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等我醒來的時候就在家裡的床上躺著,我問我媽,“我不是去雲峰家了嗎?”我媽甚麼也沒說,繼續幹她手裡的活。我清醒了一會就想起了幫雲峰縫衣服的事。
週末很快就過去了,週一又到了,我在學校看到雲峰穿著那件衣服,狂笑不止,“老兄,我的手藝不錯吧!”雲峰也跟著我大笑,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憐惜,“以後我再也不要你為我做任何事了,我要保護好你。”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思嘉,她差點沒笑掉大牙:“我說凌大小姐,你不會針線活,逞啥能呢!”我很委屈的眼神看著思嘉,“看到他奶奶在給他縫衣服,我覺得心裡挺不是滋味的,硬是把那活給攬下來了,誰知道會出那樣的事,你是不知道雲峰的生活有多清苦,他太可憐了。”思嘉也頓時傷感了起來,我低著頭,偷偷地笑著,思嘉掉眼淚的樣子,難過的樣子太可愛了,我正沉浸在得意的狀態裡,思嘉就揪著我的耳朵問我,“你敢耍我,那後來呢?公主給王子縫衣服,王子甚麼表情呢?”
我敲了一下她的腦袋,“當然是本小姐出師不利,刺傷手指,見血暈倒了呀。”
“不過,我暈倒可是雲峰揹我回家的哦!”
“好浪漫哦!”
“浪漫你個頭,我差點兒沒變成殭屍。”
手指被創可貼包了幾天,寫字很不方便,做甚麼心裡都不舒服,希偉見了我就笑,“怎麼樣,浪漫之旅掛彩了吧!”我沒好氣的說:“為老公縫衣服,不辭勞苦,有本事也讓怡盈給你縫衣服呀!”
“我的衣服不用她縫。”怎麼感覺希偉說話間充滿了對怡盈的畏懼呢。
“我看怡盈,只是一個花瓶吧。”希偉無言以對了。
我和雲峰的關係也因為經歷這麼多事情,而變得更加鐵了。幾天以後,我們請假去陪雲盼拍婚紗照,新郎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可以看出他對雲盼呵護備至。看著他們挑婚紗幸福的樣子,我真心為他們而感到高興。
所有的故事都應該有一個美滿的結局,曲終人散,發花鬢白,紅顏已逝,不過是一場詩意的悲劇,它不是所有人的歸宿,我寧願把它遺忘。
我扯著雲峰的衣角說:“看到那件有星星的婚紗了嗎?”他的眼珠亂轉了半天才發覺,“很漂亮。”我心裡美滋滋的,“那當然,我凌霄的眼光甚麼時候走過神兒。”雲盼走過來問我們,“你們在幹嘛?”雲峰指著我挑的那件婚紗說:“好像那件不錯,我們幫你挑的。”雲盼沒反應,就走開了。
雲峰很開心的看著我,“凌霄,如果你喜歡的話,將來我可以給你買……”我哭笑不得地看著雲峰很天真明媚的雙眸,“婚紗不是隨便讓人買的。”他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似地臉漲得通紅。
每次看到那些星星我就會想到天使,她們是天國的守護神,是愛的使者,純潔,神聖,頭頂的光環閃閃發光,那才是我們所有孩子的夢境。我多麼希望那件天國的嫁衣是屬於自己的。
他們那麼多人再為雲盼挑婚紗,真的有點羨慕。我悄悄地離開了那個不屬於我的場合,雲峰大概是意識到正在往外面遊離的我,就追了出來,我牽著他的手,就像曾經我們光著腳走在河灘一樣,那些水柔柔地從我們腳下流過,陽光灑滿了全身,我們在水裡嬉戲。
“雲峰,還記得河灘裡閃動的金色光嗎?”雲峰莫名其妙的點著頭,“傻丫頭,又在想甚麼呢?”我甜甜地笑著不理他,現在的雲峰站在我身邊,我覺得我們很遙遠,遙遠到每次看到彼此的臉,是那麼的陌生而又熟悉。
我跟雲峰到了校門口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思嘉氣喘吁吁地跑到我們面前,十萬火急的樣子,“死丫頭,閻王爺在追你呀,跑這麼快!”
她大喘著粗氣,火急火燎的樣子,“希偉跟怡盈分手了,然後希偉喝了很多酒。”
我滿不在乎地看著思嘉,“他喝酒了關我甚麼事!”說出這話的時候,我早就心虛了,因為我是在乎的,卻要每次在那麼多人面前裝作漠不關心。只有思嘉明白我的心,明白我的無能為力,明白我的懦弱與故作瀟灑。
思嘉彷彿又一次看穿了我的心思,稍微恢復了一下她平靜的心情,很鎮定地說:“他跟人打架躺醫院了。”我的心像是被甚麼刺中了,拔也拔不出來,只是很痛很痛。我問思嘉,“那軒戰跟宇雷呢?”
