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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2022-06-18 作者:木甜

 段澤聞喝得半醉,又被張程白拉去打了一晚上臺球。

 兩人已經過了瘋狂年紀,難得熬個夜。

 雖說因為長期鍛鍊、身體素質極佳,表面不顯甚麼。

 但,終歸不再是十幾歲。

 分別之際,天色已然破曉。

 張程白拍了拍段澤聞肩膀,有氣無力地說道:“段二,以我多年混跡於情場的經驗來看,女人都是要靠哄的。你如果真的不想離婚,就回去哄哄談螢,送點東西,主要是要多說好話。這點你可能不擅長,學學我就是了,依樣畫瓢。唉,我就說嘛,人無完人,雖然唸書和做生意我不如你,但是在泡妞這方面,我可是祖師爺級別的。你別以為自己長了張臉,就能不學習不進步了,懂?”

 段澤聞將他手拍開。

 撣了撣衣服,頗有些嫌棄模樣。

 “……不知道祖師爺張白,最近和洛菱還有聯絡嗎?”

 洛菱這個名字,但凡一出現,張程白就要炸毛。

 可謂是百試百靈。

 他果然“唰”一下變了臉色。

 停頓數秒,丟下一句:“好心當成驢肝肺。段二,你這人就是連口頭上都不肯吃個虧。我看啊,談螢就是因為你這樣,所以忍不了你了!”

 接著,轉過身,氣呼呼上車,指揮代駕、揚長而去。

 徒留段澤聞一人。

 默默站在原地。

 日出第一縷陽光打在他身上,竟然平白生出些許淒涼孤寂意味。

 彷彿在訴說、高處果真不勝寒。

 良久。

 段澤聞握了握拳。

 拉開車門,上車。

 司機已經收到訊息,早早過來等待。見段澤聞表情冷峻,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二少……”

 段澤聞閉上眼,沉沉“嗯”一聲,聲音有點沙,開口:“回別墅。”

 司機他就是從別墅過來,自然,已然知道不久前那場鬧劇。

 但這本不該是他分內職責。

 況且,若是現在開口,必然要承受段澤聞的怒氣。

 他踟躕半天,到底還是扭過頭,低聲簡單彙報了幾句。

 話音未落。

 段澤聞倏地睜開眼。

 眸光中,好似有波濤閃動。

 “受傷了嗎?”

 “據說應該是沒有。”

 “現在呢?人找到沒有?”

 司機將頭壓得更低,“……因為談小姐好像是坐車走的,剛剛家裡的保鏢已經去看監控查車牌號了。”

 段澤聞沒有說話。

 只輕輕捏了幾下鼻樑。

 半晌,他終於再次開口道:“打電話回去,讓他們先別找了。隨她去。”

 或許張程白說得是對的。

 他需要先靜靜。

 仔細想想這件事。

 -

 艾米開車載談螢回綠灣。

 下車時。

 天色大亮。

 談螢給她開啟客房,拆了新床品,一臉困頓地擺擺手,示意她先隨意、晚些再細說。

 闔上門。

 兩人兀自倒頭睡下去。

 不知不覺中,這一覺竟然直接睡到了下午。

 許是因為綠灣全屋窗簾都用防光布,效果極佳,再加上疲憊,容易模糊人對黑夜與白天的感知。

 談螢從沉睡中醒來。

 迷迷糊糊睜開眼,摸過手機,解鎖。

 螢幕顯示15點37分。

 社交軟體裡,訊息很多,但沒有一條來自段澤聞。

 甚至,連未接電話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段澤聞還不知道她已經跳窗走人的事嗎?

 或者說,他出去一夜,突然改變主意了?

