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談螢很清楚, 段澤聞確實能做得出來。
她不會在這種弱勢情況下惹怒他、指望段二少依舊良心未泯。
大喊大叫只會叫自己更矚目。
談螢非常識時務，乾脆將臉埋進對方臂彎之中。
妄圖擋住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
雖然有些欲蓋彌彰，但好在段澤聞人高腿長、腳步飛快。
不過眨眼功夫。
他停下腳步, 手臂發力，將談螢塞進車中。
動作十分輕輕鬆鬆。
甫一開門, 溫暖空氣直愣愣往臉上撲。像是從刺骨寒風中、踏入春天。
談螢整個人都舒展開來。
這次段澤聞過來，開了他那輛賓士, 車廂空間很大。
且, 還有些不美妙回憶。
只不過, “不美妙”或許僅是針對對談螢來說。
賓士前座, 有一張熟悉面孔、正坐在副駕上。
聽到車門開合聲，那人扭過頭來，衝著談螢揚眉一笑。
他開口：“好久不見哦。看到談老師這麼敬業地在為我掙錢, 我還是比較高興的哈。”
“……”
對方正是《走花》明面上的大投資方, 張程白。
談螢已經有一陣沒見過段澤聞這個兄弟。
確實稱得上“好久不見”。
不過，無論她和段澤聞鬧到甚麼程度，和張程白到底是沒甚麼關係。況且，人家還是圈內赫赫有名的大製片人，就算是她和段澤聞離婚之後，說不定也會再打上交道。
談螢素來能屈能伸。
慘白一張臉，依舊努力勾出一抹笑意。
她客客氣氣地答道：“好久不見啊, 張總。辛苦您蒞臨指導。不過，怎麼不下去和謝導他們打個招呼？”
張程白連忙擺擺手。
“別了別了, 謝愷德那脾氣, 我要是下去溜達圈，他指不定心裡覺得我不信任他呢。”
大導都有點大導脾氣。
其中有一條，應該是最不喜歡別人指手畫腳。
謝愷德這個本子, 女主角被人硬塞了個談螢進來，應該已經到忍耐極限了。
談螢剛進組那兩天，還不小心聽到過謝愷德和副導演講話。
大意就是，可以看在投資方的面子上給她點機會。如果她表現實在不能滿意，拼了繼續壓本重新找投資、也要把她換掉才行。
還好。
她最終應該還算被認可了吧。
……
思及此。
談螢微微頷首。
表示理解。
然而，還沒等她應付出下一句話。
副駕駛座車門被人從外頭拉開。
段澤聞站在車外，聲音沉穩，“張白，下車。”
張程白一愣，張了張口，條件反射般“啊”了一聲。
“……不至於吧段二，用完我就把我丟下了？你這是卸磨殺驢啊！”
段澤聞瞟他一眼，明顯懶得搭理他。
揚手，從前頭丟了一沓衣物過來，精準落在談螢身上。
這才繼續說：“趕緊下車，讓她換衣服。”
此時，談螢還穿著那身淋雨戲服。
摸起來溼噠噠，粘粘在面板上，十分難受。
張程白總算反應過來，“哦！”
連忙直起身，邁腿出去。
談螢：“等等！用不著麻煩了，我回酒店洗澡就行了。如果沒甚麼事的話，能不能讓我先走？我的助理他們還在等我。”
段澤聞：“……”
氣氛凝結。
張程白視線在兩人臉上游移幾回。
他搓了搓手，嬉皮笑臉地開了口、試圖打破這份尷尬：“哎呀，談老師太不客氣了。咱們這麼久沒見，既然探班遇上了，一起吃個飯，不耽誤事兒吧？”
談螢輕輕笑了笑。
眼波流轉，很有點嫵媚味道。
小狐狸一樣。
“可是，這種擄人的方式，看起來可不像是誠心約吃飯的態度啊。”
直到這會兒。
心頭怒火終於能發洩出來。
談螢話裡帶刺，直直往段澤聞身上戳，頗有點破罐破摔、毀天滅地之勢。
之前，兩人再怎麼吵，也算有默契，絕對不會影響工作。
結果段澤聞今天居然一聲不吭、突然跑來探班不說，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抱她！
這就算是打破了平衡。
談螢自認自己沒甚麼對不起段澤聞的。
他若是非要這樣給她使絆子，她也只能撕破臉。
說到底，談螢只是女明星，雖然走了美豔路線，卻沒那麼多男友粉，粉絲群體大多以女生為主。
按照之前情況來看，幾個爆出來戀愛、或是隱婚的小花。
雖然有脫粉情況，但大多都是對姐夫不滿意，連帶覺得自家姐姐沒有事業心。
段澤聞這種條件，應該沒甚麼值得粉絲嫌棄。
如果……
如果真有失控那一天。
她本來就不是甚麼好人，絲毫不介意踩著段澤聞賣把慘。
“……”
兩束目光將張程白夾在中間。
似有實質一般。
刀光劍影。
片刻，還是段澤聞率先敗下陣來。
他抬起手臂，將張程白按回去，又“唰唰”兩下、脫了毛呢外套，扔到談螢身上。
而後，繞到駕駛座這邊。
拉開車門，上車。
段澤聞聲音古井無波，開口：“那先送你去酒店洗澡換衣服，再一起吃飯。”
“我不想……”
“板藍根在後面，已經泡好了。如果覺得不舒服，可以先睡一覺。我們等你。”
說完，他沉吟數秒，先發動了車。
再補上下一句：“吃點好的。”
事實上，不過月餘沒見，段澤聞就發現、談螢是瘦了些。
