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這是在揣測和試探宋纓的心思。
宋纓養了這個奴才在身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是吉祥是鳳霞宮的人,無論如何也喂不熟。
“本宮喜歡何樣的男子?”宋纓用手撐著桌子站立了起來,鳳眸微微一挑,似乎真的在思考,流光移轉在她那張精緻豔麗的年輕面龐上,讓吉祥看得心驚,立馬低下了頭。
“是奴才失言了。”
從長夜宮出來時,吉祥十分慶幸宋纓今日的心情還不錯,這才放過了他一馬,若不然長夜宮人才濟濟,並不缺他這一個。
無論如何,矜貴高雅的長公主怎麼會喜歡一個傻子?
吉祥覺得陳皇后的算盤這次打得有些著急了。
周成帝嚮往自由,便想提前把江山交到宋纓這個唯一的女兒手上,他倒是可以藉著病重的名頭在紫宸殿歇息,可朝堂上的政事一下子都壓在了宋纓的肩頭上。
這任平西王世子宋浙熙是周成帝胞兄的嫡長子,更是如今皇室這代中為數不多的男丁,原本先帝是屬意平西王為皇太子,沒曾想這位平西王卻是個實打實的痴情種,不愛江山愛美人,接到聖旨後直接從皇宮出逃前去漠西,就是為了與美人過逍遙自在的日子。
宋浙熙的父親是痴情種,而他本人也是放浪不羈,灑脫隨性的性子,一顆心完全不放在正經事上面,卻鍾愛美人古玩,名家字畫,沒少為朝廷中那些元老所詬病,這也是他就算身為男兒身,也沒有人支援他繼承皇位的原因。
如今滿朝都知道周成帝病倒的訊息,一些臣子也都遞了入宮問安的摺子,都被宋纓攔下了,宋浙熙作為周成帝的侄子,也盡了這個禮數希望入宮探望周成帝,宋纓已經婉拒太多人,宮外甚至起了說她把周成帝控制在手上,企圖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流言。
宋纓雖然不在乎,卻也要做做樣子,允了宋浙熙的入宮請求。
她提前將訊息告訴了周成帝,周成帝知道自己這個侄兒隨大哥,骨子裡也是個不正經,說不準還管不住嘴巴,便也繼續喬裝,在他面前裝著病。
宋浙熙沒想到宋纓單單允了自己入宮,說來他自小在漠西長大,隨性自由慣了,有些受不了皇宮裡的規矩,之所以遞摺子還是因為平西王的催促。
皇帝舅舅病重,他這個侄子代父王探望是再理所應當不過,而且他覺得皇帝舅舅更願意見到自己,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父親。
當年平西王拒絕先帝立他為太子的聖旨,而之後這道聖旨便經過先帝的囑意送到了周成帝的手上,也整整把周成帝困在皇位上,束縛在宮裡二十多年。
兄弟雖然沒有反目成仇,但周成帝心裡應該還是有些怨氣的。
宋纓將宋浙熙領到了紫宸殿,把周成帝的床簾掀開,讓他能夠清楚的看到周成帝那張蒼白失血的面孔,還有身上散發出來的枯木般的氣息,都預示著無力迴天。
宋浙熙愣了一下,然後露出哀痛的神情,一臉悲傷的對宋纓道:“殿下,這段日子幸苦你照顧皇舅了,瞧著倒是瘦了不少。”
宋纓瞧著宋浙熙眼中的關切和悲傷不似作假,倒是他入宮的動機實在存疑。
“世子也見過父皇了,若還有事不如去御花園與本宮繼續說。”
宋纓把床簾放下,站在宋浙熙的面前,不動聲色的遮擋住他的視線。
“也好。”宋浙熙用掌心握住摺扇,點頭道。
宋浙熙入宮一是真的為了替自己的父王看望周成帝,第二個便是因為近來的流言,說周成帝已經寫了要立宋纓為皇太女的遺詔。
雖然當時平西王放棄了皇位,但他卻知道自己的弟弟這些年來過得並不好,作為哥哥的他心裡也滿懷愧疚,若是周成帝不想要這個皇位了,平西王倒是願意接手。
但是宋浙熙偷偷打量了幾眼宋纓,這個表妹通身氣度實在非凡,而且在朝廷中的名聲不錯,有不少青年才俊願意追隨於她。
若是她想要皇位,平西王府怕是也沒有能力阻攔。
而且宋浙熙知道自己的父王眼中只有美人,這次萌生出這種荒唐的念頭,也肯定是近來新納的那幾個年輕美人挑撥的,因為心裡裝著事情,宋浙熙的腳步越發緩慢。
宋纓走到御花園,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動靜的宋浙熙。
“世子為何不走了?”
“是我出神了,見到長公主這般天仙之姿,竟一時恍惚,竟連路也忘了走。”
宋浙熙邊說邊挪動著腳步,跟了上來。
一些正在修剪花草的宮女太監見到長公主來了,都安安分分的退下了。
御花園裡有石凳石椅,只是宋纓卻不累,也沒有坐下的打算。
她今日依舊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衣服,柔順的長髮如瀑般散落在身後,髮髻上插著幾支金色流光珠簪,顯得她儀態端莊,落落大方。
宮裡的嬪妃只有皇后才配穿正紅,而長公主卻不受這個管束,若是她想穿甚麼,便是龍袍也可以。
宋纓的美色的確恍了宋浙熙的眼,不過像這種氣場強大,一看便是冷豔無雙的美人,他是萬萬不敢觸碰的。
“陛下是真的病了。”宋浙熙也跟宋纓一樣站著,他的目光落到御花園的花花草草上,卻暗自注意宋纓的一舉一動。
雖是陳述的語氣,卻像是反問。
“世子也看到了,不是嗎?”
“陛下病重,可是卻聽聞陳皇后要為長公主選夫,今日長公主這大紅色的衣服卻一點都不收斂,似乎還塗了蔻丹?”宋浙熙一一指出宋纓不合禮數的地方。
陛下眼看就要撒手人寰,身為女兒的她居然沒有身著素衣,卻還上妝塗蔻丹,甚至有心思選夫。
“世子說得對,本宮的確塗了蔻丹。”宋纓緩緩將掩藏在衣袖下的玉手露了出來,看著宋浙熙的眸色冰冷。
“本宮似乎記得,世子的相好閒兒姑娘也十分喜好蔻丹。”
未央宮的活實在清閒,長樂閒來無事便喜歡坐在未央宮的臺階上,撐著頭望著天空,若是仔細著看,還能窺到長夜宮的一二。
前幾日宮裡下了雨,御花園的花草都澆死了不少,御花園的掌事太監可忙暈了頭,這人手抽調不過來,沒有人幹活,若是有貴人有意去賞花,被那狼狽的場景汙了眼睛,一氣之下怪罪下來,小命就不保了。
所以就算是長樂這般被排擠在邊緣的小太監,掌事太監也不計前嫌,把他暫時調去御花園整理花草。
長樂直接拿著分配好的工具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