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我這是在哪裡呢?怎麼這麼多人。”他樂呵呵地笑了,“你在車上啊。”我才想起我要去四川的事情。“哦,那到車站了嗎?”我問老爺爺。“還有幾分鐘就到站了。”
我在車裡向外四處張望著,下了車以後,果然有人來接我,而且開車的那個人的面孔英俊瀟灑,帥氣逼人。思嘉真夠朋友的,甚麼都想得那麼周到。我問開車的人,“你叫甚麼名字?”他伸出了手跟我打招呼,“吳海。”
我把揹包放在他車裡的時候,他還在車旁站著,樣子很著急,但卻絲毫沒有要開車走的意思。嘴裡還不停地嘟嚷著,“明明說好是現在到的,怎麼還不見人影。”我對著車外嚷著:“我說,吳海,吳大叔你怎麼還不走。”他朝我歉意的笑笑,“再等兩個朋友。”
真是窘透了,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等人了。過了一會兒果然有兩個人朝這邊走來,原來等的人是希偉跟飄絮。真希望老天送一個雷劈死我。吳海把他們的揹包放在後備箱裡,飄絮跟希偉都看見了我,場面尷尬到極點。飄絮若無其事地對吳海說:“哥,我們走吧。”
吳海竟然是飄絮的哥哥,我這次算是羊入虎口了。在飯店接待我們的是一箇中年婦女跟一箇中年男子,那婦女是思嘉的姑媽沒錯,可是那男人卻不像是思嘉的姑父,吳海叫了他一聲爸爸,飄絮也走到那男人面前,挽著他的胳膊叫了聲爸爸。
思嘉的姑媽笑吟吟地說:“吳哥,飄絮是越長越漂亮了。”
“女大十八變嘛!”
接著她又把目光轉向我們,“我給你們安排住的地方,你們先隨吳經理去吃飯,吳海你跟我來。”飄絮對吳海說:“哥,咱們待會兒見。”
我被他們複雜的關係搞得暈頭轉向的,所有的人幾乎可以稱為我的敵人了,死定了。
晚上我在房間裡給思嘉打電話,接電話的是她媽,“阿姨,我是凌霄,麻煩你請思嘉接一下電話。”思嘉接到我電話就問我,“凌霄,怎麼樣,還可以吧?”我對著電話亂吼,“思嘉你死定啦!”
“你又怎麼了?”
我氣急敗壞地說:“你明明知道吳經理是飄絮的爸爸,還讓我來這裡,希偉跟飄絮都來了,我們坐的同一班車。”
思嘉好像早就預料到這樣的結果,出奇地淡定,“那沒辦法,你不是常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現在就看你的本事了,我等你的好訊息。”說完思嘉結束通話了電話。這該死的丫頭,天吶!我好鬱悶呀!窘透了呀!
我在房間裡來回走動,既然已經安排好了,應該給家裡打個電話,可是老媽已經把我掃地出門了,真的好糾結。
正在這時,有人在敲門,“凌霄,你在嗎?”聽聲音是思嘉姑媽的。我立即開啟了門,隨聲附和著,“在,您有甚麼事嗎?”“沒甚麼,過來看看你,怎麼樣,還習慣嗎?”“挺好的呀。”
我把她請進屋裡,總感覺她似曾相識,可是一時之間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問她,“阿姨,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傻孩子,我是梅姨,小時候你到你外婆家的時候經常抱你的,那時候你還說長大了要給梅姨做女兒呢。”聽我媽說,梅姨是一個心氣很高的女人,結婚後有一個兒子,跟我還有云峰是發小。由於梅姨太好強,而導致夫妻關係很緊張,無奈之下便離婚了,之後再也沒見過,據說在外面創下一番事業,想不到我竟然見到她了。
此時此刻,我才發覺,我跟雲峰都忽略掉了吳林。我問梅姨,“林哥哥呢?他現在怎麼樣呢?”梅姨一臉掩飾不住的自豪勁兒,“吳林也跟你一樣,今年參加的高考,他常在我面前問起你跟雲峰,對了,雲峰現在怎麼樣了呢?”
“他……他……他現在已經去了一個很好的地方。”
“這孩子命挺苦的。”
我努力地微笑著,因為我不知道每次在聽到別人口中說出雲峰的名字的時候,如何去面對。
“怎麼想家了嗎?怎麼眼睛溼溼的?”
“沒……沒啊。”
“實不相瞞,你來這裡是你媽媽安排的,我已經知道那些事了,剛才實在對不起,你們這些孩子經常讓父母擔心。”
我問梅姨,“那你是思嘉的姑媽,是真的嗎?”
