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萊知道, 如果對方也是隱藏BOSS的人、或者說如果對方是宮野明美,那麼她就能理解剛才那些話語中所潛藏的東西,並且會叫住自己。
果不其然,蒙面女人在最後時刻呼喚住小綿羊江萊, 讓他留步。
在經歷了疑惑、謹慎、試探、恍悟種種階段後, 他們終於理解對方, 並坦然開始了正題!!
小綿羊江萊把證明自己身份的情報、郵件等等展現而出,雙方互相確認了隱藏陣營的立場,距離感瞬間拉近。
直到這個時候, 江萊才告知她們,自己此次前來, 其實是隱藏BOSS的指令,希望能夠與宮野家對接, 拿到解藥資料, 並且展示了郵箱郵件指令(隱藏BOSS郵箱發來的指令, 當然是江萊提前用另個郵箱號操作好的)。
——留給隱藏陣營的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而解藥資料絕對是可以逆風翻盤的重大砝碼。
小綿羊江萊擺出誠摯的神情, 詢問她們兩人是否知曉宮野明美的相關訊息。
雖然已經百分之九十確認了小綿羊的身份,但眼前的兩人並不會如此直接說出甚麼, 接下來的依然是迂迴曲折的試探、甚至上田花梨子還做了層掩護, 隱約表現出自己是宮野明美的姿態來誤導。
小綿羊江萊的表情始終是認真的,他固然愛錢, 但錢卻並不是他的全部。棕發少年稚氣未脫的臉上是信念的堅守,不摻雜一絲一毫的雜念。
最後,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 蒙面女子緩緩說道:“……我知道。”
在棕發少年驚喜發亮的眼神中, 她抬起溫潤的藍色眼眸, 輕聲說:
“你好,渡邊君,我是宮野明美。”
江萊心裡的一錘終於落下,翻卷起熱潮——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找到了……!
對方輕輕摘下自己的面紗,露出下面燒傷盤踞的面孔,一條條猙獰的疤痕將原本白嫩的臉撕毀,看起來非常可怖。
小綿羊江萊沒有露出躲閃或驚訝的模樣,他黝黑的眼睛始終認真地注視面前摘下面紗的女子。在對方回望之時,他坐直身子道:“辛苦了。謝謝宮野家的付出。”
宮野明美笑起來,那雙眼睛依然柔和,眉眼間卻也藏著野草吹又生的堅韌:“我們有共同的目標。”
他們對視一眼,無聲地傳達著某種信念。
宮野明美伸出一隻手,摸摸臉頰,輕聲道:“別擔心,這些其實是易容,為了不被那個組織的人發現。”
現在,自己的妹妹還活著並有了新的羈絆,隱藏陣營也在步步發展。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前進。
她講述了曾經的故事。
當時被隱藏陣營的組織成員艱難救出時,一人又一人的接力傳遞,終於將她安全送到了天田一字會所。
這家娛樂會所的老闆算是隱藏陣營的編外人員,屬於神龍見首不見尾型別,動不動就“外出考察”,實則悠哉遊哉浪遊天涯。雖然性格隨意,但某些方面還是非常靠譜的,比如管理天田一字會所與這片混亂區,再比如輔助隱藏陣營安置宮野明美。
他讓手下的人教宮野明美易容火災傷疤痕跡,又將其的身份定為老闆的遠房表妹,因為家中發生火災事故只留下她一人,因此來到這裡生活。並且安置給她工作。
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不能外出,不能離開這所娛樂會所。
原因也很簡單。在這所天田一字中,老闆掌握著全部權力,能夠確保“遠房表妹”的安全。而一旦離開這裡,就會面臨被發現、被絞殺的風險。
屬於第三區的這裡是個理想的交易會所,組織時常也會派人來這裡交易。老闆並沒有阻止的意思,一如既往呈現歡迎姿態,因為這樣才並不會引起組織的疑心。
這麼多年便順利度過。
琴酒作為組織成員的代表,時常來到此處進行交易。
……怪不得對方看起來對這裡很熟悉啊。江萊在心中想道。原來曾經也來過不少次。
而上田花梨子也是與這裡的老闆相識,進而知曉宮野明美的情況並結交好友。上田祖上三代都是日本公安,臥病在床的祖父在她考入警校後,拉住她的手,與她徹夜講述了過往。那些曾祖父的遺憾與歉疚,追求與願望。
她的曾祖父是知曉並參與組織前身的公安,見證了欣欣向榮的研究所在烏丸的操控下違背初心事業,投入反人類的實驗。
他說,當初的他們最開始以為只是研究所內鬥,並未放在心上,直到最後才發覺局勢不可逆轉。要是他們這邊能夠早些發現,或許事態就不會延續到那麼嚴重的地步。
他們當年沒能阻止烏丸,延續的下一代和下下一代也沒能。但他們知道,組織裡還有一股微弱但持久的力量,閃耀著星星點點的力量和希望,想要拉回走錯道路的研究所。
祖父說,若是有一天那股力量能夠成長,那麼這一次,請不要再遲疑與疏忽,共同攜手將那些遺憾抹去,讓曾經那個造福人類的研究所重生。
上田花梨子自此,便一直將其作為自己的事業追求。
江萊心中流淌著和暖的泉水,他沒想到在組織之外依然有著這樣的傳承。
——這些是那位先生絞不死、燒不毀的精神。
上田花梨子說,他們家裡有著組織前身的資料和證據,如果需要,她的祖父也會站出來。
這些年裡,他們也聯絡上了曾經某些知曉真相之人的家屬後代,國內國外都有。有逃避與忽略的,有不承認與威脅的,但同樣的,也有和上田家一樣堅守的。
這些堅守的人同樣都竭盡所能,保留著相關證據與資料,如果需要,他們也可以作為人證站出來作證。
——這些訊息對於江萊來說,真的是意外之喜!
