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小江萊都十分乖巧又安靜, 面對松田陣平用提出的各種日常放鬆小問題,也只是大多簡單語氣詞回覆。松田陣平心裡暗想:原來江萊小時候是這樣的性格嗎?
直到他們停在研究所門前。
“我先上去看看研究所情況,免得再有甚麼實驗隱患, 以及嚇到小江萊。如果需要他過去, 我再叫你們。”黑澤昭這樣決定道,他開啟車門快步而出。
小江萊微抬起頭、看向窗戶外面的情況,等到銀髮青年的背影進入大樓後, 他才眨巴著眼睛開口:“我……我想上廁所。”
一直開著的實時盡責地將小江萊的需求翻譯成日語。
“想上廁所嗎?”松田陣平微微一愣,他看向研究所, “那這樣就要進去了吧……可能要首先聯絡下黑澤昭和守衛溝通入門,然後再進去尋找衛生間。”
“那個、剛剛來的路上有公共衛生間的標準,應該就在那裡。”小江萊遙遙指向窗外, “我當時恰好從窗戶看到了,”
“欸?是嗎, ”松田陣平抬起頭, 他從窗戶那裡並不能看見甚麼, 不過既然小江萊如此說,那就帶他去找一下, 實在不行再回來。
此時對於再度縮水的江萊來說、已經變大的小恐龍套裝並不適合外出, 松田陣平從旁邊的購物袋中拿出其他買好的、適合現在江萊大小的衣服給他:“來,先換個衣服吧。”
小江萊臉頰浮上層淡粉色,雖然有些羞澀, 但是也知曉自己身上這身衣服並不適合活動,他伸出小手, 接過衣服的時候低低的唸了一句“謝謝”。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都別過臉去, 等小江萊再次發聲的時候再轉回去——黑髮小男孩換了身乾淨清爽的衣服, 白色T恤印著色彩明亮的彩虹, 褲子是靛藍色的。那身綠油油的小恐龍套裝被整齊地疊放在一邊。
松田陣平笑道:“好了,那我們出發吧。”他開啟車門道,“hagi看一下車,我帶小江萊去找一下洗手間。”
“OK,”萩原研二比了個手勢,又回頭特意笑著提醒,“別看丟了孩子啊,小陣平~”
“當然不會。”松田陣平擺擺手,“有我在,不會有人販子和歹徒靠近小江萊,就算有——我也絕對會在壞人近身之前就趕走他們的。”
“我說的別看丟孩子是指小江萊自己……”萩原研二的後半句說得稍遲了一些,回頭之時兩人已經下了車,他只能略帶無奈地聳聳肩,摸摸下巴道,“好吧,希望小江萊並沒有把我們當成甚麼壞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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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陣平帶著小江萊下車,因為是小江萊發現的衛生間位置,所以由他在前面邁著小短腿帶路,順著開車來時的路往回走。
松田陣平與他保持著不遠不及的距離,看護著這個乖巧的黑髮小男孩。
前方出現分岔口的時候,小江萊明顯加快了步子:“我記得就在這邊來著,拐過彎就是!”
此時松田陣平的手機已經收回衣兜,不過結合語氣和姿勢,他也大體能夠推斷出江萊的意思。他開口道:“喂、小心點,別摔倒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黑髮小男孩的身影已經拐過街口,松田陣平下一秒也反應過來對方聽不懂他說的日語,於是嘆了口氣快步跟上:“……慢一點的中文是怎麼說來著?啊、剛才明明看了許多,結果回想起來腦袋中還是隻有[你好]和[再見]這種東西……”
松田陣平緊接著轉過街口,視線中卻並沒有剛才那個黑髮小男孩的身影。
“!”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松田陣平懶散的姿態一瞬間收回,眼眸中凝聚起全身心的認真。
……是小江萊跑得太快了嗎?小孩子的身形的確很容易淹沒在人來人往的人群中,只要找到小江萊說的洗手間的位置,說不定就能找到他了吧。
松田陣平冷靜思考著,他邁開步子往前走,視線快速掃過周圍、尋找公共衛生間標誌的同時也在觀察可疑的人。
如此大庭廣眾之下、應該不會發生強搶小孩或者誘拐兒童的事情。松田陣平心中流淌著思緒。畢竟江萊曾經閒聊時說過他家裡人是警察,所以從小受過教育的他應該不會那麼輕易被騙走……等等!
思考到這一點的松田陣平突然一個激靈,電光火石一瞬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某種可能——
小江萊並沒有信任他們這些從未見過、且語言不通的陌生人,而是把他們當成了某種綁架犯,因此從小受過家裡警察教育的他,一路上乖巧聽話只是為了讓他們放下警惕,注意著沉默寡言不多透露個人資訊、同時趁此時機想方設法逃離!
由此來看,他口中說的“想上廁所”和“來的路上看到過公共衛生間”標識,也都是一種謊言吧!只不過已經習慣充分信任江萊的松田陣平,並沒有往任何懷疑的地方想,也沒有刻意觀察過男孩的神情與語氣。
松田陣平停住前進的步伐,他腳下一拐,開始重新快速往回走!
