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年歲大了,卻喜歡花樣多的,在陳皇后身邊伺候時倒是一本正經,可誰想背地裡卻喜歡這等子事?
王秀一想起他拿到自己那瓶藥時雙眼放光的樣子就覺得作嘔。
可誰叫張忠是鳳霞宮的領事太監,他就算是不喜也得討好著,總歸是為了前程。
這藥還是自己走了吉祥公公的關係才弄到的,雖說是同鄉,但是吉祥卻混到了長公主身邊掌事太監的位置,這吃穿用度都比得上宮裡一些不受寵的嬪妃了,王秀看得眼睛也紅了。
他暗想,只要張忠滿意了,把自己也調到鳳霞宮伺候皇后,就憑著他的智謀和模樣,說不定能討得皇后的歡心,給自己一個一官半職。
這太監也是可以授予官職的,最高的當屬皇帝身邊的掌印大太監了,那可是正一品,只是如今周成帝身邊並沒有寵信的太監,所以這個位置自然也空著。
若走到了掌印大太監的那一步,那才算真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人人都要來巴結,甚麼金銀珠寶,地契良田還不是伸手就來。
就是為了這看不見的潑天富貴,王秀覺得犧牲長樂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眼下就是想辦法讓長樂服下這藥,再尋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把人給張忠送去,剩下的事情便不用他們管了。
至於長樂能不能在張忠手裡活下來,王秀才懶得考慮。
想在宮裡生存,就得狠下心,這還是吉祥公公在自己入宮第一日就提點的。
吉祥並不知道有人走了他的關係,拿到了一些宮裡的禁藥,王秀是吉祥的同鄉,而且之前又公開維護過二人,所以當王秀找上門來,下面的小太監自然給了吉祥面子,替王秀尋了藥。
若是被查出來,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吉祥對此絲毫不知情,所以眼下只操心著長公主的婚事,他是萬萬沒想到長公主會同意這門婚事,他是個太監,還是託了陳家的門路才得以入宮的,見識短淺,卻也知道民間嫁女都是挑好兒郎。
這長公主是頂好的女子,難道真的甘願下嫁給一個傻子嗎?
吉祥看著宋纓走進來,神情淡然,但是仔細一看,卻能發現她眉宇間有淡淡的愁思,能讓長公主情緒波動的也只有陛下了。
吉祥趕緊把頭埋下來,免得自己招了宋纓的嫌,前幾次他都說錯話了,這次堅決不輕易開口,免得被宋纓尋到由頭趕出去。
宋纓的確有煩心事,周成帝原本是打算放棄皇位,在宮外尋一處偏僻的地方,說是要討回自己失去多年的自由,只待他處理好朝廷中的一些繁雜事,便寫下傳位詔書,將江山交付到她手裡。
眼下卻出了平西王這件事,她這個叔父年輕時是個風流浪子,肩上最是擔不得責任,愛美人只是個藉口罷了,當年費盡心機得到的正妃如今也被他丟置在後院,專寵年輕漂亮的美人。
當初一句不想要這個皇位,就逃避那麼多年,也讓周成帝被困在宮中,連帶著她的母妃也落得如此下場,如今聽到周成帝即將崩逝的訊息,就想著要回皇位,口口聲聲說皇位本是他的,這天底下哪裡有那麼好的便宜?
這件事她本與宋浙熙有了商議,既然平西王是受那幾個美人的挑撥才起了這個心思,那便多去尋幾個美人,讓他沒時間再想其他。
只是沒想到這美人倒是不簡單,勸平西王走了另外的路子,直接把摺子遞到了周成帝的面前。
裡面的內容宋纓方才在紫宸殿也看了,若是周成帝真的病了,恐怕會因為這份摺子氣得吐血身亡,而且宋纓還沒有正統的名分,諸位在明面上未定,到時候平西王就有可乘之機了。
周成帝原本對自己這個哥哥還心存希望,眼下因為這份摺子倒是暫時不想離宮了,甚至還起了和他周旋的心思。
無論要不要這個皇位,宋纓都無所謂,只是卻十分不喜平西王的這種做法。
宋浙熙亦是十分噁心他父王,寫信希望能和宋纓聯手。
平西王身邊的那幾個美人十分可疑,宋纓手底下的人也查不出甚麼,宋浙熙那邊只知道是江寧進獻的嬌軟美人,朗心易變,他的母妃日日在後院以淚洗面,這叫他也有些無可奈何。
周成帝不想讓自己“駕崩”了,卻擬了立自己為皇太女的聖旨,趕著在今日宣詔。
宋纓微不可察的嘆了一聲氣,這個皇位她是非要不可了。
這倒也好,等她登基,定要讓當年傷害她母妃的人付出代價。