本來他以為,只有他一人孤零零收集曾經的資料,還在考慮如何讓紅方其他陣營相信並展開合作。
此時得知,原來這條道路上不僅有他一支隊伍。有了這些世界各地知情前輩的支援與站出,就能更加確保最後的洗白與勝利了!
隱藏派系的力量表面上來看非常薄弱,但其實暗中幫助它的人有許多,只是大多不在組織,而在草野。散佈各地的星火連線起來,終會編織成絢麗的光景,形成鐵索連環的火勢席捲陰暗,照亮一方天地。
宮野明美雙手交叉,她頓了頓,說出最後一項重點:“解藥資料……我還一直保留著。”
在小綿羊江萊明亮眼眸注視下,她遲疑片刻,繼續道:“只是,我並不知道密碼。”
“咩?”小綿羊江萊微微一怔。
竟然有密碼嗎!?
宮野明美將自己的項鍊摘下,是和江萊一樣的、偽裝成裝飾物的迷你隨身碟。
小綿羊江萊的電腦還在儲物櫃之中,上田花梨子配合地在自己的包中找出介面轉換器,將隨身碟、介面轉換器與自己的手機連線。
想要讀取隨身碟內容,就必須輸入密碼。純黑的手機螢幕上,只有白色的四個空格。
“當年的交接非常匆忙。”宮野明美的藍色的眼眸裡泛起回憶的波瀾,“母親……並未來得及告知我密碼,只來得及將它塞到我的手裡。”
上田花梨子輕嘆一口氣,溫柔的嗓音也接續道:“我這邊也沒有絲毫線索。解藥資料是隱藏陣營這邊後續鑽研與拿到的,並未外傳過。”
宮野明美望向小綿羊江萊:“你們呢?現在的你們,拿到可能是密碼的線索了嗎?”帶著幾分希冀。
小綿羊江萊沉默下來。他自己從未聽說過關於密碼的事情,知道此時此刻才知道,要拿到解藥資料,首先要輸入密碼。
他腦海中迅速搜找可能的線索,最終鎖定研究員日記裡出現過的幾個酒名。小綿羊江萊歪頭說出那四個酒名,而後問道:“這些是甚麼人咩?”
宮野明美微蹙眉頭,露出回憶的神情,她慢慢回答:“有幾分耳熟,似乎聽母親提起過……其中有一位似乎是研究員。”
獲得代號的研究員嗎,這樣來看他們很可能參與了對解藥的暗中研究。江萊沉下心思。有可能密碼是這幾人酒名的首字母?
小綿羊江萊抬眸問道:“這個密碼輸錯了會怎麼樣?”
“大概是為了避免被有心之人利用,這個密碼只能輸入五次,五次後會銷燬。”宮野明美的臉上露出幾分歉疚的神情,“抱歉,前兩次我都輸錯了。”
也就是說,現在還有三次輸密碼的機會。
密碼的線索這麼久都沒有,八成已經斷掉,再等下去也不一定會有結果。而他們這邊顯然已經不能再等了。
心裡下定決心,江萊撥出一口氣,語氣平穩說:“我想試一下。”
宮野明美點點頭,上田花梨子將手機遞給江萊。
螢幕的光微微有幾分刺眼,江萊按照研究員日記裡面的順序,輸入這四個酒名的英文首字母。
——【密碼錯誤,剩餘次數:2】。
螢幕上迅速彈出對話方塊,讓小綿羊江萊的動作一頓。
“果然還是不行嗎……”宮野明美的表情說不上是失望,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局面。
上田花梨子微微搖頭:“這個的自毀程式過於完善,也沒辦法從外部破解突破。”
江萊抿直唇角,盯著手機螢幕。
四人首字母連起來竟然不對嗎?那密碼應該是甚麼?難道是反過來的順序?
