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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陳越番外上

2022-07-31 作者:只為一人封刀

 陳越從有記憶開始, 就知道自己是陳家的嫡公子,他的姨母是皇后,他的祖父是曾經名震天下的神威大將軍, 紫禁城中的世家公子數他的家世最顯赫, 而他在還只是個孩童的時候便知道自己的身上擔負著陳家的重任。

 母親因為生他,身子有了損傷,父親疼惜母親,所以不肯納妾, 說只有一個兒子就足矣,陳越那時候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世家的爭鬥和父輩的希望都壓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他幼時十分聰慧,三歲就能識字讀書,那時候祖父還沒有去世,陳越喜歡纏著祖父玩, 更喜歡祖父用粗厚的手掌將他高舉在空中,那時候陳家人都覺得,嫡公子長大後會是個驚豔才絕的人, 會帶領陳家走向更好的地方。

 面對那些人的誇讚,陳越卻只注意到了祖父憂愁的神情, 他年紀小, 卻隱隱約約知道一件事, 比如姑母執意要嫁入皇宮,無論祖父無論勸阻都沒有法子, 最後祖父一氣之下將自己佩戴多年的劍丟給了姑母,揚言沒有過她這個女兒。

 宮中繁花似錦,而且又是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皇后,為甚麼祖父會不同意嗎?陳越不明白, 但是也知道祖父十分不喜這件事,他抱著祖父的脖子,用稚嫩的童聲道:“祖父,你放心,越兒哪裡都不去,就在這裡陪著祖父。”

 祖父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他,最後用大手輕輕拍了下他的頭。

 祖父是十分喜歡他的,以往也會誇他聰明,定是陳家的好兒郎,可是在姑母入宮後,祖父對著他的笑容也少了,整個人都好像憔悴了十歲,陳越忽然發現,祖父的腰好像不像以前那麼直了,也很少把他抱起來了。

 那時朝廷上下都在傳言,說神威老將軍因為愛女執意入宮而日漸憔悴,甚至一病不起,陳家上下也都很擔心,陳家的門楣都是老將軍撐起來的,而陳越的父親在朝中雖擔任要職,但陳家女入宮使陳家成為外戚,一來二去便將陳家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不進則退,陳家若是坐以待斃,在如此盛的風頭之下,只能被人當作綿羊一樣宰割。

 入宮的陳家女發現她並不能捂熱帝王的一片痴心,心中也有了另外的打算,幾乎是所有人都在一瞬間認同,要將陳家的寶都壓在新一代的子嗣上面。

 皇后回家省親,儀仗一直從街頭排到了巷尾,陣勢浩然龐大,外面人看陳家的目光無不充滿著羨慕。

 祖父的咳嗽越來越嚴重了,陳越每日都要去給祖父請安,然後陪著他說一會兒話,為國征戰一生的神威老將軍不願意見女兒,兒子又公務繁忙,晚年時候就只有一個孫兒在旁盡孝,說出去不免讓人唏噓。

 那日陳越得了一隻風箏,上面畫著一隻鷹,他記得祖父最喜歡翱翔在天上的雄鷹,便興致沖沖的拿著去見祖父,可是誰料在去的路上,不小心偷聽到了長輩的談話。

 姨母回來省親,他是小輩,按理說並沒有資格隨侍,可是他卻在門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陛下不準本宮動蘇柔那個賤人生的孩子,甚至還給她定下了顧家的婚事,這擺明是在打本宮的臉,本宮終有一日要讓他後悔。”姨母氣憤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陳越小心翼翼的的將耳朵貼在門上。

 “皇后切莫生氣,要以大局為重。”這是陳越父親的聲音。

 裡面的聲音停了一會兒,就在陳越打算離開的時候,卻聽到姨母說:“如今只能期盼越兒快些長大,等陳家有能優秀過皇嗣的人存在,這紫禁城的位置也該動一動了。”

 “皇后娘娘,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陳越注意到父親的情緒很激動,像是極其反對姑母所說的話。

 “本宮心意已決,便將越兒放到本宮身邊教養吧。”

