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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青梅竹馬

2022-06-19 作者:青花燃

 顏喬喬無法形容這一瞬間的感受。

 雖然知道假扮夫妻是為了方便同進同出、形影不離, 可是聽到他用那清潤玉沉的嗓音說出“吾妻阿喬”時,她的心跳仍是很不爭氣地徹底錯亂。

 兩世的思不得、求不得,忽然落到了實處。

 即便只是鏡花水月,亦感覺此生不負光陰。

 他挽起袖, 將手置於臺櫃上方, 簽字。

 他寫, 趙玉堇、許喬。

 趙是君後的姓, 許是她阿孃的姓。

 看著兩個端正清雋的化名並列排在一處, 顏喬喬忽有一種在簽署婚書的錯覺。

 奇異的羈絆, 連線彼此。

 “客官要天字號廂房?”豐腴美豔的老闆娘撲扇著濃黑的眼睫,妖妖嬈嬈問道。

 公良瑾稍微遲疑:“……對。”

 “承惠八兩銀。”

 公良瑾再一默:“……知道了。”

 豐腴老闆娘回身去取鑰匙時,公良瑾側過身,抬手揉了揉顏喬喬腦後的髮絲, 將她攏到身前。

 “累壞了?這就帶你去歇息。”

 顏喬喬下意識想要搖頭, 卻發現腦袋被他的大手罩在掌心,搖不動。

 “……”

 她明白了,她的演技實在不過關, 於是殿下禁止她繼續露臉。

 她乾脆破罐子破摔,將臉倚在了他胸膛上, 雙手僭越地抬起來, 抓住他腰側的衣裳。

 堅硬的胸膛,清幽的寒香,手指下的衣料沉甸甸。

 彷彿只要她不鬆手,便能一直擁有她的鏡花水月、夢幻泡影。

 片刻之後, 客棧老闆娘抬起一根纖纖玉指,指上掛著一把雕花鑲金鑰匙,手指一甩, 鑰匙發出清越富貴的鈴鈴聲。

 公良瑾自袖中取銀錢。

 一錠大的,一錠小的。

 美豔老闆娘笑道:“客官可真是闊綽豪爽!”

 公良瑾沉默著接過鑰匙,抬手攬住顏喬喬肩膀,帶她走向三樓客廂。

 天字號廂房裡外共三間。外間是廳室,地面鋪設有紫金大絨毯,一應陳設古色古香,置有青玉香爐,旁邊的小香案上用玉碟盛有各色薰香小角料。

 龍涎、沉水、玉冰、凌牡……

 鑲金嵌玉的雕花圓拱門後垂著簾幔,穿過簾幔便是臥房。漆木金絲拔步大床可以並躺下七八個人,床前擋有玉質屏風,窗邊置有銀絲軟榻。

 窗外是天高地闊的西域景象,窗間覆有冰花綾紗,擋風沙,不擋日光。

 臥房內還有一個次間,花雨石砌出天然湯泉的形狀,竹筒引來熱湯,攪動一池活水。

 “殿……”

 “還叫殿下?”他側眸看著她,“改改口,在外莫要露出破綻。”

 聞言,顏喬喬的雙手頓時變得十分多餘,不知該擺在哪裡。

 湯池中飄來的熱氣燻得她臉頰微熱,她動了動唇,厚著臉皮問:“那叫您甚麼?”

 “阿瑾,或是夫君。”公良瑾的語氣雲淡風輕。

 顏喬喬只在腦海中過了過這兩個稱呼,心臟立刻不爭氣地亂跳起來,十指指尖一陣發麻。

 雙唇分了又合、合了又分,臉頰越來越紅,硬是叫不出口。

 公良瑾見她窘得快要鑽進地毯裡面去,不禁輕聲失笑,抬手牽住她的衣袖,將她帶到金絲拔步床邊上,示意她坐下。

 “顏喬喬。”他坐在她的身旁,正色道,“知道你我是甚麼身份?”

 “君臣。”她答得飛快。

 公良瑾:“……”

 他無奈地瞥著她,道:“此地距離西梁千山萬水,要經過大西州重重關卡——他們必須騙我們心甘情願前往西梁邊境‘撈金’。”

 顏喬喬點點頭。

 “是以,”他道,“我是家道中落的世家子趙玉堇,你是我青梅竹馬的小嬌妻許喬。你被我寵慣了,吃不得一點苦,落難也要錦衣玉食。我死要面子,一路硬著頭皮充冤大頭,如今銀錢就要花光,我心中焦灼不已。”

 顏喬喬:“……?”

 他微笑道:“如此,方便你我被人盯上。”

 顏喬喬:“……”

 她的心情非常複雜,思緒十分錯亂。

 他挑眉看著她:“明白了?”

 顏喬喬木木揚起唇角,恍惚眨眨眼。

 他唇角含笑:“自己想想,在我面前該如何表現。”

 顏喬喬的視線從臥房左側劃到右側,又從右側劃回左側,抬頭望望覆了浮光軟緞的屋頂,又低頭看看足下花紋繁複的異域紫絨毯。

 她很老實地說:“殿下,我不知道,想不出來。”

 “嗯?”他稍微拖長了聲線,不解道,“當初在月老祠,不是裝得像模像樣?”