 談螢握著手機,漸漸清醒過來,眉頭也不由得蹙起。

 不說前一種可能性,若是段澤聞真回心轉意、決定答應離婚,對於她來說,應該是最好結局了。

 至於謝愷德那邊……

 她起身下床,拉開門,喊了一聲“艾米”。

 “在這裡。”

 聲音從餐廳方向傳來。

 談螢慢步走出去。

 餐廳設計時,也是按照談螢喜好。她不會做飯,也不用開火,便將餐廳和廚房之間所有牆壁和門洞全數敲除,並放了一個巨大的中島臺。

 此刻,艾米正坐在島臺邊,面前放著平板。

 遠遠望過去,平板似乎停在郵箱介面。

 談螢微微一頓。

 艾米已經聽到了動靜,側過頭來。

 與她對視一眼,順手將平板合上,放倒下去。

 她語氣嚴肅:“我看到楊律師的郵件了。”

 談螢點點頭,沒有否認。

 “嗯。是我麻煩他的。”

 艾米:“到底是怎麼回事,方便說嗎?我怕你那位老公後續給我們找麻煩,要先做些應對方案。”

 她雖然不清楚對方具體是誰,但是在短短一天之內,就能給投資方施壓、讓最重要的選角方向改變,定然是手眼通天,勢力不容小覷。

 要不然,人家制片方自己就是資本爸爸,又何必給他面子呢?

 在這種預設前提下,按照談螢所言,他們離婚過程多舛,絕對算不上和平。

 那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他打算拿談螢出氣……

 不僅僅是謝愷德那邊。

 其他工作,說不定也會受影響。

 還可能會有爆料、打壓、抹黑之類,輿論監控也要立刻準備起來。

 談螢歷經數年,好不容易爬到現在這個位置。

 從艾米角度來說,哪怕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一手帶起來的藝人,單單隻為自己考慮,也必須要保護好談螢。

 她們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如果談螢出事、她的事業也將走向窮途末路。

 這樣絕對不行!

 想必,談螢也是這般所想。

 艾米目光炯炯,直直地看向她。

 談螢擰了擰眉頭。

 長嘆一聲。

 “……先吃飯吧,我餓了。吃飽了再說。”

 昨晚那份夜宵之後,她已經有十幾個小時沒有吃東西了。就算要思考對策,也得吃飽一些、精神足一點才行。

 談螢拿起手機。

 隨便點了份外賣。

 等待外賣送達這段時間裡,她去簡單洗漱了一下,還換了身衣服。

 好像頃刻間、又變回了那個光彩耀眼的大明星。

 艾米剛替她拿來外賣,見狀,微微笑了笑。

 “狀態不錯。”

 談螢“嗯”一聲,拆了包裝,將幾個餐盒整整齊齊放在中島臺上。

 兩人默不作聲地吃過飯。

 終於,談螢放下筷子,走到客廳,就地坐下。

 身下是柔軟地毯。

 她拿過沙發上一隻抱枕,壓在懷中。

 垂下眼簾。

 怔愣片刻。

 “其實……說起來簡單,但也複雜。”

 艾米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談螢:“我16歲就認識他了。當時,因為……家裡的一些事,我和同學走在路上,差點被人尋仇打死。他路過那裡,順手救下我們。”

 說尋仇,但也不盡然。

 當時,談螢媽媽在給富商當小三,富商老婆知道了這件事,去警告過她媽。

 但她媽媽並沒有放在心上。

 富商老婆便使人去找談螢,打算給她們母女一點“教訓”。

 那條漆黑小巷。

 宛如一場深沉噩夢。

 談螢甚至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想好辦法、讓鍾綰綰先跑。

 鍾綰綰是被她牽連,本不該受這驚嚇。

 16歲的姑娘,雖然膽小又沒用,到底是有點義薄雲天的大義凜然。

 縱然她再害怕,也不能禍及他人。

 大不了今夜就是被打死在這裡,也給她媽媽減少了些負擔,好叫她不再為了養她而委曲求全。

 一切都打算得很好。

 然而,就在這時,段澤聞從天而降。

 對於段澤聞本人來說,可能不過是舉手之勞,看到兩個小朋友被幾個彪形大漢圍住,便使保鏢上來將她們撈走。

 或許,他壓根就不記得這件事了。

 但對於那個時候、身陷囹圄的談螢來說,一個男人突然出現,高大英俊、矜貴逼人,但卻願意施以援手。

 他就像是一道光,將整個世界點亮。

 說吊橋效應也好。

 說她沉迷美色也罷。

 總之,從這一刻起,談螢徹底淪陷。

 段澤聞就是她的神祇。

 “……艾米姐,你可能覺得不可思議,其實我現在想想,也覺得自己那個時候怪不可思議的。實在是天真無邪。”