他閉了閉眼睛,告知自己首先冷靜下來,重新梳理思路。
……或許密碼並不是四人的名字。隱藏BOSS陣營這邊的人,對於信念的堅守更高於自己,更何況他們是反對那位先生的,不會將酒名代號作為密碼。
那麼,研究員日記裡面將這個標出,所暗示的究竟是甚麼?
思緒一絲一縷地抽出,江萊輕眨著眼睛。
代號……曾經的研究員……曾經的實驗……
江萊腦海中第一個蹦出的,便是神秘而又重要的A計劃!!
充斥絕望與希望,開拓新領域的A計劃,也是黑澤昭成長的地方。江萊腦海中滑過銀髮小少年的身影,某段回憶恰在此時勾出!
關於黑澤昭的【昭】這個字,江萊曾經問過銀髮小少年:『這是你自己起的名字嗎?』
黑澤昭搖頭:『不是。』他灰綠的眼眸閃著微光,目光遙遙望向窗外,輕聲說,『實驗體只有編號,沒有名字。但是……當年,有人給我起過名字。』
昭,日明也。
是晨曦光耀,太平盛世,大道當行。
是昏暗中的一抹亮色願景,是冤屈下一股正義宣揚。
它寄託著起名者的某種期望。
在日語裡,當作為人名讀、也就是日常稱呼小昭的時候,羅馬音是akira或者aki,都不符合四個空格的設定。
但它的另一種讀法,是syou。恰好是四個!
江萊眼眸凝聚起來,心口浪花澎湃,湧動著某種強烈的預感。
這一次,他再次抬起手,面對著亮起的手機螢幕,平穩又緩慢地一個一個敲擊輸入。
s、y、o、u。
在三人的共同注視下,螢幕上彈出視窗。
——【密碼正確。】
江萊瞪大眼眸,先是一陣短暫的空白,然後欣喜秋風般席捲而上。
答對了!!
宮野明美也露出驚喜的神情:“太好了,開啟了!”
“竟然真的解開了!”上田花梨子同樣驚呼一聲,嗓音喜悅。
手機螢幕上不再是一片黑色與四個白方格,背景隱去,密密麻麻專業又詳細的資料呈現出來。
是他們盼望已久的解藥資料。
也是逆風翻盤的重要物件!
=
今天天田一字的老闆在家,收到宮野明美傳輸的訊息後,便暗中派人搜找到藏好的濃縮高強度炸\彈,順利拆除。
這樣來看,那位先生交給赤井秀一的這個任務,要以失敗告終了。
江萊回想起當時看到的漫畫內容。
這樣的話,恐怕赤井秀一回去,會被項圈電擊懲罰吧……江萊在心裡雙手合十,順便又暗罵了一句掌控欲變態的那位先生。
但若是赤井秀一有意識,他也會選擇與贊同這樣的結果。他同樣不會放任炸\彈炸燬這裡。
小綿羊江萊順著宮野明美指給他的暗道到地下一層,然後又順著樓梯走到一樓大廳。他知道自己這麼久沒有回覆赤井秀一的訊息,也沒有出現,等會與赤井會面之時,一定會被黑赤盤問。
所以他早有準備,監控已經修改,加上宮野幫忙提供這裡的某些物件以及遊樂玩法介紹,結合小綿羊江萊的性格,完全可以順利編造出剛才的行程內容。
在江萊從樓梯口走出之時,恰在附近等待的赤井秀一也敏銳察覺到他,凌冽的狼眸瞬間掃了過來!
“我來了咩!”小綿羊江萊揮揮手,小跑而來,他看到同樣站在旁邊的琴酒。
面對眼前明媚俏皮的笑容,赤井秀一依然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你剛才在幹甚麼,冰酒?我說過讓你注意郵件。”
“我剛才在地下一層咩,因為太忙沒注意。”棕發少年吐吐舌頭,笑著順應自己編好的劇本,繼續說道,“我……”
“我讓他去給我幹些活。”
小綿羊江萊的話語未完,一側的琴酒便接上。銀髮男人壓低帽簷靠在一側,嗓音低啞淡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