臉頰削下去半拉，襯得五官更加分明靈動。
可見，這部戲拍得著實辛苦。
兩人到得早，中午吃過飯，藉著張程白麵子，賓士順利停在這裡。
段澤聞連軸轉了幾天。
將年末清算和新年Q1企劃全數敲定。
總算，抽出這般閒暇時間。
與談螢結婚數年，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談螢工作。
第一幕戲就是淋雨。
從他們這個角度、遠遠望去，談螢臉上幾乎沒有化妝，慘白一張小臉、瑟縮著，咬住下唇，哀婉地看著對面那個男人。
完全是可憐兮兮、又依依不捨的模樣。
……對他都沒露出過這種表情。
段澤聞輕輕按了幾下指節，手肘撐在方向盤上，心裡不太高興。
這一場就反覆拍了三次。
當中還做了走位調整。
到最後，談螢已經淋得快要抑制不住顫抖，總算被喊了“過”。
但卻還不能結束。
情緒到位，場景也鋪設好，休息幾分鐘，就得順著劇情繼續往下。
……
圍觀一下午。
段澤聞愈發覺得心疼。
當演員有甚麼好的，比當段二夫人輕鬆嗎？
只要她不鬧離婚，他養著她就好了，何必來受這苦。
自己金山銀山也能捧給她。
所以，才有了下車，當眾抱她那一幕。
段澤聞已經想好了，如果有人拍，能替他們公開、那是最好不過。如果她實在不願意公開，也不是壓不住訊息。
有段二罩著，肆無忌憚又何妨？
哪能想到，談螢完全不領情。
滿眼都是憤怒。
段澤聞低低嘆口氣，打方向盤，左轉，進入酒店所在那條路。
接著，又從後視鏡裡瞧她一眼，“談螢，你乖一點，聽話。”
“……”
談螢詫異看他一眼。
忍無可忍，在心底大罵了一句——
神經病！
-
賓士駛入四星級酒店。
穩穩停在門口。
段澤聞知道談螢住在哪兒，想她也跑不掉，便讓她自己回房間，自己和張程白在一樓咖啡廳等。
“不用著急，你慢慢來。”
他牽了牽唇角，聲音低沉，“不過還是要出來，你午飯就沒吃多少，晚飯不能不吃。”
談螢只覺得他反常得要命。
每一句話，都讓她有種錯亂感。
她乾脆沒有作聲，只當沒聽見，摔上車門，快步走入酒店旋轉大門中。
這下。
車裡剩下張程白。
從剛剛起，張程白就是一臉夢遊表情，到這會兒，終於忍不住出聲：“段二，你快掐我一下。”
“怎麼？”
“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呢！我的天哪！段二！到底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聽聽你剛剛說得那是甚麼話！咱們倆認識多少年了？快三十年了吧？你甚麼時候開始這麼懂體貼姑娘了？”
段澤聞笑了一聲，“體貼嗎？”
張程白用力點點頭。
“體貼得沒邊了。”
段澤聞：“不是你說的嗎，對女人，就得這樣，說些好聽的。”
之前，他確實是對這種論調不以為然。
但從民政局反悔回家那天，段澤聞就開始琢磨。
要如何才能讓原來那個乖巧伶俐的談螢、乖乖回頭，回到他身邊呢？
或許，確實得改變一下策略。
這才有今天這麼一出。
……
說話功夫。
兩人已經走進酒店大堂。
張程白撿了個靠邊座位，率先坐下，點了兩杯咖啡、並幾碟甜品。
頓了頓。
等服務生離開。
他才對段澤聞這番話做出評價：“段二，我說真的，你別狡辯——你肯定是愛上談螢了。”
“……”
“以我多年情場經驗來看，一個男人試圖討好一個女人、為她改變原則的時候，基本就得認栽了。”
張程白難得能有機會、為兄弟排憂解惑。
自然是不遺餘力。
甚至，連自己閉口不談那點過往，都拿出來打比方。
“……比如說之前我和洛菱，是吧，你知道的。這世界上，還從來沒有哪個人，能打了我、還全身而退的。除了我爸。可是沒辦法，誰讓我從小就喜歡她呢。”
沉默數秒。
服務生將咖啡送過來，放在兩人面前。
杯沿，熱氣嫋嫋蒸騰而上。
像是氤氳出無盡旖思。
段澤聞垂下眼，面無表情地摸了摸杯壁。
不久之前，他把外套給了談螢。
此時，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線衫。
但他經常健身、火氣旺，冬天身上也跟火爐一樣。
再加上、車裡和酒店裡都有空調，也不會覺得冷。
只是，指腹觸碰到熱咖啡杯時，總歸還是有溫差。
這點溫差叫人驚醒。
段澤聞抿了抿唇，面不改色，慢聲道：“那只是你，不能代表別人。”
張程白一怔，立馬開始不服氣。
“……我跟你說段二你彆嘴犟別不信，我今天非得給你好好說道說道……”
下一秒。
段澤聞出聲打斷他。
他說：“就算是，那又怎麼樣？談螢是我妻子。”
愛上自己的妻子，這不是天經地義麼？
也不丟人。
有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他勾了勾唇角。
這般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