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5章 少年夫妻

2022-06-19 作者:青花燃

 回到充盈著富貴氣息的天字號客棧廂房時, 公良瑾意識到,顏喬喬真的醉了。

 他為她熱醒酒湯時,見她半倚著窗下的銀絲軟榻,眉眼妖嬈地喚他。

 “趙玉堇!”

 公良瑾:“……我在。”

 “我要吃玉堇膏!”

 公良瑾:“……”

 周遭之人向來懂得避諱他的名字, 從前他不以為意, 今日被她這麼嬌嬌俏俏一喊, 方才品出些別樣滋味。

 耳尖剛飛起一絲薄紅, 便見她忽地黯然神傷。

 “都說玉堇膏又苦又涼, 有甚麼好吃。”她垂下腦袋, 語氣微哽,“可我只是偷偷地吃,礙著誰了?”

 她正嘀咕著,眼前光線忽然一暗。

 他長身玉立, 站在她的面前。

 “你也不讓我吃麼?”她抬眸, 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公良瑾:“……”

 縱然他精通識人之術,此刻卻也無法分辨,她究竟有沒有在一語雙關。

 垂眸望去, 見她眸中蘊著秋水,櫻唇被春光浸透。

 “該睡了。”他說, “明日給你買。”

 顏喬喬聽著他的嗓音有些沉、有些啞, 怔怔抬起醉眼,見他揹著光,眼神晦暗不明。

 她接過他遞來的醒酒湯,仰頭幹了, 然後搖搖晃晃起身,自言自語。

 “又苦又涼的玉堇膏,我怎麼就那麼喜歡呢……”

 走出兩步, 雙肩被一雙發燙的大手握住。

 修長的手指,覆住她的肩頭和手臂。

 挺拔的身軀自身後貼近,影子如實質般,將她整個罩住。山傾一般的感覺,質量沉沉,彷彿能夠將她輕易碾碎。

 她怔怔低頭,感覺自己就像他掌心一棵小小的赤霞株。

 嬌豔、脆弱,輕輕一擰,便是滿手鮮紅的花汁。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帶一點幾不可察的顫意,是剋制與隱忍。

 她的身軀也不自覺地輕輕戰慄。

 片刻,她聽見他沉沉吐出一口氣,俯身,將她打橫抱起來,大步走向金絲拔步床。

 這是一張足夠躺下七八個人的大床,他卻沒有睡上來,只將她平平安置,蓋好薄被,掖上四角。

 “安心睡,不會有事。”他依舊揹著光,模糊的輪廓漂亮得叫人眼暈。

 說罷,乾脆利落地離開。

 “嗯。”

 顏喬喬悄悄把自己臉蛋藏進被褥,只露出一雙恍惚的眼睛。

 她看著他的影子映在了玉質屏風上。

 他半倚窗榻,側影完美無瑕,像一幅精貴的畫。

 ‘殿下最好了。’她昏沉的腦海裡晃過這樣一個念頭,‘他是神仙,不是男人!’

 *

 次日醒來已過了中午,顏喬喬在窗邊的雕花小木案上發現了剛買回來的玉堇膏。

 公良瑾不在廂房,隱約能夠聽到他與別人在走廊上說話的聲音。

 她悄悄退回臥室,看著手中冰涼的玉堇膏,心跳忽然變得沒著沒落。

 曾經,她強忍著滿腔不願面對的酸澀,向自己發誓再也不碰玉堇膏。

 如今,它卻經由某個人的手,回到她的面前。

 這一切就像一場美得不真實的幻夢,讓她惴惴地,生怕醒來。

 她小心地坐到窗下的銀絲軟榻上——隔著雕花小木案,便是殿下昨夜小睡的地方。

 她輕輕地向著那處已沒有人影的地方道謝,然後開啟盒蓋,用備在一旁的小銀匙舀起半透明的黑色膏體,小口小口地吃。

 又苦又涼,吃下一口,口中很快便會返起清涼的甘。

 吃完玉堇膏,“趙玉堇”也回來了。

 也不知是誰釣了誰的魚,總之,他與黑店夫婦一拍即合,過了晌午,便“恰好”有車馬前往西梁,可以順帶捎上趙公子與他的小嬌妻,前往西梁撈金。

 “上路之後,隔牆有耳。”公良瑾頓了頓,叮囑道,“莫貪杯。”

 顏喬喬:“……”

 經過昨日一醉,她在他面前本就岌岌可危的風評更是雪上加霜。

 他又道:“此行要經過大西州州府牧陽。”

