海子的身材,說:“給我拿一件白襯衫,這位大哥穿的。這邊的黑老頭衫和灰老頭衫,一樣拿一件兒。”

 海子:“臥槽,你瘋了?不行不行。”

 最後在兩人的撕把下,海子堅定的只要了一件灰色的老頭衫,別的都沒要。他其實曉得,容家棟是為了感謝他,但是他做人也有自己的原則,並不想隨隨便便要人家的東西。

 如果幫一點忙就要這要那,那他成啥樣人了。

 容家棟最後也沒有堅持,人和人的交往總是這樣,來日方長,他笑著說:“那行,不買就不買,但是晚上吃大鵝,你得叫上你家裡人。”

 關於這個,海子沒有推脫,說:“成,我帶我家小子。”

 沒提甚麼媳婦兒,容家棟也不多嘴問。

 他們一起回去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容家棟在縣裡小飯館兒買了幾個小菜,雪寶還心心念念烤魚烤水果,小季淮拉著小妹妹的小手手說:“下次啊,下次我們還來。”

 海子:“不用下次,我們回去一樣能烤的。”

 小季淮瞪大眼,氣哄哄的看著海子叔叔,覺得叔叔好不上道兒哦。

 海子:“高興吧?”

 他擼了擼兩個小孩兒的頭,但是看起來,小淮也沒有很高興呢。小雪寶倒是真的高高興興的晃盪小草帽。

 林山這個人,多少有點心大,孩子跟著容家棟走了,他一點也不擔心的,不僅不擔心,還撈了好多魚,他們回來看到裝了三桶了。

 林山:“小魚我就給扔回去了。”

 大的這麼多,小的還能再長長的。

 容家棟笑了:“不用幹活兒就能吃魚,這感覺太好了。”

 海子倒是專門又下去抓了幾條不大的,處理的乾乾淨淨,生火烤魚,這頭兒飯菜也開啟了,吃的是雞,烤的是魚。雪寶左手小雞腿,右手小烤魚,小臉兒美滋滋。

 海子很會烤魚,小魚烤的香香的,撒上了調味料,吃起來很香。

 雪寶還小,雖然拎著烤魚,但是容家棟看的很緊,生怕她被扎到,同樣的小季淮那頭兒也不例外。林山雖然放心小季淮跟他們去縣裡,但是吃東西也是看的很緊。

 小朋友吃魚,就是要細緻。

 雪寶:“這個烤魚,怎麼這麼好吃啊。”

 她坐在墊子上,小腳丫已經從涼鞋裡放鬆出來,靠在爸爸身上,小腳丫一晃一晃,明明吃不下了,但是看著小烤魚不想撒手呢。

 其實平日裡在家也不是沒有吃過魚,有時候也會煎一煎,烤一烤,也沒看她愛吃成這樣。

 這小孩兒啊,就是出來有人比著,吃飯就更香。

 “吃不下就不吃了,你看你的小肚肚都圓了。”

 容家棟摸了摸閨女的小肚肚,小肚肚圓滾滾,一看就是吃的飽飽的。小姑娘肚子飽了眼睛不飽,唉聲嘆氣的把烤魚放下了。容家棟笑著說:“你愛吃咱們下次再來。”

 雪寶眼睛一亮,脆生生的應了。

 小季淮也高興的晃盪腳:“妹妹再來,我領小妹妹一起來。”

 他覺得跟小妹妹一起來很好玩兒,小妹妹都聽他的,小妹妹的爸爸還能領他們去幹掉他的“最大敵人”大禿鵝,就很開心啦。

 “烤水果……”雪寶還記得這個。

 容家棟:“咱們在這邊在玩一會兒,等一會兒消消食兒,爸爸給你烤,保證讓我們雪寶今天吃到烤水果。”

 雪寶甜甜的笑,不過眼皮兒倒是開始打架了,小女娃每天中午在幼稚園都要午睡噠,已經養成生物鐘了,她小腦袋瓜兒一點一點,容家棟:“躺一會兒。”