梅姨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思嘉是誰。”
梅姨站起身剛要走,又對我說:“吳林再過幾天就會回來了。”
房子裡又剩下我一個人,我定了定神,躺在床上,抱著枕頭,翻來覆去老是睡不著。終於鼓足勇氣撥通了家裡的電話號碼,那邊傳來媽媽的聲音:“喂,你找誰。”
“媽,是我,凌霄。”
“大半夜打電話來,甚麼事兒。”我媽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責備的意思。
“沒甚麼,就是想給家裡說一聲,我在梅姨這裡挺好的。”
“要是你受不了苦就回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明知道我不到黃河不死心,還說這樣的風涼話。我很輕鬆地說:“都市的霓虹就是比鄉村的夜晚繁華,我不回去了。”電話那頭的老媽笑了,“好了,不跟你聊了,我明天還要去幹活呢。”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我輕輕地說了聲,“老媽保重身體。”也不知道老媽有沒有聽到。
第二天,梅姨就給我們分配了工作,我們這些新來的一律從服務生做起。飄絮跟我是一組,希偉跟吳海是一組。飄絮不懷好意地衝我笑,“凌霄,你這次死定啦!”我也向她示威,“哼,死丫頭走著瞧。”
在敵人面前長自己志氣滅掉他人威風,是我慣用的伎倆。飄絮也是一個伶牙俐齒的女孩兒,跟她在一起總是沒完沒了地吵,但是誰也不會大打出手。她的外號是鳳凰,我也覺得她不愧是鳳凰,白鳥之王有權威,可是她很有涵養。只是一想到希偉,我的心揪的緊緊的,恨不得給鳳凰幾個耳光。
在希偉面前我覺得我踐踏了所有的尊嚴,讓我抬不起頭來,也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恥,像他戀情中最多餘的一個。鳳凰雖然火熱,但卻藏著幾分令人不易發覺的沉著。而我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會爆炸,把身邊的人常假想成敵人。
在跟鳳凰相處的這段日子裡,我感覺她也不像我所想象的那麼可恨。相反,我覺得她有很多可敬的地方,我經常毛手毛腳做錯事,她也替我遮掩。在給思嘉的電話中,我對思嘉說,鳳凰挺可愛的。思嘉說我缺心眼兒,翻臉比翻書還快,才幾天就被鳳凰征服了。其實在此之前,我也以為我跟鳳凰之間會有很多的暴風雨。但事實上現在,我已經被鳳凰征服了。
下班以後,我一個人在走廊裡走著,想著這些天發生的所有事情,總覺得在被甚麼人控制著一樣。一個人影從我身邊閃過把我撞倒了,從他身上掉下一張照片,是六七十年代的老古董。我仔細看了看那張照片,上面有我的爺爺,奶奶,還有凌如的爺爺,另外一個好像在哪裡見過,還有凌如的外公,我越來越覺得這張照片不可思議,彷彿在告訴我一些事情。腦袋裡閃現過我在火車上遇到的那位老爺爺,他一直盯著我右臂上的那顆痣。
“對了,他就是照片上的那個人。”鳳凰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嚇了我一跳,“甚麼對了。”“剛才過去的那個人。”
“是不是一位老爺爺。”“對呀。”“我當是甚麼呢,那是我爺爺。”“梅姨的爸爸嗎?”
我開始有點兒迷惑不解,雲裡霧裡理不出頭緒。鳳凰拍拍我的肩膀說:“走吧,是吳海跟希偉在大門口等我們跟他們一起出去玩呢,你倒是快點啊!”我很抱歉地對鳳凰說:“你先出去吧,我一會兒就到。”
我走到房間裡,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個資料袋,封面寫著“絕密”兩個字,是一個機密檔案,可是卻莫名奇妙地出現在這裡,我剛要拿起來仔細地端詳,飄絮的爸爸吳經理從門外進來,他一把奪過我手裡的檔案,一臉的不高興,“怎麼會在你這裡,還好沒事。”
“這不是我……”話還沒說完,他就把我叫到辦公室,正好梅姨也在,吳經理對梅姨說:“小妹,你說該怎麼辦,這可是你找來的人。”梅姨不停地為我辯解,“凌霄不是這樣的人,這孩子我瞭解。”
吳經理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那你說該怎麼辦?出了這麼大的事,總該有個交代吧。”
梅姨一個勁地據理力爭,“哥,這可是我領來的人,凌霄她媽可是跟咱們一塊兒玩大的,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只要咱們都不說,董事會的人也就不知道,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飄絮的爸爸會意地點了點頭。
這時吳海,希偉跟飄絮一起闖進了吳經理的辦公室。飄絮走到吳經理的身邊說:“爸,發生甚麼事了。”吳經理很隨意地說了聲,“沒甚麼,你們都出去吧。”
我剛轉身要走,吳經理說:“凌霄,你留下。”吳海輕聲地再我耳邊問我,“你闖禍了?”我搖搖頭。梅姨安慰我說:“沒事的,我們在外面等你。”我看了希偉一眼,他的目光是那麼地堅定,我就知道,希偉是相信我的。
飄絮是最後一個走的,門被她關上的那一剎那,我覺得我墮入了圈套,不是別人設計的,而是我把自己出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