 顏喬喬想起自己在江芙蘭面前撒潑打滾的往事,掩面呻-吟:“……那不一樣。”

 “何處不一樣。”

 顏喬喬:“……”

 何處不一樣?那時候她剛重生回來,不知道、也不承認自己的心意,一顆精忠報國的紅心坦坦蕩蕩。

 可如今,她已問心有愧。

 明知是鴆,卻偏飲來止渴。飲便飲了,不說偷偷摸摸悽風苦雨,還要當眾牛飲,痛飲三斤。

 這話,她如何說得出口。

 公良瑾輕輕笑了下,道:“聽我道來。趙玉堇家教嚴謹,自幼規行矩步,學得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而這個許喬,離經叛道,活蹦亂跳,想不看見她都很難。”

 顏喬喬:“……”

 “二人少年相識,青梅竹馬,他只要遙遙看著她,便會……”他停頓片刻,認真道,“近墨者黑。”

 顏喬喬:“……?”

 實不相瞞,方才她差一點點就自作多情了。畢竟少年相識、離經叛道、遙遙給她彈琴甚麼的,聽起來就很像他們本人啊。

 等到“近墨者黑”一出來,她便十分確定,他是在內涵顏喬喬本喬——不是旖-旎的那種。

 她悄悄瞪他的衣領。

 “趙玉堇在許喬身上,找到了自己的缺失。”他淡聲笑道,“他不僅要做書生,也要做個仗劍江湖的俠客。一年一年,他這麼看她長大,習慣了,便成為人生的一部分。”

 他的嗓音有種感染人心的力量,簡短几句,便讓她微微聽得有些失神。

 她的腦海中勾畫出了兩個小人模樣。

 溫潤如玉的小書生,嬌俏明媚的小女俠。她總是在他面前動來動去,他也永遠靜靜站在一旁——她回眸便看得見的地方。

 不知不覺,她的眼眶變得溼潤,低聲道:“那,後來呢?”

 公良瑾微微地笑:“後來他將她娶回家,那時家境好,寵著她縱著她,慣得無法無天。”

 顏喬喬:“……哦。”

 他道:“如今即便落難天涯,他也不願叫她看出狼狽,依舊錦衣玉食地慣著。要星星,不給她摘月亮。”

 顏喬喬忽然好羨慕那個“許喬”——能夠被“趙玉堇”這樣的人寵著,前世恐怕是拯救過世界吧?

 她抿住唇,心間又酸又甜。

 “明白了嗎,”他微笑著說道,“在我面前,任你驕縱。”

 淺淺淡淡一句話,卻如驚雷一般。

 顏喬喬身軀一震,兩顆淚珠噼啪墜落,在手背上摔成晶瑩的小水花。

 “殿下……”

 她吸了吸氣,改口道:“……夫、夫君。”

 她想,便是溺死在這場鏡花水月之中,人生也沒有太大的遺憾。

 他凝視她,淺笑如春風般和煦。

 顏喬喬捏了捏手指,抬眸瞥他,試探地叫了一聲:“趙……趙玉堇。”

 “嗯?”他溫柔垂眸。

 她眨了眨眼睛,再喚:“趙玉堇。”

 “嗯。”

 “趙玉堇!”

 “我在。”

 “趙玉堇趙玉堇!”她看著他沉靜縱容的黑眸,心情一點點便輕飄飄地上了天,“趙玉堇!”

 他低低地笑起來,眸中映出她嬌俏的容顏。

 她彎起眉眼:“我才不叫你夫君,我就叫你趙玉堇!”

 “隨你。”

 “趙玉堇!”

 天字號廂房中漸漸傳出顏喬喬理直氣壯的笑聲。

 *

 傍晚時分,公良瑾與顏喬喬離開廂房,詢問過客棧老闆娘之後,徑直前往城中最負盛名的食肆,珍玉樓。

 顏喬喬察覺有人尾隨。

 她偏頭看公良瑾,見他長眉微蹙,黑眸中覆著淺淺一層不易察覺的憂色。

 觸到她的視線,他立刻展顏笑開:“怎麼了?”

 她微微撅起唇:“趙玉堇!這裡風一吹便能吃到沙子,我不喜歡!我想吃江東的菜!”

 他默了默,強笑道:“總吃那些,你也不膩?難得出一次遠門,多走走,多看看罷。”

 “哦……”她拖聲拖氣地應著,隨他走進珍玉樓。

 到了二樓雅座,她不耐煩聽店小二報菜名,徑直便道:“你們這邊的特色菜,每一樣都呈上來——還有酒,酒水要最好的。”

 店小二愣了下,訕笑道:“客官,我們這邊盤子大,您二人怕是用不完,浪費啦。”

 “怎麼會浪費?”顏喬喬天真地歪著頭,不解道,“剩菜不是有下人吃麼。”

 公良瑾:“……”

 店小二:“……”

 公良瑾餘光瞥了下兩丈外的漆雕花柱。

 圓柱後面背身坐著的,便是平安客棧那黑瘦的掌櫃。

 “照她說的做便是了,”公良瑾微微揚聲,“還怕付不起賬?”