 她勾起唇,輕輕一笑。

 聲音漸漸弱下來。

 彷彿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懷戀。

 “然後呢,過了很多很多年,因為一些原因,我們意外重逢。這件事你應該也略有耳聞,就是那天,你知道的那天。”

 艾米愣了愣,與談螢對視一眼,不明所以。

 倏地,又想到了甚麼,表情漸漸變得有些愕然。

 “就是張總帶你出去那天?”

 “嗯。”

 張總是他們公司副總,也是力排眾議簽下談螢的人。

 他不迷信觀眾緣那一套,只覺得談螢臉生得漂亮,哪怕她身上有種花瓶氣質,也無所謂。

 漂亮,在圈裡就是資本。

 他將當時才20歲、還窮困潦倒的女學生領進這扇門。

 讓她認識到,憑藉美貌賺錢,竟然是一件如此輕易之事。

 誰也無法抗拒這種誘惑。

 談螢亦然。

 只不過,當時他們公司還只是個小公司,沒甚麼資源,也沒甚麼錢。

 加上旗下籤了一堆十八線,最好也只能奔波於網劇之中。

 談螢混跡其中,拿不了資源、也買不了水軍造勢。

 終於,晃盪兩年後,張總得了個機會,將談螢獨自叫到辦公室,與她促膝長談了一番。

 核心思想很簡單。

 過幾天,他要去參加一個酒會,有個和圈中大佬牽上線的機會。

 那大佬風評不佳,但對陪過他的女人出手一貫大方,某二線小花就是他一手捧出來的。

 張總說得很自然:“……談螢,這種潛規則,相信你也聽過不少了。雖然並不是說,圈內人人都是如此。但你想苦熬十幾年,等一個機會被人看到熬出頭,還是一夜之間飛黃騰達呢?你的漂亮或許長久不了,但金錢和地位卻會一直屬於你。我簽下你的時候,你說過,為了賺錢、為了紅,你願意付出最大的努力。現在就看你願不願意努力了。”

 談螢回去思考了一夜。

 最後只問了一句話:“對方是否有家室?”

 得到否定回答。

 她答應下來。

 平心而論,談螢自己也承認,她並不是個多麼單純良善、能恪守本心的人。

 她世俗且實際。

 但又帶了些理想主義浪漫。

 所以,在跟著那個大佬從酒會轉至KTV後,她突然改變了主意。

 好像在一瞬間,靈魂無法接受這樣一個場面。

 無法直面自己卑劣無恥。

 人性的天平兩端。

 心臟鮮血淋漓。

 談螢垂下眼,將懷中抱枕摟得更緊,“……最後,還是他碰巧經過,再次撈了我一把。他救了我兩次。”

 “……”

 “然後因為一些機緣巧合,就結婚了唄。”

 漫長數十年光陰。

 到談螢口中,不過變成閒談時這寥寥數語。

 艾米想了想,很切實際地提出疑問:“既然如此,為甚麼突然聊離婚?談螢,現在不是好時機,你知道的。”

 用網友話術來說,談螢雖然躋身一線,但到底只能算流量花,而非實力派。

 她沒有重量級獎項,演技也算不上頂尖。

 要靠粉絲扛收視、扛票房,似乎也不切實際。

 在娛樂圈,流量更迭速度極快,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

 談螢自然也能想到這一層。

 “艾米姐,不瞞你說,我實在不想繼續委曲求全了。這樣下去,我會覺得很難受。謝導那邊,我昨天晚上仔細想過了,如果公司不願意籤片酬合同,那我就自己出資,帶資進組,當聯合出品。我對這個劇本有信心,不會虧。”

