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我們的唇槍舌戰正進行到激烈處，門“嘎吱”一聲被開啟了，是紫鏡他們來了，“凌霄，瞧瞧你都有黑眼圈兒了，傷，害我鬼哭狼嚎大半天，浪費我眼淚，簡直窘透了。
雲峰很直率地問我，“你很在乎希偉嗎？”
“是的！”我很堅決地回答，或許我已經深深地傷害了雲峰，但是我已別無選擇，我可以欺騙別人，卻不可以去欺騙雲峰，在他身上我可以感受到別人無法給予的和平與安寧，甚至可以找到曾經最純真的時光，他像一面鏡子，讓我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我不可以把塵埃灑在他的身上。
我告訴雲峰，“其實，凌如……”還沒等我說完，他就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其實我……”我也沒有等他把話說完，也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其實我早就知道它想說甚麼，如果把所有的事情都挑明瞭，對誰都是一種折磨，我想，或許我們只能把那些爛在肚子裡，以後誰也不要提起。
我感到很累，身心疲憊，雲峰看到我迷迷糊糊的樣子，就順勢背起了我，“好兄弟，你揹我呀！”可是他揹著我像是背上馱著鉛球一樣，很重，很重，我看不到他臉上幸福的微笑，也看不到他臉上的憂傷。
“想不到你身體不胖，也不輕啊！”我折騰了兩下就掉下來了，“你別忘了我的拳頭比你硬，你敢把我扔地上，欠扁！”“我服了你了，甚麼時候都沒讓人安生過，投降行了吧！”雲峰一副受到委屈的樣子，勾起我的憐憫之情，我發出了我的獨門一笑，用宇雷跟希偉的話說是魔女之笑。
隱約看到遠處有一個熟悉的背影在晃動，雲峰說：“那不是李芬嗎？”我看著她一步步從我身邊走過，頭也沒有回，彷彿是幾個世紀以來的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我又想起她憂鬱的眼神，藏得那麼深，那麼深，很少有笑容出現在她的臉上，我的嘴唇不停地顫抖，等到她消失在我的眼界，我依然沒有叫出她的名字，我想我們已經到此為止了。
晚上，李芬讓凌如給了我一封信，我點著蠟燭在宿舍裡看著她寫給我的每一個字，心就像是再被一隻老鼠啃一樣，結果不是已經擺在眼前了嗎？幹嘛還來一個畫蛇添足的小插曲，真是多此一舉，沒有比這個更可笑的悲劇。
第二天，小玲告訴我，李芬跟我之所以會到這種地步，都是因為凌如，她把我拉到李芬的教室前，我看到凌如跟李芬坐在靠窗戶的那張桌子上又說又笑，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李芬會和凌如在一起這麼開心，我從來都沒有奢望過李芬和我在一起開心的笑，看到她這麼快樂，我應該為李芬而感到高興，老媽曾對我說過，朋友是應該為朋友的幸福而感到高興。
即使現在我心裡多麼失落，都必須裝作很堅強的樣子，“謝謝你，小玲，讓我看到這一幕。”
李芬給我的信，瞬間變成從我手中起舞的白蝴蝶，在空中飛揚，記憶的碎片飄落在身後，我從灑滿了記憶的白色地毯上踏過去，就像是在為我跟李芬的友誼而進行一場葬禮。
“朋友應該是為朋友的幸福而感到高興的，我無怨無悔。”
小玲對著我的背影大喊，“你會後悔的，我不會放過凌如。”
幾天以後，小玲告訴我，她已經幫我出氣了，在學校食堂看到凌如紅腫的臉，我就明白髮生甚麼事了。
晚上思嘉給了我一封信，是希偉的字跡，又是讓我去學校最偏僻的那座小屋，思嘉跟小玲都阻止我，不讓我去。我囑咐他們不要告訴紫鏡跟軒戰，就匆匆地走了。凌如跟宇雷，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已經等我很久了，我對著特悶冷笑不止，“我早就知道這是個陰謀，但我還是來了。”凌如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最欣賞的就是你凌霄這一點，冰雪聰明，敢作敢為。”
