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
本來以為是拉了戰友一起說閒話,結果全被段清河駁了回來,趙吱面子有點掛不住,開始後悔自己為甚麼嘴碎了 ——剛才發生的事,綜藝播出來會不會顯得她很像八婆?
如果導演和後期能聽到她這刻的心聲疑惑,肯定大力點頭。
不是像。
根本就是!
趙吱訕訕道:“我誤會了嘛,對不起小凡姐,沒想到你這麼能幹,我都想跟你一組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暗示自己對事不對人。
楚凡看她一眼:“慢慢想吧。”
她是懶得跟人起爭執,追著人去打臉。
但要是不懷好意的送上門來,她也不會白給人臺階下。
之前對段清河好,是因為原主確實耍大牌偷懶使喚了他,她把欠的人情還上後,對方以善意回報,就當結上善緣。趙吱跟她不熟,壓根不認識,就在背後說小話,如今前倨後恭,想在她身上找補?
沒門,一邊兒尬著去吧。
趙吱一噎,不敢接話了。
幸好這時村長太太做的菜也好了,眾人去幫忙拿菜和碗筷,算是把話題帶了過去。
段清河和楚凡這一組吃飽了,就沒盛飯,坐下湊數聽節目組接下來的安排。
經過半天的磨合後,導演決定把六人分為兩組,保證一組裡有男有女,不想氣氛跑偏成戀愛綜藝了。封時朝聽後,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把沈小姐照顧得這麼好,接下來也該和她一組。
他是這麼想的。
沈璃歌卻不想跟他一組了。
他攔著自己,啥都不讓她做,她怎麼在鏡頭前表現自己?經紀人好不容易為她爭取來的資源,她不想讓經紀人失望。
她有點膽小,是傳統的嬌怯善良小白花型女主角,善良是真善良,也會有對事業的追求……雖然,寫在書裡時只是一種“人設”,早晚會被男主的霸道強制愛消磨掉,可當故事變成一個小世界,角色變成活人後,作者隨意寫下的一筆“女主想做明星”,就是一個女生真正的願望,想付出努力去實踐的理想。
沈璃歌面對來自高人氣隊友的“好意”,她拒不起還躲不起嗎?再環顧剩下的嘉賓,趙吱之前表露出來對其他女嘉賓的惡意讓她有點打退堂鼓,剩下的……
她看向楚凡。
從沈璃歌的角度看去,看的是她的側顏。
楚凡骨相好,額頭飽滿鼻樑筆挺,嘴唇也鼓鼓的,是冷豔的漂亮。
這時,楚凡開著母愛光環沒關呢。
有金手指就得用,這是她多年快穿得出來的經驗。
沈璃歌聽了段清河的話,本來就對楚凡萌生出了一點好感,那點好感被光環帶偏了方向,再看兩眼,看出了一點不一般……
沈璃歌早早沒了爸媽,由鄉下奶奶帶著,沒來由地,她覺得楚凡有點像她奶。
也不是像她奶年輕時的模樣。
就是那種溫潤慈愛的氣質,讓沈璃歌心中酸澀,很想親近一下她。
察覺到來自旁邊的視線,楚凡轉過頭來,朝她笑了下。
楚凡妝容沒變,眉眼豔麗,臉頰旁濃密的水紅色長卷發襯得她膚色更加細膩白皙 ——是最經典款的美豔壞女人長相,哪怕因為靈魂換了芯子不會傲慢地俯視別人,客觀來說也跟慈愛扯不上丁點關係。
可見濾鏡有多深。
封時朝就坐在沈璃歌旁邊。
楚凡這一笑,他以為是朝他笑的,冷哼一聲別開了臉。
他不吃她這套。
由於他早就反感楚凡,光環對他不起作用,他只覺得自己看見了一個沒胸也沒腦的蛇蠍花瓶。他最看不上這種女的,偏偏自家公司還希望他藉著她對自己的示好,去蹭她的熱度。
噁心!
封時朝一邊噁心,一邊沒少踩著她來營造自己的厭女人設。
沒錯,厭女是會吸女粉的。
他的女粉絲很樂見自家愛豆遠離雌性生物,不假辭色地拒絕出了名美豔的楚大小姐,對別的女人沒興趣,一門心思做好演藝工作,偷偷寵粉……這就是他的人設。就連暗中照顧沈璃歌,他也是板著一張臉,以強迫症完美主義者怕她做得不好為理由,攬過了所有的活,才不是對她好。
封時朝知道楚凡這人其實挺單蠢無腦的。
每次被自己拒絕,她都會暗自難受很久,覺得不被未婚夫的朋友認可。
他沒覺得絲毫的過意不去。
顧大哥本來就只是把她當成一個替身,一個聯姻工具,她從來沒有入過他的眼。現在顧大哥心中真正在意的那一位重新出現了,她這個贗品也快將退場。
他想得很多。
過了一會,他再回過頭去,出現在楚凡臉上的卻不是想象之中陰鬱下來的神色。
而是……
顧大哥的白月光殷勤夾菜:“你真的吃飽了嗎?不嚐嚐嗎?這雞肉很好吃的。”
“嗯,之前吃飽了,”
顧大哥的假貨未婚妻:“不過你說好吃,那我就嘗一嘗。”
說罷,楚凡傾身過去,很自然地咬住她夾給自己的雞胸肉:“果然好吃。”
封時朝:……
這是在幹甚麼?