 顏喬喬怔忡片刻,知道他是在擔心她的情緒。

 她輕輕搖了下頭:“沒關係,牧陽我不熟——我一次也未出過鎮西王府。”

 在崑山院的時候,韓崢曾經絮絮叨叨對她說過不少大西州風土人情,也將牧陽城的美食逐一介紹了許多遍——大約是想要讓她早早有些歸屬感。

 那時候韓崢總說,要帶她走遍牧陽每一條街,讓她看看他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

 結果,從大婚之日開始就鬧得不愉快,對於她來說,大西州沒有美食,只有一碗碗黑乎乎的避子湯。

 新婚沒多久,韓崢就睡了林天罡送來的軟骨美人兒……鬧過那一出之後,她與他,永遠不可能再做攜手逛街的夫妻。

 如今顏喬喬倒是明白了事情始末——回青州時,她中了赤紅之母。韓崢雖然沒打算放手,但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並不願意因此而絕後,所以下意識地,他給自己留了退路。

 旁人送來美人,他隨手扔在後院,並不打發走。

 下藥、醉酒、顏喬喬的壞脾氣……他有的是踏偏一步、走進別人房中的理由。

 這麼想著,顏喬喬反倒微微地笑了起來。有幾句話,得等她殺掉韓崢的時候,再慢慢與他說。

 臉上忽地一沉。

 一隻大手落到她的唇角,將她的笑容撫平。

 “人,我來殺。鎮西王府,我來拆。”他淡聲道,“笑得太邪惡,不像小女俠。”

 顏喬喬:“……”

 他這副放狠話的模樣,依舊還是很君子。

 *

 黑店夫婦安排的趕車人是個聾啞粗壯的中年漢子。

 顏喬喬謹記隔牆有耳,一路興風作浪,一會兒一會兒車中便傳出她中氣十足的抱怨聲。

 “趙玉堇我渴!”“趙玉堇我餓!”

 “我累!”“我悶!”“我肩酸!”

 少皇殿下坐到她身後,一雙大手覆上她的肩頭。

 顏喬喬忽然便有點慫。

 隔著衣料,他的溫度肆無忌憚地浸染她,力量感十足的修長指骨碾過體膚,引發難言的戰慄。

 “趙玉堇我……”

 “嗯?”他漫不經心地應著,大手鬆鬆緊緊地按捏她的小肩膀。

 低沉的嗓音不經意拂過她的耳垂,染出一片好看的暈紅。

 忽然靜下來的車廂,透出幾分親暱溫存。

 像極了真正的少年夫妻。

 *

 經過大西州州府牧陽之後,馬車變成了車隊。

 這一趟被騙往西梁的年輕男女共有十二人,到了遠郊,眾人下車相見,聽領隊之人介紹進入西梁後的規矩——簡而言之,便是少聽、少看、少想。

 顏喬喬環視一圈,目光不自覺地落到一名白衣女子身上。

 白衣女子生著異常深邃濃豔的五官,神色卻悽楚可憐得緊。

 反差強烈,讓人難以忽視她的存在。

 她的身邊圍了好幾個面露同情的女子,正在七嘴八舌地提議,要讓男女分開乘車。

 十二人,六男六女,正好三人乘一輛車。

 顏喬喬立刻就不答應了,反手牽住公良瑾衣袖:“趙玉堇不許離開我!”

 他低低地笑:“好。”

 聞言,白衣女身旁的女子們立刻投來了譴責的目光。

 其中一個神色溫婉的女子迎上前來,壓低了嗓音對顏喬喬說道:“那位冰壺姑娘的未婚夫婿生了重病,她不離不棄,不遠千里前往西梁為他掙錢治病。見到旁人卿卿我我,難免讓她觸景傷情——出門在外都不容易,大家便相互幫助擔待些吧。”

 說罷,溫婉女子抬眸望向顏喬喬身旁的公良瑾。

 張開的唇瓣忽然卡住,忘了下一句該說甚麼詞兒。

 世間竟有如此清俊絕豔,不沾凡塵的男子。

 那一邊,白衣的冰壺姑娘也將視線投了過來,見到公良瑾,失聲驚呼道:“這位公子,生得頗有幾分似檀郎!”

 “?”

 顏喬喬當即轉向公良瑾,神色霸道:“不許和她說話,不許讓她看你!”

 公良瑾毫無原則地笑:“好。”

 顏喬喬忿忿不平:“她才像螳螂,她全家都像螳螂!”

 眾人:“……”

 作者有話要說:打BOSS去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