 雪寶看看地方,唔了一聲,沒嫌棄。

 小姑娘躺在爸爸的腿上,容家棟翻出大毛巾,這個沒用上擦身,但是正好兒給孩子蓋著小肚子。

 小季淮看著小妹妹,又看他舅舅。

 林山:“……”

 這真不是他心粗,而是他領著小外甥出來,他從來沒有午睡的習慣啊,聽說在幼兒園午睡都整天鬧妖兒呢。

 不過當舅舅的自然是要滿足小外甥的心,說:“來,躺我腿上。”

 小季淮立刻露出笑容,湊了過去,他說:“沒有毛巾。”

 雪寶有毛巾蓋著肚子,他沒有。

 小孩子就是喜歡我學你,你學我。

 海子:“你先睡,我回家給你拿一條去。”

 小季淮嗯了一聲,也是聽得進去話的,他伸出小手手,牽住了小妹妹的手,雪寶小手兒肉呼呼。容家棟看了,呵一聲,但是沒妨礙小豆丁交朋友。

 夏日的天氣暖洋洋的,樹下不那麼曬,太陽光不那麼毒辣,又暖洋洋,兩個小孩兒很快就睡成呼嚕嚕的小豬。

 小豬睡到半下午才醒過來,大人們也開始收網,不下水了,雖說下午沒有上心,但是也抓了一桶半的草魚鯉魚。容家棟感慨:“你們這邊魚也太多了,這要是可著過來抓,也能賣不少錢啊。”

 海子驚訝的看一下容家棟,說:“這個不好賣的。”

 別看沈城不臨海,大家一樣愛吃海魚,而不是淡水魚。像是草魚鯉魚都是不怎麼受歡迎的。就說這河吧,一條大河其實也途徑了三個村子,但是河裡的魚依舊是很多,並沒有很多人過來抓。

 好多人都是饞了實在想吃魚,才會過來抓一兩條,再就是一些家庭比較困難的,不過即便是這樣,也不會天天吃魚,至於說拿出去賣?那大家都不這麼幹。

 海子:“早些年,大概六七年前吧,也有人去城裡賣魚,不怎麼好賣,豁出臉賣一天也賣不了幾個錢,還不如干旁的。慢慢的大家就都歇了這樣的心思,覺得也真是不掙幾個錢,乾脆不白忙活。”

 容家棟:“我覺得挺可惜的。”

 他看了一眼大河,就被閨女拉住了衣襬,雪寶揉著眼睛,軟乎乎糯唧唧的說:“爸爸,要回去了嗎?”

 容家棟:“對啊,收拾一下回去,你忘了嗎?我們還要去吃欺負雪寶的大白鵝。”

 雪寶:“對哦。”

 不過小姑娘還沒忘記爸爸的承諾呢,她問:“那甚麼時候吃烤水果啊?”

 容家棟:“現在啊,你看,不是給你們烤上了?就等著你們起來吃呢,來嘗一嘗。”

 他眼神閃了閃,面不改色的把烤蘋果遞給自家小閨女,他嘗過了……就,一言難盡。

 其實小時候啊,他也是吃過烘蘋果乾的,但是這個烤蘋果和烘蘋果乾,是完全兩回事兒。但是容家棟可沒想多說,總歸要讓他家小雪寶自己嘗過才知道好不好的啊。

 不過,容家棟還是心疼閨女,說:“小小嚐一口,喜歡就多吃,不喜歡就不吃。”

 雪寶哦了一聲,大眼睛看著爸爸,問:“怎麼可能不好吃?”

 容家棟:“……”

 小季淮在一旁嚷嚷:“對啊對啊,一定好吃的。”

 他接過烤蘋果片,一整片咔嚓一聲都塞到了嘴裡,只是,緊跟著,小孩兒的表情立刻就變了,變得……一言難盡,他唔了一聲,呆呆的看著雪寶,嘴巴,不動了。

 雪寶慢半拍兒,還沒吃,看著小淮哥哥,問:“你怎麼啦?”