 談螢當了兩年流量女明星,兢兢業業工作,拍劇拍廣告拍綜藝,確實賺了不少錢。

 除了綠灣這套房產,她名下還有大量股票、債券、基金,也做了一些投資。

 不過是五千萬缺口而已。

 段澤聞補得上,她自己也補得起。

 “……”

 艾米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話說到這份上。

 似乎、已然無需再多談。

 艾米轉過身,語氣恢復到雷厲風行狀態。

 “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經決定,那後續安排,我會看著隨機應變。……你以後就住這裡了嗎?要不要我把助理叫過來陪你?”

 談螢搖搖頭,“不用麻煩,我還是比較享受一個人。”

 “好,那我先走了,保持聯絡。還有,別忘了後天的通告,提前三個小時我們就要出發的。”

 ……

 艾米離開綠灣。

 霎時間,偌大房間裡,只剩下談螢一人。

 她躺在沙發上,敷了個面膜,開始漫無目的地刷網頁。

 微博上,還有昨天綜藝首播的殘存痕跡。

 低位熱搜也還有幾個。

 不知道是綜藝那邊買的、還是公司買的。

 她點開實時。

 隨意瀏覽幾條。

 除了粉絲控評言論,剩下的、竟然大部分都是在磕CP。

 【路人,我以前就覺得,TY路線走錯了,老是搭同齡人和大叔。她這種長相,就應該搭小狼狗!弟弟賽高!】

 【不得不說,LQ和TY真的太有CP感了……明明同框就幾分鐘,感覺火花四濺……】

 談螢皺了皺眉。

 總覺得,好像是有人在引導。

 ……

 不知不覺中。

 至暮色四合時分。

 談螢放下手機,慢慢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綠灣比鄰黃浦江,從這裡望出去,視野極其開闊,兩岸景色盡收眼底。

 連同天邊霞光,組合成一道風景線,如夢似幻。

 然而,段澤聞還是沒有訊息。

 這很難不叫人忐忑。

 談螢在客廳裡踱步幾圈,終於勉強靜下心來。

 隨他去吧。

 反正自己意思已經明確,無論段澤聞說甚麼,她都不會妥協。

 大不了,就讓他毀了她好了。

 -

 次日。

 談螢又一次睡到中午。

 這回,尚未完全清醒,她第一眼看到手機裡那幾十個未接來電。

 渾身一激靈。

 連忙回撥。

 “艾米姐,出甚麼事了?”

 艾米語速依舊很快,但聲音聽起來有些異樣,低聲說:“謝導的合同簽下來了。所有片酬要求全部滿足。謝導要求你下週立刻進組開工。”

 “……甚麼?”

 談螢愣住了。

 “我打聽了一下,也沒打聽出甚麼來。謝愷德團隊那邊一點口風都不露,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

 是段澤聞。

 當然不必猜。

 哪有在家睡一覺、就天降大餅的道理?

 速度這麼快,又有這本事,她除了認識一個段澤聞,再沒有旁人了。

 可是,他這是甚麼意思?

 是答應了她的離婚條件嗎?

 談螢沉吟幾秒,同艾米匆匆道別。

 接著,她從微信裡調出對話介面,踟躕著、往輸入框裡敲字。

 短短一行字。

 措辭小心翼翼修改了好幾遍。

 點選。

 傳送。

 談螢:【謝導的事,謝謝你幫忙了。】

 沒想到,段澤聞竟然秒回了。

 段澤聞:【不用說謝。】

 段澤聞:【甚麼時候回來?】

 段澤聞:【我在家裡等你。】

 談螢愣了愣。

 他這是甚麼意思?

 按照一貫經驗來說,談螢每次向他提過甚麼事,最終感謝方式、總免不了往床上走,搞肉償那一套。

 所以,段澤聞這是在暗示她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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