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素如笑著送走了方姑姑, 他方才一直將手隱藏在寬大的袖子之下,沒讓方姑姑瞧見他手上的血跡。
他先前之所以留青兒一命,還不是見她在長夜宮當差, 日後可能會派上用場, 若不然他怎麼會花那麼大的心力和功夫去和一個小宮女糾纏。
沒曾想這蠢貨居然一點兒也幫不上他,還一個勁的逼自己快些把她調到鳳霞宮來,翻臉之後甚至還想拿二人之間的這點破事做要挾。
他張素如可是從刀尖上走過來的, 以前伏低做小也就罷了, 如今揚眉吐氣就絕不能容忍有人再騎在他頭上。
一個小宮女殺也就殺了。
張素如用白淨的帕子擦乾淨手,沐浴換了套衣服, 確定身上卻沒有異味之後才去去主殿伺候陳皇后。
從秋到冬,這日子說快倒也不快, 只是猛覺也是一眨眼的功夫,這天寒地凍的, 也最是容易生病, 周成帝的身子表面上看起來還算康健, 只是內子裡如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金玉其外, 敗絮其內,先前裝病裝得天衣無縫,也是存了幾分真才有的結果。
三梁已經將宋纓對一個小太監手下留情的事情稟報給了周成帝, 更是請求周成帝下令斬草除根,以免此人日後對宋纓再有甚麼不利。
畢竟此人落到過陳皇后的手裡, 說不定早已經和陳皇后竄通一氣, 做出一副苦肉計出來,矇騙宋纓。
周成帝也考慮了一下,卻也並未立即採納三梁的提議,而是先宣了宋纓前來。
宋纓一入紫宸殿就發覺殿內又是之前她聞到的那股味道, 周成帝就是在靠著這些調製出來的藥強撐,也是為了遮掩自己咳血的事實,宋纓之前跟隨太醫院院首學習過一段時間,知道有這樣一種藥能夠使人的氣色如常,還能偽裝出身子康健的模樣,只是卻對身子損傷很大。
之前周成帝身子不適這種事不能讓外界知道,必須秘而不宣才能穩住朝局,可眼下平西王已經下獄,宋纓也穩坐了皇太女的位置,政務也都一併接管了過去,周成帝如今甚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安心養病便可,為何還需要用這種烈性的藥?
周成帝見宋纓擰著眉,便知道她是對此事不滿,可自己卻也是無奈之舉。
他的身子一直不大好,也是為了讓宋纓放寬心才用了此藥,與其病怏怏的躺在床上,還不如像現在這樣,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行動自如。
宋纓知道自己勸不動周成帝,便開門見山道:“父皇喚兒臣前來,想必是三梁在背後參了兒臣一本,不知父皇打算如何處決兒臣。”
周成帝是顧念她的安危才把三梁派去的,可如今三梁所為卻著實讓她不痛快,這樣的奴才管的太寬了,也太放肆了。
“三梁自小與你一同長大,朕也把他當成了半個兒子,他如今只是關心的你的安危,怕你被小人矇騙了,倒也不必記他這點。”周成帝見宋纓如今臉色是越發僵硬了,對著誰好似都沒一個好臉,他也管不了太多,只能搖頭嘆息道,“這件事主要還是看你的意願,父皇不會干涉你的決定。”
“既如此父皇還是把三梁調回去吧,孤手底下不缺侍衛,特別是忠心的侍衛。”宋纓往窗外看了一眼,意有所指道。
幼時她曾在暗衛營待過一段時日,自然知道暗衛都會躲在何處。
“三梁是暗衛統領,等你日後登基也是要給你的,他這次只是太過關心你了,一時著急才來找朕,相信經過這次教訓,他定會長記性的,若你不滿,倒不如你自己親手調教。”
周成帝安排三梁到宋纓也是有另外的意圖,畢竟三梁武功高強,性子也沉穩,日後等自己不在了,他也能代自己照顧宋纓。
周成帝心知自己時日無多了,之前如此著急退位出宮,打的脫離皇宮束縛的幌子,其實也是去找一個適合過最後一段時日的地方。
三梁稟報過之後他就將那個名為長樂的小太監查了個底朝天,雖並沒有查出甚麼不妥,但是卻傳言此人命格有異,與他過於親近的人都沒有甚麼好下場,這樣的人雖然威脅不到宋纓,但是卻也是個麻煩,不過在聽聞他被宋纓趕出長夜宮之後,周成帝鬆了一口氣。
宋纓是有分寸的,再說一個太監的容貌就算再殊色,也不是正常的男人,隨便玩玩就罷了,也不必太過較真,周成帝也打起了臨走前為宋纓擇幾戶世家公子的想法,等她見過了各色各樣的男人,千錘百煉後也能片葉不沾了。
周成帝開始摸下巴沉思,這紫禁城還有哪戶人家的兒郎性子沉穩,適合做陪侍在宋纓身邊的。