 小季淮:“……”

 雪寶看看小淮哥哥塞得滿滿的嘴巴,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烤蘋果片,有點明白了幾分呢,小姑娘猶猶豫豫的放到嘴邊兒,輕輕的咬一口:“啊呀。”

 不好吃。

 味道怪怪的。

 雪寶不喜歡。

 雪寶低頭看著烤成片片的蘋果,猶豫了一下下,塞給了爸爸,說:“爸爸嚐嚐。”

 嗯,今天又是漏風的小棉襖兒呢。

 容家棟笑了出來,但是還裝作正經:“怎麼?不好吃啊?”

 他話音剛落,那頭兒小季淮已經呸呸呸吐出來了,說:“不好吃。”

 雪寶趕緊學著小哥哥的樣子呸呸呸,也不讓爸爸吃了,說:“不好吃,不要吃。”

 容家棟笑了,說:“好,不好吃就不吃。”

 小季淮也不知道烤蘋果味道怎麼這麼奇怪,不是那種難吃的不好吃,是奇奇怪怪的不好吃,他有點小心虛,不過還是告訴小妹妹:“我以前烤過橘子,還是好吃的。”

 雪寶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說:“啊,那我要吃烤橘子。”

 容家棟微微眯眼,覺得他家小丫頭有點容易上當受騙。不過才剛這麼想呢,小姑娘立刻又皺著小眉毛露出狐疑的小眼神兒,說:“真的嗎?”

 小季淮大聲說:“是暖呼呼的橘子味兒。”

 他舉手手:“我沒有騙人。”

 雪寶立刻就動搖了,趕緊點頭,拉著爸爸說:“爸爸,烤橘子。”

 容家棟笑了:“爸爸現在可沒有橘子,我們下次再來烤橘子好不好?一次試一樣。現在吃烤橘子,我們晚上就沒有肚子吃大鵝了。”

 雪寶一聽,趕緊說:“那吃大鵝。”

 大鵝欺負她,要吃大鵝。

 她乖乖的丟石頭玩兒,都沒有欺負大鵝,大鵝就來欺負她,所以她要吃掉它!

 不過吧,小雪寶抬頭,問:“爸爸,小淮哥哥說,大鵝可記仇了。我們吃掉了大鵝,大鵝的爸爸會不會來找我們報仇?”

 小小的雪寶,大大的憂心。

 容家棟微笑:“咱們人多,吃一隻不夠的,我們吃兩隻,把它爸爸也吃了,就沒人來找我們報仇了。”

 雪寶大眼睛滴溜圓兒,震驚了:“爸爸,你好聰明啊。”

 容家棟微笑:“小事一樁。”

 雖然才是半下午,但是回城要兩個小時,大家已經準備往回走了,海子說:“到鎮裡的時候停一下,我叫一下我兒子。”

 林山:“好。”

 幸好他有先見之明,得知同行是容家棟,一早叫了海子一起,如果只是他們,遭受容家棟碎碎念攻擊的就是他了。

 還好啊還好,他早早做了準備。

 林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覺得果然人有點籌謀,就會過的比較輕鬆。

 這不,容家棟還在跟海子寒暄:“我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周天啊,你家孩子今天怎麼還上課?”

 說起孩子,海子的腰桿兒都更直了一點,說:“孩子讀書好,考上了縣裡的初中。這城裡比我們農村小學教的深一點,孩子如果上初中怕是要跟不上的。這不,孩子自己打聽了一個補習班,在那邊上課。早上八點半到下午三點半,包一頓午飯。”

 雪寶:“包午飯啊。”

 她插嘴,糯唧唧的:“是吃甚麼啊?”