“已經幫希偉去出氣了。”這下情況糟透了,我使勁地搖著思嘉的胳膊,“他們現在人在哪裡?”思嘉用力地甩開了我的手,指著那個曾經李芬甩我耳光的地方,“好像在學校最偏僻的那座被廢棄的小房子前。”
我顧不了那麼多,努力奔跑著,雲峰拉著我的胳膊企圖阻止我,他在乎的是我的安危,可是我在乎的是希偉,此時此刻我只有痛苦,很痛,很苦,眼淚忍不住流出來,我用無比哀怨的眼神看著雲峰,用祈求的眼神祈求雲峰放開我的手,謝謝你的愛,雲峰,可是我不能愛,我無法去違背自己的心。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所有眼神的交流,希望你可以心領神會。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很貪心,在擁有云峰所有愛的同時,冥冥之中又被希偉所牽絆,我無法掙脫這個牢籠,無法自由自由地飛翔。
雲峰無奈,只能放開我的手,我到小房子那裡的時候,正好看到軒戰跟宇雷教訓那個男生,我阻止了他們,我只想親手去揮拳頭,發洩所有的不滿與憤怒,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方式了,我真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扔進垃圾箱裡,那幾個耳光狠狠地甩在那個男生臉上,我們這一幫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像看一個兇狠殘暴的魔女在很殘忍地傷害無辜一樣的眼神看著我,下手如此狠,如此殘忍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這一切結束的時候,我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平靜與淡然,是發自內心的,我閉上眼睛,不忍心去看自己沾滿鮮血的手,因為我害怕,害怕這樣的紅色,再次擊倒我心裡所有的勇氣,思嘉用礦泉水為我洗淨了手上的血,我不敢去面對雲峰憐惜,憂傷的眼神。
當我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希偉的時候,所有的理智都崩潰了,可是希偉的嘴裡還是不停地叫著怡盈的名字,我不知道,我是應該高興他跟怡盈分手,還是應該為自己的傻而感到心痛,看到他像一隻受傷的小鳥一樣躺在我面前呻吟,而他身上所有包紮著地傷口都是為怡盈而痛,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大滴的淚水滑落下來,我剛轉身要走,希偉一把抓住我的手,嘴裡喊的卻是怡盈的名字,我輕輕地鬆開他的手,大聲喊著,“我不是怡盈,我不是怡盈!”
這時,紫鏡跟小玲跑進來,我抱著紫鏡,拼命地哭,那些淚水打溼了紫鏡的衣服,“紫鏡,為甚麼我跟希偉不可能!”
“因為你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註定受傷的是你。”看著床上受傷的希偉,我真恨不得是自己受傷,他一直在喊怡盈的名字,我的心在被他一點一點地刺痛。
思嘉他們很快都來了,我衝他們吼道:“如果今天誰想活著回去,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很快他們都走了,思嘉臨走前說,她會幫我請假,讓我放心。
我一個人坐在病床前,呆呆地看著希偉,在半夜他醒了,睜開眼睛就看到淚流滿面的我,“丫頭,你怎麼哭了呢?”他用手為我拭去了眼角的淚水,“眼睛進沙子了不可以嗎?”“哪裡有沙子,這可不像你凌霄。”我瞪了他一眼,“你個蠢豬,笨豬。跟我貧,你欠扁!”可能是因為太激動了,他咳嗽了幾聲,“去,給哥哥倒杯水去。”我乖乖地滿足著他作為病號可以享受的權利。心裡想著以後再報復你,好可怕的想法,希偉知道了,還不嚇死了。
“我說希偉,你也不是省油的燈,怎麼就跟花瓶分手了呢?”他露出一副很無奈地表情,我感覺好假,每次都是他甩別人,這次被甩,還動真格了,不要忘記希偉的外號是色狼。
“怡盈,有新男朋友了。”我差點笑破肚皮,這麼爛俗的理由從色狼嘴裡說出來,感覺更加俗不可耐了。
我的笑很快就僵硬在臉上,這個笑話太冷了,一點都不好笑。我發現希偉跟怡盈分手了,我並沒有高興的感覺,一絲也沒有,看到他為了怡盈而醉,我只是覺得有種揪心的痛在一點一點地蔓延。他從來沒有這麼脆弱過,我也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一副落魄的樣子,我好想大聲喊出來,這個世界還有一個凌霄,可是我連說的勇氣都沒有,哪怕是一個字,我也沒有勇氣說出口。
希偉很認真地堆我說:“在我心目中,你也是最重要的一個……”聽到這句話,我覺得很欣慰,起碼我得到了一個位置。我的要求並不高,就算是謊言,至少是一個讓我淚流滿面地美麗的謊言。我信誓旦旦地點點頭,如果是謊言,我希望這個謊言,希偉可以騙我一輩子。
天矇矇亮的時候,雲峰來給我們送飯,看到我睡著了,他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披在我身上。希偉對雲峰說:“你還是叫她起來吧,這樣睡會著涼的。”雲峰冷冷地說:“不用了,她已經很累了,就讓她再睡一會兒吧。”
等我醒來的時候,雲峰已經走了,希偉竟然把飯菜私吞了一大半,我見過豬吃飯很多,但沒見過人吃飯比豬還多。“我說希偉,你真打算撐死自己,餓死我呀!”他不好意思地跟我笑笑,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而且是對我這樣一個魔女。
“差點把你給忘了。”我揪起他的耳朵,用無比嗲的聲音問他,“誰送的。”之後做嘔吐狀。
“雲峰那書呆子對你還真不錯。”
“要不是我,你早就餓死了。”
希偉好像明擺著在奚落我,“那小子文質彬彬的,哪像我們這些揮拳頭的,簡直是混世魔王,聽說他家不是很好,凌霄,貧賤夫妻百事哀,真怕你到時候受委屈。”
一聽到這話,我剛塞進嘴的飯就被嗆住了,一激動,噴了希偉一臉飯,“我說希偉,你鹹吃蘿蔔淡操心,還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