他打的甚麼主意,宋纓一看便知。
“兒臣勸父皇還是早早歇了那些心思,兒臣跟陳家公子大婚的日子快到了,沒有甚麼心力再去應付別人。”
“等陳家倒臺之後,陳越的身份也就配不上你了,這皇夫人選還是另擇為好,你若是歡喜陳越的相貌,將他另外安排個位份放在宮中觀賞便好,何必讓他佔著皇夫的位置。”
“兒臣中意顧家的小兒郎,父皇可否為兒臣將人起死回生?”宋纓站起來,拂袖離去,“兒臣不像父皇,這後宮也不會留那麼多閒人,哪怕是做樣子,也絕對不會令別人傷心。”
宋纓這句話說中了周成帝的心思,他當初就是為了顧全大局才為納了妃子,白白叫心上人傷了心,最後她的死也有自己的一份罪孽。
宋纓像他,卻不是他。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周成帝嘆息道。
若是可以的話,他還真覺得顧家的小兒子才是最適合宋纓的,畢竟那可是宋纓生母也看好的人選。
宋纓出了紫宸殿,卻被這大雪攔住了路,未免弄溼了鞋襪,只能等著雪小些才能走。
她看著白雪皚皚一片,雪花一片一片的落下來,忽然伸手任一片雪花落在手心裡,合上了掌心喃喃道,“孤怎麼會被一個小太監擾亂心神呢,孤...罷了,他無論再做甚麼也不關孤的事。”
她展開掌心,雪花融化成了水,她終於還是賭了一回氣,不顧大雪堅持要走著回去。
躲在暗處的三梁也跟了上去。
長樂此時也正瞧著這出大雪,他回到寶華殿之後也只是被責怪了幾句貪玩尋不到人,敬敏太妃對下人很寬鬆,並沒有責罰他。
而且不知何人還幫他圓了幾日沒值班的空缺,長樂打聽之後才知道是那日他詢問過的宮女,名叫海棠,雖然很愛聊一些小道訊息,但是為人卻很熱情,性子也好,在太妃面前也有幾分地位,不知為何會幫他。
長樂向來不喜歡虧欠別人,所以向海棠好好道了謝,還將自己的月錢都給了她。
海棠卻沒收,笑道:“你這個小呆子,才來寶華殿不久,就把月錢都給了我,你往後怎麼過?還真是小呆子。”
海棠把錢還了回來,又說:“我只是見你生得好看,像是我的弟弟一般,好心幫了一把,別讓你在太妃那裡留下了壞印象,你往後只需要叫我一聲姐姐就好了,也當是回報。”
長樂不習慣接受別人的善意,但是海棠執意要求,他也只能叫了她一聲姐姐。
海棠聽著覺得十分高興,長樂也只能沉默應對。
“你怎麼如此靦腆害羞阿,你在宮裡沒有交過朋友嗎?”海棠見他如此,便問道。
長樂頓了一下,回答道:“沒有,我沒有朋友。”
“還真可憐,往後我就是你的朋友了,對了,你能告訴我你突然消失幾天是去幹嘛了嗎?”
長樂想了一會兒,道:“我生病了,不敢讓別人知道,怕被趕出去。”
海棠驚訝道:“生病了又不是甚麼大事,下次這種事情可別一個人扛著了,太妃仁慈,有時候還會為底下的奴才請太醫,你不必擔心被趕出去,現在病可好了?”
“好了。”
海棠見長樂一副不想多說話的樣子,也就歇了話頭。
長樂如今就只想著在寶華殿好好幹活,熬到老死出宮便好,至於那些貴人,都與他無關,也不會與他有甚麼牽扯。
寶華殿向來是個清淨的地方,敬敏太妃按理說也是宮裡的長輩,平日裡倒也沒有多少眼生的人來,只不過如今卻有人冒著大雪衝進了寶華殿,一進來便拿下了一個寶華殿的小太監,氣焰極其囂張,甚至還驚動了虔心禮佛的敬敏太妃。
敬敏太妃被宮人扶出來,看著這亂糟糟的一片,再看到為首的是穿著紅色的太監服,身後跟著的都是鳳霞宮的人,卻也明知故問道:“是何人在我寶華殿放肆?”
張素如剛剛拿下了人,卻不想還真的驚動了這不問俗事的太妃,但是他背後有皇后撐腰,也不必把一個籍籍無名的太妃放在眼裡。
他抓起地上那人的頭髮,強迫他將臉露出來,朝著太妃笑道:“咱家是鳳霞宮的領事太監,這個小太監之前衝撞過皇后娘娘,咱家是特來抓人的,沒曾想此人是寶華殿的人,竟如此不知好歹,正好皇后娘娘替太妃好好教訓一番。”
敬敏太妃手中拿著佛珠,朝著那人看了一眼,手中的佛珠卻突然一鬆掉了下來。
一向沉穩的太妃如今卻臉色大變,不可置信的看著地上那人。
長樂還在掙扎著,這抓著他頭髮的人正是張忠的徒弟,不擇手段的張素如,比張忠還要噁心的存在。
張素如也不去看太妃,他附身在長樂耳邊輕輕道:“小長樂,還真是好久不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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