宋纓沒有理會吉祥,走到窗邊,正好可以看見未央宮破敗的屋簷,因為常年失修和鮮少有人踏足,所以未央宮像是一片無人之地,只是宋纓卻看到屋簷上面立著幾隻喜鵲,靈動的跳來跳去,光是看著就覺得好熱鬧。
“吉祥,隨本宮去未央宮看看。”
王秀原本以為吉祥是來尋他二人,交代甚麼事情的,可沒想到吉祥彎腰躬身,一臉謙卑的迎進來一個宮裝女子。
王秀曾經遠遠瞧過長公主一眼,只是紮在人堆裡,只能看到個輪廓,不過這也成了他吹噓的理由,誰曾想之前還在他嘴裡長得兇惡不堪的長公主竟是如此美豔動人。
宋纓只是隨意的給了王秀一個眼神,卻發現這個像是書生般的太監就撲通一聲跪在自己面前,連手裡的掃把都丟了出去,曹福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何身份,但是見王秀跪了下來,自己也跟著準沒錯。
“殿下,他二人的未央宮新來的灑掃太監,沒見過甚麼世面,殿下不必跟他們計較。”
吉祥堆笑道,心裡卻暗罵這兩個小兔崽子真給他丟臉,看來是得重新學下宮裡的規矩了。
宋纓見只有兩個太監,一胖一瘦,卻獨獨沒有看到長樂的身影,心底存了疑惑,隨口道:“未央宮也不算小,兩個灑掃太監怕是不太夠。”
吉祥可知道未央宮在宋纓心底裡的重要性,雖然陛下這些拘著長公主,禁止她踏進未央宮,就連陳皇后那邊也監視著,可長公主卻不曾忘了這處地,就連成年後的宮殿,也要了長夜宮,就是為了離未央宮近一些。
眼下聽著宋纓的意思,像是覺得兩個灑掃太監有些少,這些可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吉祥擦了擦額頭的汗,剛想開口,卻被截了胡。
“回殿下,原本是三個灑掃太監,但是剩下那個性子古怪,總是愛待在後殿,奴才們也沒辦法,只能由著他了。”王秀搶先道,他頭一次有和貴人說話的機會,自然要好好把握,他深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一些,可不能磕磕巴巴在貴人面前出了醜。
“三個?”宋纓像是對王秀起了興趣,“你叫甚麼名字?”
“奴才叫王秀,旁邊這個是曹福,剩下那個叫長樂。”
王秀這時候才敢抬起頭,方才只是看了一眼宋纓便覺得被攝去了魂魄,眼下更是深覺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
聽了王秀的話,宋纓垂眸思索,原來這未央宮有三個灑掃太監,長樂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他還負責後殿的灑掃,可是最苦重的活。
宋纓見這院子的地上根本就沒幾片樹葉,但是這兩個小太監卻還拿著掃帚,顯然是裝模作樣,而且方才還搶了吉祥的話,分明是不安分的。
吉祥的臉都黑了,還是在宋纓面前他又不能直接教訓王秀,只能憋著。
“若是殿下想見見長樂,不如喚他出來?奴才聽聞長樂十分乖巧,模樣生得也俊秀,若真的得了殿下的親眼,帶在身邊做個隨從也是極養眼的。”吉祥這段話是故意說給王秀聽的。
這人啊,得擺正自己的位置,別想踩在別人身上往上爬。
吉祥這話讓王秀變了臉色,本想在長公主面前露臉的,沒曾想現在得罪了吉祥。
“不必了,本宮跟前不缺人。”
長樂此人她自有打算,她也並不是甚麼和善的主子,倒不如送去敬敏太妃那兒,也能平安順遂,遠離這宮裡最汙穢的一團水。
吉祥也知道宋纓不喜歡來歷不明的人,而且他也不希望長夜宮再來人,他如今雖四十多,但卻也心有餘力不足,比不上年輕充沛的小太監,萬一哪天被擠下去可就沒出路了。
而且長樂這個人命格有異,陳皇后也不會同意這樣的人在宋纓跟前侍候。
宋纓只是心煩意亂,來未央宮走上一遭,並沒有緩解多少。
長樂不在也好,就讓這個小太監一直以為自己是未央宮的宮女算了,也不知道若是他得知自己的真實身份會不會嚇一跳,從此見到自己也只有卑躬屈膝,阿諛奉承的嘴臉。
長樂又是帶著滿身的灰塵出了後殿,他一走到前殿就看到王秀和曹福跪在地上。
“方才長公主來過了,你小子真是沒有福氣,長公主長得可好看了!”曹福爬起來,忍不住朝著長樂興奮道。
方才他唯唯諾諾的,卻沒想到長公主一點也不刁蠻任性,說話的聲音也極其好聽。
“哦。”長樂不以為然。
只有纓兒才是最美的,他想。
王秀像只毒蛇一樣盯著長樂的臉,眼睛裡都是嫉妒和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