我感覺到小屋旁邊有一個人影晃動，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肯定是希偉，我提高了嗓門兒，“你們這群縮頭烏龜，有種就過來試試。”凌如跟那個女孩向我慢慢地逼近，紫鏡帶了幾個人過來了。小玲跟軒戰沒有來，這點我理解。
凌如跟宇雷看到我們人多就逃走了，小屋旁的那個人影也晃悠了幾下逃走了，我分明看見那個晃動的人影就是希偉。紫鏡問我，“你沒事吧。”我挽著紫鏡的胳膊說：“沒事兒，像這樣的敗類，我見得多得多。”
“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早點告訴我。”我問她，“是思嘉告訴你的，還是小玲，看我怎麼收拾她們。”紫鏡白了我一眼，“你一點兒也不省事兒，要不是她們，你今天非吃虧不可。”
走到公寓樓前的時候，我看到我們教室的燈還亮著，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我的心裡翻騰著，我對紫鏡她們說：“你們先回去睡覺吧，我忘記拿東西了，還得去教室一趟。”紫鏡摸了摸我額頭上的留海，她發現了我額頭正中央有一條疤，也沒說甚麼。
我趕緊跑上教學樓，推開教室的門。宇雷，凌如跟雲峰他們三個人都在教室裡，宇雷的手朝雲峰的臉甩去，我一把抓住宇雷的胳膊給了他一個耳光，“小子，記住今天的教訓，你還沒混到我這份上呢！就敢動我的人！”雲峰用手捂著臉蹲在地上，凌如走到雲峰面前，我很迅速地把凌如推到一邊，“給我滾！你不配關心雲峰！”
我扶起雲峰，看著他被宇雷扇紅的臉，心裡澀澀的，我凌霄有那麼多人關心，值了。雲峰從口袋裡掏出一串手鍊，是用白色的珠子串起來的，我問他，“是你自己串的嗎？”他點了點頭，“你喜歡嗎？”我的淚水慢慢地從眼眶溢了出來，從來沒有人讓我這麼感動過。
“喜歡，你還疼嗎？把手放下來，讓我看看。”他很用力地捂著臉，不讓我看，我使了很大的勁兒才掰開他那隻手，臉上好像被甚麼東西劃了一下，看傷口好像是用希偉的刀劃的，有血從臉上滲出來，我驚叫了一聲就暈過去了。
等我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坐在雲峰的座位上，他在我身邊放了一封信：
凌霄：
我已經向老師請假了，我休學了，今天本來是向你道別的，沒想到會發生這些事，快高考了，不要再貪玩了，好好學習幾天。以後，我不在你身邊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雲峰
看到那些字，上面還有被淚水浸染過的痕跡，是雲峰的淚。我把信摺好夾在我的日記本里。在他的桌子上，椅子上我發現了用鉛筆寫的幾行字“雲峰喜歡凌霄，雲峰會永遠保護凌霄，雲峰的心永遠屬於凌霄，”我再也忍不住淚水，大滴大滴地落在那幾行字上，不管是我的快樂，我的痛苦，以前都有云峰承擔，我曾經是多麼幸福的人，只因為擁有云峰，一個默默為我付出的人。可是現在卻沒有人再為我擦眼淚，我覺得我失去了很多很多。
思嘉看到我狼狽不堪的樣子，走到我身邊緊緊地抱著我，“我相信你可以堅強起來的。”
“雲峰走了，是嗎？”
“今天早上走的，他讓我告訴你要好好保護自己。”
自從雲峰離開學校以後，我覺得自己變乖了很多，比上次捱了李芬那一巴掌以後還要乖，思嘉說：“你長大了。”她這句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我問思嘉，“好就不見小玲他們了。不知道他們都在幹甚麼？”
“當然是忙著高考前的複習了，誰還有心思玩，你不也沒有禍害百姓了嗎？”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兒，“我都快忙昏頭了，看來我真的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過了一會兒思嘉好像又想起甚麼來了，“希偉……希偉……他讓我……”
我都快急死了，“他讓你幹甚麼。”她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出來，“晚自習以後，他讓你等他。”
“那他有沒有說甚麼事？”
“那倒沒有告訴我，反正你等著不就知道了嗎。”