你們怎麼能熟絡得這麼快的?
沈璃歌是對她有濾鏡,一見如故。
楚凡則是對送上門來的崽子照單全收。
以前快穿的時候,經常剛醒來床邊就圍了一幫嗷嗷待哺的小朋友,不是弟弟妹妹就是白給的兒女,養成了她對人類幼崽一視同仁的親和力 ——只要喊聲姐姐,就給 口吃的,好乖好乖。
華夏人習慣一邊吃飯一說聊天,餐桌上吹過的牛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昨天用韓信拿五殺,也會趁機分享八卦,都好奇楚凡是怎麼收服了段清河。
段清河不幹了:“喂喂喂,我又不是神奇寶貝,她還能一個大師球收了我不成?”
眾人鬨笑。
段清河便挑了小凡姐在前面插秧,老爺爺跟在後頭檢查,愣是一個沒插好的苗沒查出來的奇景說。
趙吱納悶:“楚凡以前幹過農活?現在二代教育這麼全面?”
吃過前面的虧,她沒敢說得太陰陽怪氣。
是真的好奇。
哪來的農地技能點!
楚凡知道自己驟然改變很大,可能會引起別人懷疑。
不過,那又如何了?
明星網紅天天在變,頂多有網友會說她艹人設,罵她裝。要是穿越到反常即為妖,而妖會被一把火活活燒死的古代她還會掂量著裝一下,既然是現代,大夥都要準時上班996,誰有空理你在努力變好啊?郭煒煒能中年瘦成了美顏後的自己,變得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則茶餘飯後的笑談。
至於親近的人……
她眸光深了深,未婚夫拿原主當替身,父母視原主為聯姻工具以及妨礙生兒子的賠錢貨,也沒有真的瞭解過她。
她只想自己改變的方向,是好的,是積極的。
她演過那麼多角色,在養老世界,就想做回自己,過平平淡淡的小日子。
楚凡覺得這應該不會太困難。
看楚凡淡定地坐在一旁,趙吱沒忍住又來撩撥她一下:“說真的,透露一下怎麼練的嘛。是不是家裡的別墅有私人花園,然後發揮了咱們種花家的民族傳統,當成菜園子種,種出經驗了?”
還真不是。
原主最煩花花草草。
總覺得有蟲,還會刮傷自己保養得水噹噹的肌膚,每逢出門都離花園和綠化帶遠遠的。
楚凡沉吟,沒編會被親近的人揭穿的故事:“之前沉迷一款叫《天穗之咲稻姬》的種田遊戲,裡面對種田還原度很高,我就變相學到了很多知識,加上經紀人說我演的角色太單一,想讓我試試要吃苦的角色,我就抽空去鍛鍊過體力,體驗生活。”
《天穗之咲稻姬》這遊戲可有意思了,被玩家戲說 ——對遊戲有任何疑問,請訪問農林水產部官網。
原主之前飾演的角色都是時尚白領。
輕鬆又光鮮亮麗的討喜角色,為原主吸了一批顏粉。
宋明思好奇:“聽你說的,接下來想挑戰辛苦的角色了?”
“想是這麼想,不過有沒有機會就不知道了。”
楚凡刷了個遺憾的表情。
封時朝簡直想笑出來 ——
不會有的,等假貨身份被揭穿,顧大哥對她失去興趣,以她的演技和人緣,怎麼可能還求得到角色?等著在大眾的罵聲中窩囊地退圈吧。
其餘不知內情的人則不這麼想。
趙吱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
楚大小姐又擱這點菜了,跟班聽見還不速速回稟經紀人去走關係要角色。
宋明思覺得要大小姐突發奇想嘗試一下吃苦的角色,太簡單了。
沈璃歌雙眼晶亮地看住楚凡。
她奶奶也說,寓教於樂,從來不貶低遊戲,只讓小孫女在玩遊戲的時候要多想想能從中學到甚麼,那就算沒白玩。
小凡姐果然很像她奶奶!