小江萊身為一個小孩,不可能跑得這麼快,他自己肯定也清楚。
既然對方有意閃躲與逃離他們,那麼他最可能的選擇是拐彎後立刻在附近躲起來,等自己這個他心中的壞人離開後再跳出,往反方向跑或者求助路人!
松田陣平迅速分析出最大可能。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的確也是對的——就在他轉身往回走了一段距離後,便看見了路邊正攥著巡邏交警衣角的小江萊。
巡邏交警雖然聽不懂小江萊的話語,不過能夠看出他想要求助。
於此同時,小江萊也看到了追回來的松田陣平的身影,他伸出小手指向他:“警察叔叔就是這個人!”同時對著巡邏交警做出害怕的表情和雙手交叉後背類似捆綁的姿勢。
然後松田陣平看到巡邏交警的表情頓時嚴肅了起來。
松田陣平:“……”
雖然他是個警察,但是與交警並不屬於一個部門、平時接觸很少,更何況他才從組織回來後他重返職位還沒多久——也就是說,這位巡邏交警並不認識他,在他眼裡,面前這個捲髮青年是非常可疑的嫌疑人。
松田陣平:……都說了我真的不是綁架犯啊喂!
松田陣平:梅開二度,終於還是要在休假時被帶到警視廳……!
——萩原研二和黑澤昭在收到聯絡後也趕往了這裡,於是最後,眾人還是在警視廳齊聚了。現場還多了個來給松田陣平他們作證的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只是過了一個上午而已吧,怎麼會發生這麼多熱鬧的事情。
諸伏景光還在工作中,他藍灰色的上挑眼瞥了眼身後的熟人們,嗓音依舊溫和:“你們可以先組織一下語言,等我回去告訴我具體發生了甚麼。”
松田陣平&黑澤昭:“……嗯……”
負責的那名交警致歉道:“原來是誤會嗎。真是不好意思……松田警官。”
“啊、不……沒甚麼。你做的對。”
在警視廳中簡單走了一下程式處理後續,眾人再度帶著小江萊回到萩原研二的車中。
經過這警視廳一來一往,也讓小江萊真正相信他們不是“壞人”,而是“來照顧他的人”了。黑髮小男孩有些羞澀又愧疚的坐在後座,兩手放在膝蓋上,嗓音低低的說道:“對不起……誤會你們,給你們添麻煩了。”
此時松田陣還沒有開啟,雖然聽不懂漢語,但是看小江萊這副神情便能知曉他的意思,他抬手輕揉了揉小江萊柔軟的黑髮表示安撫。身邊的黑澤昭也將大手覆蓋在江萊的小手上,傳遞手心的溫暖。
於此同時,還未開啟車輛的萩原研二掏出手機,放出語音軟體上的翻譯回覆:【沒關係,有警惕心當然是個好事。】的男聲響起,【我們和你的家長都很為你的機智與勇敢而自豪哦。】
小江萊抬起水潤明亮的暖棕色眼眸,露出燦爛的笑容。
黑澤昭帶來的訊息是:縮水到過小的年齡的確會暫時性影響記憶,不過不用擔心,等效果消失、恢復原狀的時候記憶也就會回來了。
按照時效來看,應該再過差不多一天的時間、江萊就可以恢復正常了。所以現在只需要在家裡照顧他,等待最後的效果消失即可。
“那就回家吧。”松田陣平翹起二郎腿,他伸出曲起的食指輕颳了下小江萊的鼻尖,“在家可要好好聽話啊,不許再哭了。聽話的話我這個大警官就陪你看電視外加做遊戲,怎麼樣?”他笑道。
小江萊遲鈍地抬起軟乎乎的小手捂住鼻尖,他抬起懵懂的眼神看向身邊的捲髮青年,雖然不知道對方在說甚麼,不過看著對方的笑臉、還是點了點頭。
“……只要你不過分開玩笑,變小的江萊哥哥不會哭的。”黑澤昭聲音平直,他抬起灰綠色的眼眸,“你現在真的很像是那種第一次當父親的人,面對家裡的小孩,在寵愛裡還多了好奇和逗弄的心——可是你明明已經是大叔了吧,為甚麼還這麼幼稚。”
“哈?!黑澤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怎麼就是大叔了!”松田陣平瞪大了眼睛,瘋狂搖手,“叛逆期的小鬼說話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我才不是叛逆期的小鬼。”
萩原研二聽著身後兩人你來我往的對話,他從後視鏡裡瞥見後面的情形,那兩個成年人此刻都幼稚地別過臉去,端坐在中間歪頭不解的小江萊眨眨眼,身體下意識反應地伸出小手、一左一右牽住松田陣平和黑澤昭,將他們的手重新疊在一起。
萩原研二收回視線,唇角微微勾起。
——啊……果然是友好而又熱鬧的溫馨一家啊。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