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越閉上眼睛, 已經放棄掙扎了,只希望能夠摔得輕一些,不要留下明顯的疤痕, 這不光會疼。還會變得很醜。
在護著臉和食盒這兩個之間, 陳越選擇了後者。
但是當他準備迎接想象中的疼痛時,卻遲遲沒有感受到,陳越慢慢睜開眼睛, 發現有一雙手扶住了他, 這是一雙一看便知是久經沙場,經過風霜磨鍊過的手。
陳越的視線一點點往上, 在看到這雙手主人的容貌時,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接著便是驚喜。
“臣厲瑛,見過皇夫。”厲瑛的聲音十分颯爽, 待陳越的身形站穩時, 默默鬆開了手, 朝著陳越恭敬行禮。
“瑛表姐, 你怎麼會在這裡啊,厲家軍不是最快還有五日才到嗎?”陳越雖“6然這樣問,但是眼睛裡的欣喜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厲瑛與以前相比變化很大, 膚色也在風沙的錘鍊下變黑了,但是更襯得五官英氣。
厲瑛穿著男子的常服, 身材高挑的她紮了個高高的馬尾, 漆黑的眼眸裡有著淡淡的疲倦,若是仔細看,還能發現她衣服上沾有灰塵,顯然是剛到紫禁城不久。
“陛下召我, 便快馬加鞭提前回來了,今日剛到紫禁城,正想給陛下請安。”厲瑛和陳越保持著君臣的距離,一別多年,陳越對她好似並沒有陌生的感覺,這原本是一件高興的事情,但是兩個人的身份已經天差地別,厲瑛回來前便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但是難免心酸。
陳越聽到厲瑛的回答,點了點頭,既然是宋纓提前叫瑛表姐回來的,那應該為的是國家大事,後宮不能幹政,所以陳越沒有繼續問下去。
陳越開始檢視食盒有沒有甚麼損傷,看了裡面的食物一眼,確認沒有倒出來才鬆了一口氣。
陳越對著厲瑛笑笑:“瑛表姐,不如我們一起進去吧,你給纓兒請安,我去給她送吃的。”
當今陛下名纓,與厲瑛的瑛同音,厲瑛聽陳越用如此溫柔的語氣叫著陛下的名字,心頭忽生感慨,看來兩個人的感情看來並不像外界傳言得那般。
陛下會容忍一個不喜歡的男人直呼自己的名字嗎?
顯然不會。
厲瑛強迫自己收回其他的心思,對著陳越拱手道:“臣遵旨。”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紫宸殿的宮門,厲瑛的眼神一直沒有從陳越的身上離開,生怕他走路不看路,又不小心摔倒。
小七心裡忍不住道,怎麼看錶小姐這幅關切的樣子,才像是公子的妻子呢。
“陛下怎麼宣厲家的女將軍提前進京了?陛下如今還病著呢,都是那長樂惹的禍,如今就希望皇夫能夠好好照顧陛下。”
意眠遠遠看著陳越的身影,納悶道:“我看這皇夫生得如此好看,雖然是個傻子,但是勝在聽話和體貼,陛下為甚麼就不喜歡他呢。”
“那你喜歡這樣的男人?”三梁冷不丁道。
意眠立即反駁:“我才不喜歡,我喜歡那種高大威猛偉岸的男人。”
意眠開始憧憬起來:“最好是那種表面粗獷,但是內心柔軟,只對我一個人好的那種。”
三梁的笑聲忽然傳進意眠的耳朵裡。
意眠轉頭便看見這個傢伙絲毫不收斂的笑意,看樣子是在嘲笑她。
三梁最後在意眠威脅的目光下收起了笑容,他捂著自己的嘴巴,看著意眠打趣道:“沒想到你喜歡這種男人,還真是看不出來。”
“怎麼了怎麼了,蘿蔔青菜各有所愛,陛下也許跟我一樣不喜歡長相白淨斯文的男人呢,要不然怎麼不願意寵幸皇夫。”
“陛下不喜歡你說的粗獷男人。”三梁認真道。
“你又不是陛下肚子裡的蛔蟲,你怎麼知道。”意眠覺得今日的三梁著實有些蹬鼻子上臉,她插著腰抬頭,頗有種挑釁的意味。
三梁摸了摸鼻子,不打算跟意眠再鬥嘴了,嘴上說道:“我就是知道。”
在去拜見宋纓的路上,陳越臉上的笑就沒有淡下來過,一路上和厲瑛說了很多自己在皇宮裡的事情,比如宋纓讓他住在一個很大的宮殿,有很多侍候的人,而且還不斷賞賜給他很多珍貴的東西。
這些都與外界的傳言不相符合,看來陳越這位皇夫實際上很受寵愛。
厲瑛不免想,像是陳越這樣純潔無瑕的人,哪怕是除去他的容貌,會有誰看到他而不心動的呢。
若是她早歸上半年,也許結果就會不一樣了。
宋纓雖有些低燒,精神也不太好,但是上了濃妝之後倒是遮掩得七七八八,不仔細看也瞧不出來她的憔悴。