別管喜不喜歡楚凡。
眾人都覺得以她的背景,一個吃苦角色只是囊中之物。
只有楚凡認同封時朝的想法 ——沒錯,說得好,她是得不到這種角色的,她上完這個綜藝就馬上退圈,然後想別的營生,讓女主角早點認祖歸宗,她馬不停蹄地將大舞臺交給主角們,功成身退。
一張飯桌上,眾人的心思各不相同。
只有相看兩厭的兩位想到一個方向去了。
……
聊得差不多了,主持人便來說分組方法。
節目組從剛才釋出任務的村民裡問過他們對不同嘉賓的評價,取其得分最高的兩個當隊長,封時朝本來冷著臉坐在一旁,聽到第一個隊長人選是楚凡後,臉色更冷了。
顧大哥說《明星農家生活》的節目組因為是收視率高的人氣節目,不太使喚得動,連顧氏集團的少爺都只能拜託同樣進組的封時朝多照顧白月光就可見它的公平性。
既然不是被姓楚的買通了……
那就是她真的在村民面前表現得很好?
封時朝更看不上她這種刷存在感的行為。
不過,換個角度來說也是好事 ——
段清河說楚凡攬下了絕大部份的任務,做得又快又好。
那麼放眼六人裡,另一個同樣搶活來做的就只有他了。
等當上隊長後,他第一個就要選沈璃歌……
“另一個綜合評價最好的,是宋明思大哥。”
主持人笑道:“洪姨說她屋子裡有很多兒媳買回來的家電,壞了都不知道怎麼修,他搗鼓兩下就全好了,順便把漏水的水管換上新管子,一開啟就彈出許多廣告的電腦經他手,立刻煥然一新。這些都不是我們釋出的任務,是宋大哥自己注意到主動去做的。”
宋明思熱心慣了,被表揚得怪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只說是舉手之勞。
感人的正能量環節過後,就由兩個隊長猜拳決定誰先選人。
封時朝心中一咯噹。
既然事已定局,他也不能質疑隊長的人選了,顯得他很小氣很計較。可是他又必須跟沈璃歌一組……
他知道楚凡一定會選自己。
她從來不放過任何一個討好未婚夫和他身邊人的機會。
那麼剩下的重點,就在於沈璃歌在哪一組了!
猜拳結束,是楚凡勝出,由她先選人。
主持人給他們五分鐘的商量時間。
封時朝冷眼觀察了一會,趙吱很信任宋大哥,立刻表明想跟他繼續一組,楚凡點點頭說:“大家開心最重要,怎麼方便怎麼來。”
見氣氛和洽,有商有量的封時朝就不廢話了,連理由他都想好了,直接越過楚凡安排:“我不想再和陌生人磨合,你把我上午的隊友帶上。”
為了避免觸動女粉絲的神經,他便用了“上午的隊友”這種儘可能地顯得生疏的叫法。
封時朝在粉絲眼中是貓系人設。
對生人沒好臉色,對熟人也不親近,總是冷冷淡淡的,但在他身邊處久了會察出他的好來,讓粉絲拿出東廠查案的勁頭使勁摳細節,把一張棺材臉摳出溫柔證據。
楚凡:“啊?”
封時朝淡淡地掃她一眼,已經有點不耐了。
不過這女的向來沒眼色,他只好忍耐地又說了遍:“跟你勉強算熟,在一組可以,帶上我上午的隊友。”
楚凡在腦海裡捋了一遍劇情,才恍然明白了眼前人的意思。
他冷冷淡淡地一瞥她。
主動提出要跟她一組,已經很紆尊降貴了。
想通原由後,楚凡倒不生氣,也沒覺得被看扁了,特別悲天憫人地看了回去 ——有一次她穿到了醫療落後的古代農村,村口有個先天智力殘疾兒,整天胡言亂語的,她也是這麼地看他,感嘆一句痴兒。
痴兒是很客氣的說法。
楚凡性格溫和,從來不說髒話。
這一刻她有點恍然,想起了許久沒見的哥哥。
——如果她哥在,“痴兒”一詞就該變成“傻逼”了。
封時朝被她的目光看得快要炸毛的時候,卻聽到她平心靜氣地說:
“首先,你之前說過我們沒有私交,只是合作過的關係,怎麼就算熟了呢?”
“其次,你有你上午的隊友,我也有我上午的隊友。”
旁邊的鵝子探頭出來:“不要忽略我啊!”
楚凡把便宜鵝子按回去:“不過算上清河,我這還有一個坑,我比較想和女孩子一組,所以……”她的目光從愕然的封時朝收回,投向沈璃歌,找回昔日在村子裡拉幫結派的感覺:“你要跟我一組嗎?”
封時朝下意識地跟著看向自己上午的隊友。
沈璃歌點頭如小雞啄米:“我也想跟漂亮姐姐一組!”
嗚,在鄉下她最粘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