 陳越聽到這句話,腳下忽然一滑,身體向後仰了下去,哪怕有丫鬟家丁看到,卻也遲了一步,讓他生生的摔到了地上,腦袋也磕破出了血,手裡的風箏更是落到了一邊,也染上了他流出來的血跡。

 意外陡然發生,這是誰也沒有料想到的事情,陳越摔下去的時候,哪怕流著血,他的神智卻也是清醒的,只是眼皮越來越重,不得不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那夜陳家請了不少大夫,家宅燈火通明,如白晝一般,就連陳越的祖父也被驚動了,硬撐著從床榻上起身,趕去看望陳越。

 陳越的腦袋已經止住了血,但是那麼小的孩子,就遭受那麼大的意外,難免會留下甚麼後遺症,這還得等他醒過來才能判斷。

 王氏看著白日裡還好好的兒子此刻卻面色蒼白,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說不定還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眼中的淚水就止不住的流出來。

 陳皇后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意外,她很是喜歡陳越這個聰明的侄兒,本想親自去探望,但是有陳老將軍在,她怕惹出甚麼事端,讓他老人家再不悅,就只能先回宮,而後派出幾個醫術精湛的太醫到陳家。

 陳越是被母親的哭聲吵醒的,可當他睜開眼睛時,眼前一片模糊,待等了一會兒才能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他躺在自己的房間裡,而站在他身邊的只有祖父。

 “祖父,我好像聽到了母親的哭聲。”陳越昏迷了一天一夜,嗓音也含了些嘶啞,他抬眼看向祖父,卻發現高大的祖父眼中充滿著紅血絲。

 “祖父,您這是怎麼了?”陳越想要坐起來,可是他只要一動便會感覺到腦袋傳來一陣陣疼痛,連帶著他全身也都疼起來。

 這樣火燒的疼痛幾乎讓他忍不住哭出來,但是陳越知道祖父最討厭男人哭,他要做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所以不能哭。

 “越兒啊。”祖父長長的嘆息一聲,“委屈你了。”

 陳越不知道,這位年邁的將軍在孫兒的床頭站了整整一天一夜,他既希望陳越醒來,又有艱難的抉擇。

 他一生忠君愛國,到老了卻不能管束住子孫,這既有愧先帝,又有愧於他的一片肝膽之心。

 自那天后,世人都知原本備受希冀的陳家嫡公子因為摔破頭成了個傻子,陳家的希望就此破滅,而神威老將軍也在不久後逝世,陳家上下悲痛不已。

 祖父去世的那天,陳越手裡捏著風箏,就這樣站在院子裡呆呆的看著靈堂裡的人哭拜,就連陛下也下旨厚葬,追封祖父為護國公。

 那天靈堂裡有很多在哭,陳越卻記著祖父說得話,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出來,來陳府弔唁的人看見他,也都搖頭嘆息,無不遺憾原本多聰慧的一個孩子,如今卻因為意外成了個傻子。

 陳家唯一的嫡系成了個傻子,就算陳皇后誕下了皇子,在日後,還是少了幾分孃家的底氣,而陳越這輩子也許就只能被困在後宅裡將養,再也無法像其餘的世家子弟那樣參加科舉入朝為官,或從軍行伍了。

 陳越不知道為甚麼一夜之間那麼多人都用可憐的目光看著他,祖父告訴他要慎言,臨走前對他說的無數話,都是為了讓他要漸漸掩蓋住自己的鋒芒。

 若陳家人執意要翻天覆地,那陳家的氣數也將近了,先祖辛苦積累的基業也將毀於一旦,陳越那時候不懂,卻也鄭重其事的答應了祖父。

 他要好好護著陳家,不會讓陳家因為姨母的肆意妄為而受到傷害。

 陳越的話越來越少,在別人對他說話的時候,他會裝作茫然的樣子,像是聽不懂,母親的淚水也越來越多,皇后姨母也來看過他幾回,那些醫術高超的太醫都說,幼兒的頭部遭到損傷,痴傻有可能性很大,他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