 “不是那個意思,不是那個意思。”店小二連忙躬身退下。

 小半炷香之後,第一盤大菜端到顏喬喬面前。

 看著比洗臉竹盆更大的一盤辣子雞塊,顏喬喬緩緩眨了下眼睛,雞蛋裡挑骨頭道:“料這麼足,必定是粗製濫造,不吃,拿走。”

 店小二眼角微跳,心道,這是哪嬌慣出來的姑奶奶?

 接下來的一刻鐘……

 “鹹了。”“淡了。”“火候不足。”“過了。”

 “硬了。”“軟了。”“薄了。”“厚了。”

 “太甜。”“太酸。”“太粗。”“太綿。”

 “重做。”“重做。”“重做。”

 店小二見識到了何為挑三揀四、吹毛求疵、沒事找事、無理取鬧……

 外人看著都想抽她,然而她身旁那個玉琢般的男子卻是一味寵著慣著。

 一盤盤大菜端回後廚回鍋。

 最終,顏喬喬只飲了最初送上來的青梅煮酒。

 她自己不吃,還不許身旁的夫君吃,飲得醉醺醺,抬手抓著他的衣袖,只許他吃米飯。

 顏喬喬本意是借酒裝瘋,沒想到空腹飲下幾盞燙酒之後,竟是真的有些醉了。

 呼吸裡全是熱騰騰的酒氣,唯有殿下的清幽寒香能夠提神醒腦。

 她不自覺便倚到了他的身上。

 他抬手攬著她的肩,由著她醉眼惺忪地倚住他的肩臂。

 她的思緒變得遲緩,每說一句話,都得強迫自己過一過腦子。她道:“趙……趙玉堇!”

 “嗯。”

 “不許吃菜。涼了!”她驕縱道。

 他無奈地微笑:“知道。”

 她滿意點點頭,將自己的腦袋整個窩進他的懷裡,雙手揪住他腰側的袍子。

 殿下的胸膛,真是精瘦堅硬,令人眷戀啊。顏喬喬迷迷糊糊地想。

 *

 公良瑾準備結賬之時,漆雕花柱後面的黑瘦掌櫃終是按捺不住,湊上前來。

 “趙公子。”黑瘦掌櫃眼角堆出諂笑,“巧啊。”

 公良瑾垂眸看了看懷中熟睡的“嬌妻”,壓低聲線:“掌櫃,巧。”

 黑瘦掌櫃看了看桌面上滿滿當當的菜餚,頗有心機地長吁短嘆起來。

 “我那口子也一樣,敗家!做爺們的,都不容易啊。”

 公良瑾含蓄地笑著,讓店小二給這客棧掌櫃添了一副碗筷,請他自便。

 滿桌佳餚,不吃白不吃。

 黑瘦掌櫃一面風捲殘雲將菜餚攬到碗中,一面含混不清地道:“趙公子如此闊綽,莫非是在給西梁的冤大頭做事?嗐,真羨慕你們這些文人啊,隨便給那些附庸風雅的西梁貴族做一做夫子,便能日進斗金,養得起人間富貴花。不怕趙公子你笑話,我那小店,賺不到幾個錢,家中婆娘隨時都準備跑路了!”

 落魄公子趙玉堇偷偷看了懷中嬌妻一眼,聲線壓得更低:“西梁當真遍地黃金?”

 “可不是嘛!”黑瘦掌櫃挾起一塊辣雞,大嚼著道,“我要不是生得磕磣了些,我也去那個甚麼……頭懸樑、錐刺屁-股,學些酸文酸句掙錢去!”

 公良瑾若有所思,矜持地微微點頭。

 話不能說盡,黑瘦掌櫃點到即止,只等魚兒自己上鉤。

 結賬之時,看著公良瑾外強中乾的模樣,黑瘦掌櫃不禁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阿喬,回去再睡了。”付過賬,公良瑾輕聲喚醒顏喬喬。

 她從他懷中探出一張桃色灼灼的臉,迷迷糊糊看他一眼,然後望向桌間菜品。

 “趙玉堇,”她跋扈道,“不是讓你不許吃菜麼!”

 公良瑾無奈地回她:“我未動過,只是請客棧掌櫃用了些。”

 “哦。”顏喬喬醉眼迷離,望著他笑,“那便好。方才我翻來覆去地折騰,廚子必定懷恨在心,往這些菜里加料——口水、鼻水、鞋底灰、搓澡丸……”

 她掰著手指,一本正經地數。

 黑瘦掌櫃:“……”

 公良瑾:“……掌櫃聽見了。”

 顏喬喬燦爛笑開,鏗鏘有力道:“就是聽見才噁心啊!我讓他蹭飯?”

 黑瘦掌櫃:“……”

 淦!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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