我跟思嘉開玩笑說，“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不會再故伎重演吧？”思嘉拿著筆在空中比劃了一陣，“那個傢伙可不是沒創意的人，突然之間找你，肯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你小心一點。”我揮了一下手，“放心吧，思嘉大小姐，上一次的事兒夠他們幾個受的了。”
晚上我故意收拾了一下雲峰曾經坐過的那張桌子，希偉走到我們教室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把我拉到了教室外，我的手被勒的生疼，使了很大勁才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雲峰送給我的手鍊被弄斷了，那些珠子從我的手上滾落下來，“希偉，這算甚麼。”他沒有說話，紫鏡跟軒戰剛從教室走出來，看到我跟希偉在一起，紫鏡走到我面前說，“雲峰在醫院，他不讓我告訴你。”
我問紫鏡，“雲峰再跟我開玩笑，玩捉迷藏是不是，你在騙我對嗎？”
“凌霄，你不要這樣，我甚麼時候騙過你，雲峰之所以不讓我們告訴你，他就是擔心你接受不了，他說他想留住那些最美好的回憶，靜靜地走完最後一程。”
地面上那些透明的珠子被我的淚水洗的晶瑩剔透，我問紫鏡，“這是甚麼意思，甚麼是最後一程？”我用力抓住紫鏡的衣領，軒戰鬆開了我的手，“意思就是，在不久之後，雲峰將離開這個世界。”我使勁的搖頭，使勁地捂著自己的耳朵，“不！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雲峰不會離開我的，不會離開我的！”
我抱著書本剛要往樓下走，希偉抓住了我的手，我看著他的眼睛，用很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再次掙脫了那隻被他抓著的手，並且給了他一個很響亮的耳光，在樓道里迴盪著地清脆的響聲，讓我的心很痛，很痛。
思嘉在教學樓的第一層等著我，看到我沒有受傷，很放心地跟我一起回公寓樓。淚水在我的臉上靜靜地淌著，我們都一言不發，我推開宿舍的門，蜷縮在被子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玲跟紫鏡都過來看我，知道我假裝睡覺，她們才會自己的宿舍。
思嘉知道我會偷偷溜出去找雲峰的，她一直在我的床前守著我，半夜裡我醒來問思嘉，“你們都知道，是嗎？”
“是雲峰不讓我們告訴你的。”
“為甚麼，為甚麼？”
“難道你現在還不明白嗎？雲峰一直喜歡的是你，他的愛是那麼的謙卑，那麼的無懈可擊，可是你呢？”
我抱著膝蓋，細數著那些讓我淚流滿面的畫面，思嘉繼續說著雲峰交代給她的事情，我突然發現其實在雲峰面前我也是一塊兒海綿，每次那些很難洗的衣服，他都幫我洗，我的課堂筆記做得不全面，他都認真的給我檢視，我不想去食堂吃飯，他就把飯給我送到教室，這些都是別人做不到的。雲峰不在的這些日子，所有的一切都要我自己去做，沒有一件事情是我可以做好的，失去了雲峰，我就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幸福，我告訴自己不哭，其實心裡早就裝滿了淚水，無數次，我在心裡默默地祈禱，雲峰，你在哪裡？我不停地問自己。
等到思嘉慢慢地睡著了，我就把她扶到了我的床上，給她蓋了一張被子，隨便收拾了一下，就趕緊去醫院了。
外面的夜色慘淡，我顧不了那麼多，蹬著小玲的腳踏車就走了，一路上很少有人，偶爾有幾輛車從我身邊經過，也只是留下一股冷風，我拼命地蹬著腳踏車，直到天亮了我才到達那家醫院。根據思嘉告訴我的地址，我很快就找到了那家病房。
天吶，我要怎樣去推開那扇門，我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情去面對，那個用短暫的生命幾乎愛了我一輩子，守護了我一輩子的人，我該如何去面對。
顫抖的手，沒有勇氣讓我推開那扇門，我只是重複著掉眼淚，一遍又一遍地掉眼淚，那些從我身邊走過的人，一定在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