 皇后姨母徹底打消了接他入宮的念頭,只吩咐陳家人好好養著他,無論如何,他也是陳家的子孫。

 原本萬眾矚目的陳越一下子跌落到了塵埃,在小小的年紀裡,他心裡藏了一個秘密,這是對祖父的承諾,也是為了保護陳家。

 他總是抱著風箏走在院子裡,等到晚間的時候再偷偷看書,以前那些玩伴也都拋棄了他,陳越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

 那年宮中宴會,春光正好,可陳越卻因為不願意開口說話被皇室的子弟欺負,哪怕他的姑母是皇后,可他自己卻是眾人公認的傻子,在這些人的眼中,傻子就是可以隨意欺辱的。

 “他以前不是很聰明的嗎,現在連話也不會說了,居然成了個傻子!”

 “哈哈哈,陳家出了個傻子,傻子!沒人要沒人愛的傻子。”

 “傻子看我們幹嘛,你就只配待在家裡,虧你祖父還是神威大將軍,少出來丟人現眼。”

 陳越的耳朵裡充斥著這些話,他被那些人推倒在地上,衣服也被弄髒了,那個時候他真的很像對那些人說,他才不是傻子,他比他們都要聰明。

 可是他答應了祖父,他不能反悔。

 陳越一咬牙,站起來一下子把那些嘲笑他的皇室子弟推搡到地上,真的像個傻子一樣用力的撕扯著他們的衣服,他像是真的失去了神智,露出像是狼群幼崽一樣的尖牙,想狠狠咬上那些人一口。

 這些皇室子弟都是一些繡花枕頭,雖然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紀,但是陳越無異於能夠豁得出,反正他已經被認為是傻子了,就算是真的傷了他們,也沒辦法找一個傻子算賬。

 “啊啊疼死我了,快給我把這個傻子丟到河裡,讓他知道甚麼是規矩!”其中一個穿著華服的孩子捂著胳膊,生氣的吩咐著其他人。

 “在宮中喧鬧,這便是你作為皇室子弟的規矩嗎?”一道稚嫩的女聲忽然傳來,眾人都忍不住停下動作,朝著前方望去。

 陳越也揉了揉眼睛,看到一個穿著紫色衣裙的女孩。

 這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她身上還穿著美麗的衣裙,一舉一動間都透露出皇族的貴氣,眸子裡浮現出淡淡的寒氣,儼然是高不可攀的姿態。

 “拜見長公主,長公主,是陳越先對我們動手的,他這個傻子還咬了我一口,我是氣不過,才想要命人教訓教訓他,還請長公主恕罪。”

 先前在陳越面前不可一世的皇族子弟,到了眼前這個女孩面前,就成了縮頭烏龜,還連連告罪,生怕被責罰。

 陳越呆愣了一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這是他剛剛咬人咬出來,並不是自己的血,而被他咬的人此刻正用厭惡的目光看著自己。

 宋纓看了一眼陳越,他肉眼可見的往後縮了縮。

 長公主宋纓是陳皇后的養女,可是陳皇后卻很不喜歡她,甚至屢次三番想要害死她,這在皇室裡並不是秘密,而陳越是陳皇后的侄子,眼下碰到宋纓,眾人都以為宋纓會狠狠責罰這個囂張的小傻子。

 宋纓沒有去看那些皇族子弟,她站在這裡,更加襯托得那些皇族子弟平凡渺小,讓他們紛紛自慚形穢起來。

 眼看著宋纓朝著自己這邊走來,陳越有些害怕,他抿起唇,把手舉起來,閉上眼睛大喊道:“我是個傻子,你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眾人都持著幸災樂禍的態度,想看宋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傻子,沒曾想宋纓從袖子裡拿出一方帕子,遞給了陳越。

 陳越睜開眼睛,看見宋纓手中的帕子,後知後覺的接了過來,愣愣的看著宋纓。

 “眾生平等,傻子亦是人,也不是你們可以隨意欺辱的物件。”宋纓這句話是對那些皇族子弟說的。

 她是皇室裡唯一的嫡系,也是陛下最寵愛的女兒,天生尊貴,其餘的皇族子弟自然要看她的臉色,在她面前伏低做小。

 “是,我等明白了。”