陳越看到宋纓,連禮也沒有行,立馬跑過去拉起宋纓的手,眼睛裡閃過一絲心疼,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臣厲瑛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厲瑛下跪行禮。
“厲愛卿請起,賜座。”
宋纓接著看向陳越,“你坐到朕身邊來,別站著了。”
陳越抱著食盒坐到宋纓的旁邊,一點兒也不害怕被傳過病氣,反而特意捱得她很近很近。
“還抱著食盒做甚麼。”見陳越一點兒也沒有放開食盒的意思,宋纓笑著問了一句。
“我特意親手做了桂花酥和小粥,想送給你嚐嚐。”
陳越一聽到宋纓問,便迫不及待的開啟食盒,一股食物的味道從裡面傳出來。
宋纓看了一眼,僅僅只能分辨出來應該是能入口的。
“恩,你有心了。”宋纓轉過頭輕輕咳了一聲,而後看向厲瑛。
對於這位年紀輕輕便身經百戰的女將軍,她早就有所耳聞,厲家軍也是朝廷兵力的主力,地位十分重要。
宋纓並不打算像收回陳家兵權那樣對厲家,畢竟厲家並不像陳家那樣狼子野心。
她提前召厲瑛回來,也是為了表現自己對厲家的態度,讓厲家軍上下放心歸來。
說白了宋纓也有重用厲瑛的意思,畢竟同為女子,她更加欣賞身為女子之身靠著自己一步步爬上來的厲瑛。
何況厲瑛身上本流著陳家的血脈,實際上代表著陳厲兩家,提拔她而能使這兩家安心,也是權謀之術。
“厲將軍此次歸來,一路風塵僕僕辛苦了,待厲家軍到時,朕會在宮中為厲家軍舉辦宴會。聽聞皇夫還是厲將軍的表弟,說來厲將軍倒是與朕還有幾分親緣關係。”
“臣不敢當。”厲瑛忙道。
厲瑛看著陳越的目光中只有宋纓,她低頭對著宋纓道:“臣有話想單獨和陛下說,不知陛下是否應允。”
“允。”宋纓看了一眼陳越。
食盒被留了下來,宋纓命人帶陳越去紫宸殿裡另外一個房間,天色已是不早,厲瑛也在場,為了避免多餘的麻煩,宋纓只好讓陳越留宿在紫宸殿。
“陛下,臣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陛下能夠答應臣,若是陛下能了臣心中夙願,臣必感激不盡。”厲瑛跪到地上,懇求道。
宋纓靠在背椅上,身子往前微微傾斜,抬手道:“厲愛卿不妨直言。”
厲瑛猶豫了一下,說出了心中所想。
厲瑛到底和宋纓談了甚麼外人無從得知,但厲瑛當晚幾乎是快到宮禁的時候才從紫宸殿出來,眾人猜測這位女將軍應該很得女帝喜歡,若不然也不會留到那麼晚,相談甚歡。
厲家在紫禁城中也有祖宅,厲瑛出宮門自然有落腳的地方,宋纓又賞賜了大筆的財物讓厲瑛一同帶出宮,其中也有田產地契。
女帝賞賜厲家的女將軍這個訊息讓還在路上的厲家軍稍稍放安了心,畢竟厲瑛算是厲家軍下一任接班人,她得了女帝的親眼,代表厲家軍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與厲瑛交談完後,宋纓才想起來自己留了陳越在紫宸殿就寢,白日裡他親手做的食物已經涼了,宋纓也沒有時間吃上一口。
想到這裡,宋纓又想起厲瑛今日與她談的那些話,還有她的那個請求。
夜已深,紫宸殿卻依舊掌著燈,女帝一刻未睡,宮女們一刻都不敢鬆懈,生怕一個不打眼就懈怠了差事。
這還是陳越第一次留宿在紫宸殿,小七覺得女帝應當是動了寵幸他家公子的心思,畢竟公子生得膚白貌美,哪怕是個傻子,也曾引得無數世家小姐青睞有加,若公子沒有出意外,想要嫁給公子的人絕對能排出紫禁城,用手指數都數不過來。
陳越見小七比自己還要開心,心裡有些納悶,但是這是宋纓第一次主動讓自己留下,這是不是證明宋纓對他起碼是不討厭的,願意慢慢來接納他呢。
陳越看著屋子裡的佈局,看得出來是隨了宋纓清冷的風格,就連床榻上的帷幔都是藍白色的。
在陳越心中,宋纓就是一個眉眼總是落霜的女人,那日初見她穿著一身紫衣,正好是陳越這二十年來見過最好看的顏色。
之後他總期待著宋纓能夠再對自己真心的笑笑,奢求她的眼睛裡只有自己。
陳越雖然神智不像正常人,但是卻也是有對心愛之物的佔有慾。
陳越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皎皎月光,一股寒氣好像從地板傳到他的心肺裡。
“公子,夜深了,您還要等著陛下嗎?”小七看著公子落寞的背影,忍不住開口道。
女帝顯然是將他家公子丟到這裡不聞也不問,小七也算是幡然醒悟,像是女帝那樣面冷心冷的人,他家公子這般心智單純的人是怎麼也捂不熱,不如就此放棄。
反正表小姐正好也回來了。
“我,應該會等吧。”陳越抓著床上的被子,自顧自的搖搖頭,眼底一片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