 海子被問了一愣,笑了一下,說:“叔叔也不知道啊。”

 雪寶瞪大眼,說:“我爸爸媽媽都知道我吃甚麼。”

 海子:“……”

 容家棟得意:“哈哈哈,現在知道爸爸最關心雪寶了吧?別人可比不上我。”

 雪寶:“嗯啊。”

 小小人兒嗯了一聲,靠在爸爸身上,露出個笑臉兒。

 海子他兒子補課是在鎮裡,三點半放學,騎車往回走,半個來小時。

 他們是卡著放學的時間過來的,嚴肅的小少年正準備騎車回家,就看到他爸到了,他詫異了一下,推著車子出來問:“爸,你怎麼來了?”

 又跟林山打了招呼,他是認識林山和小季淮的。

 海子樂呵呵:“來,這是容叔叔,這是容叔叔家雪寶。咱們今天去市裡吃飯。”

 海子姓李,他兒子叫李然。

 李然跟他爸一點也不像,海子是大大咧咧一見就熟絡的人,但是小李然反倒是一本正經的小孩子,做事情也很有章法,問清楚他爸今晚要住在林山那裡,專門進屋跟老師打了招呼,沒騎腳踏車。

 他揹著書包,穿著一身洗的有點發白的老頭衫,坐在了小季淮和小雪寶對面。

 兩個小豆丁看著小哥哥,小季淮率先開口:“然哥哥,我們今天去吃鐵鍋燉大鵝,就是每次看見我都要叨我的壞蛋。”

 李然驚訝的看著小季淮的,看看車子,車子上沒有甚麼大鵝,只有幾桶魚。

 小雪寶跟這個“然哥哥”不熟悉,但是小雪寶跟爸爸一樣,是個很樂意社交的小女娃兒哦,她也奶聲奶氣的開口:“爸爸說,吃掉它,還吃掉它爸爸。”

 李然:“……”

 雪寶又說:“今天大鵝欺負我們,我給打跑了。”

 說起這個,小姑娘覺得自己有點厲害,她趕緊驕傲的挺胸,她這麼厲害,可以驕傲的。

 李然:“???”對著這麼軟乎的小娃娃,他也柔和的笑,說:“那你好厲害。”

 雪寶點頭,美滋滋:“是的呀,我就是這麼棒。”

 她仰著臉蛋兒問:“哥哥,你多大啊。”

 “我今年十二歲。”

 雪寶:“啊,十二歲呀,那比我大、大……”大幾歲?

 她偷偷的把小手兒放在自己身後,扒拉手指頭,她是四歲,那跟十二歲差了……雪寶手手在身後,扒拉不明白,急的小臉蛋兒有點紅。

 小季淮:“差八歲。”

 他樂呵呵補充:“比我大六歲。”

 小雪寶聽到這個,舒了一口氣,趕緊說:“對對對,是差八歲,我也算出來了。”

 她不是沒算出來,她能算出來的,她把手指頭放在前邊,就能算明白了。

 她就是太著急啦。

 李然哄著小妹妹:“你還小,不要急。”

 小雪寶哦哦,點頭:“我就是比小淮哥哥小的,比他慢一點是正常的。”

 雪寶好會給自己找理由呢。

 幾個大人都露出了微笑,他們小孩子寒暄起來,大人也不說話,就看著他們,覺得格外有意思。

 小李然不是一個話多的小孩子,而且他自己也不覺得自己是小孩子,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少年了,他都是少先隊員了,當然是少年了。但是小弟弟小妹妹都小,他們都才念幼兒園。

 一箇中班一個小班,很小很小,他得哄著點小朋友,所以啊,兩個小朋友說甚麼,他都認真回答。

 他回答的越認真,兩個小孩兒更能嘰嘰喳喳,小李然:“……”

 林山開車的功夫默默掃了一眼小李然,覺得自己能懂他的痛苦。

 但是,他可不會給解圍,把自己陷進去咋整?