 宋纓抬手,那些人便都作鳥獸散,不敢再停留多一會兒。

 陳越也知道宮裡有個長公主,雖然年紀比自己小,沒曾想她卻能令那麼多人怕她,他記得以前曾遠遠見過長公主一面,現在卻是得窺真顏。

 陳越想起他偷聽到的,說長公主和顧家的小公子定了親,可是顧家卻在去年的時候造反,舉族都被處置。

 陳越想的東西越多越多,絲毫沒有注意到宋纓正在盯著他的臉。

 “陳小公子,今日是宮中宴會,走丟是正常的事,陳大人正在四處尋你,不如本宮送你回去吧。”

 “真的可以嗎,你不會嫌棄我嗎?”陳越的心裡是開心的,可是他害怕見到宋纓厭惡的神情,一如以前那些玩伴的樣子。

 宋纓沒有回答他的話,徑直走在前面帶路。

 陳越立馬邁著步子跟上。

 他心懷忐忑的跟在宋纓的身後,一直不敢抬起頭,他怕被看出甚麼端倪,但是又想要跟她說說話,這還是第一個為他出頭的人,陳越永遠記在了心裡。

 他偷偷掀起眼皮看了宋纓一眼,光是一個背影就能讓他的心安靜下來,他手心裡一隻握著那方帕子,用袖子隨意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可是卻越擦越髒,到最後陳越的動作越來越大,發出的聲音傳到了宋纓的耳朵裡。

 陳越睜著明亮的眼睛,此刻無比希望自己就是真正的傻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些甚麼,要不然也不會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我我真的甚麼都不會...”陳越扭頭就想跑,卻發現被宋纓抓住了手腕。

 “陳小公子,到了。”宋纓目光如炬,淡淡道。

 宋纓鬆開了他的手腕,從他身側走過,將陳越一個人留在了宮殿的門口,陳父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了陳越,一看見他就趕緊把人拉了進去。

 “你去哪裡了,叫為父一番好找,往後切不可..”陳父想要好好說陳越一通,但是他如今痴傻著,連人話都聽不太懂,說太過都是對他的一種苛責,陳父說到一半就閉了嘴,最後嘆著氣把陳越帶回到了宴會中。

 陳越心裡還在想著穿著紫色衣裙的女孩,長公主的名諱似乎是叫宋纓,是櫻花的櫻嗎?他的表姐名字裡也有一個瑛字。

 宋纓不知道,她一開始只是看不慣皇族的子弟隨意欺負人,無意識的出手相救,卻被唸了那麼多年。

 陳越雖然沒有完全失去神智,可是年幼時摔破頭總歸對他有一些影響,後遺症也隨著他逐漸長大而顯現出來。

 陳越的記性越來越差,他能記得住書上的東西,也能記得昨日吃了甚麼飯,但是卻不記得人。

 聽聞長公主宋纓曾養過一隻貓,可惜最後卻被毒死了,陳越就偷偷買了幾本獸醫經,夜裡不睡覺偷偷習讀,就想著以後能夠為宋纓做一些事。

 隨著陳越的年歲逐漸遞增,他也從幼童長成了少年,最後成為玉樹臨風的弱冠青年,他裝瘋賣傻那麼多年,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也許只在少數幾個夜深人靜的夜裡,他才能意識到自己是正常的。

 陳家有了一個痴傻的公子,便杜絕了很多事情的發生,哪怕陳皇后奪位成功,也後繼無人,所以只能漸漸打消這個念頭。

 陳越忘記了很多事情,他忘記了自己為何要孜孜不倦的看獸醫經,也忘記了自己為甚麼對紫衣頗有好感,甚至念念不忘。

 無論他是清醒還是痴傻,最後還是免不了入宮的命運,只是這一次,卻是跟他的婚事有關,皇后姑母說要讓他和長公主聯姻。

 陳越不以為然,他將入宮當作玩樂,可卻在鳳霞宮見到了夢中的紫衣,當他看到清冷矜貴的長公主時,第一個念頭便是想要知道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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