 嘮嗑可以,但是太能講,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啊。

 林山能做的,就是開快一點了。

 三輪車也是燒油的,可以快。

 一進城,容家棟就指揮林山開到了一家館子先定了包間,這才各自回家叫人,容家棟:“小淮你叫你爸媽,不來不行哈,大家一起吃一頓飯,慶祝一下我的意外之財。”

 林山:“半個小時後在大門口等。”

 容家棟:“行。”

 海子和小李然自然是跟著林山一起的。

 小季淮有了小哥哥李然,果斷的跟小雪寶這個妹妹再見,小孩子永遠都最愛跟大孩子玩兒。

 雪寶還不覺景兒,揮舞小爪爪說:“你們不要想我呀,我等一會兒就回來了。”

 父女倆下車剛走,林山叫住容家棟:“魚。”

 他們收穫了四桶半,給了容家棟兩桶,海子幫著提上了樓。

 不知道為甚麼,今天樓裡格外的安靜呢。

 一般周天都是熱熱鬧鬧的,但是今天倒是例外,容家棟回家,雪寶大聲敲門:“媽媽,媽媽,你的小可愛回來啦。”

 房門果然很快的開啟,雪寶衝著媽媽笑:“我回來啦。”

 陶麗華:“哎呦我的小寶貝,媽媽都想你了。”

 說實話啊,陶麗華還真是有點不放心大男人帶孩子呢。

 她抱起閨女,說:“來,媽媽看看寶寶。”

 雪寶立刻:“媽媽,吃大鵝吃大鵝。”

 陶麗華疑惑的看向了容家棟,容家棟笑著把今天的事情說了說,感慨:“你說咱家閨女真是抓錢的手,隨隨便便一抓,就是三千五。”

 陶麗華可沒管甚麼三千五,趕緊檢查閨女:“有沒有受傷?”

 容家棟:“當然沒有,去過衛生所的。”

 陶麗華白了他一眼,說:“你就是不會照顧孩子,這次是運氣好才沒事,但是你說,哪兒能讓孩子處在那樣危險的境地?你真是氣死人了。”

 他被批評了,也不反駁,樂呵呵的道歉。

 雪寶見了,趕緊說:“媽媽,你不要怪爸爸啦。有了這次,以後他出門就很會帶小孩了。”

 她的小指頭對著自己鼻尖兒指了指,意思這個小孩,就是自己。

 陶麗華被閨女逗笑了,她捏捏她的小鼻子,說:“你真是讓媽媽擔心。”

 雪寶不服氣:“沒有,我沒有的,我出門超乖。”

 陶麗華低頭在她的小臉蛋兒上吧嗒一下,說:“你呀,就會賣乖。”

 小姑娘立刻撒嬌:“沒有哇,我就是這麼乖。”

 一搖晃,小辮子散了。

 小姑娘一呆。

 容家棟笑了出來,“小笨蛋。”

 又問:“咱爸媽呢?”

 陶麗華:“洗澡去了。”

 容家棟:“這都幾點了還沒回來。”

 容爺爺容奶奶秧歌隊周天是休息的,不過每個周天的下午,容家慧一家三口都會過來領老兩口去洗澡,基本不變的。只是,倒是鮮少這個點兒還不回來。

 陶麗華:“對哦,他們午飯後就去了,這真是好久了。”

 她看了一下時間,這都五點出頭了。

 “他們不到一點就走了,再怎麼也不至於洗四個小時,我去看看吧。”

 容家棟制止她:“你給雪寶收拾收拾,我去看看。”

 雪寶立刻:“我也想去。”

 陶麗華:“不行哦,雪寶如果去,就沒有時間重新梳小辮子換衣服了,雪寶晚上還要去吃大鵝,就要這樣邋遢去嗎?不好看的哦。”

 雪寶低頭看看自己,雖然自己今天出門玩好像沒有闖禍哦,但是衣服都髒了,小辮子也散了,她立刻堅定:“那我不出去了,我要打扮好看。”

 小姑娘補充:“我要穿好看的小裙子。”

 小女娃,最愛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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