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星會剛開始沒多久明慄就閉關了, 聽說師姐閉關的時候連師尊他們都不知道會在哪。
周子息為了修煉,所以找了處看似兇險的地方,平時也沒人來, 他一個人在落星池也樂得自在。
沒曾想這天晚上在崖下池內修行時,碰巧遇見了出關的明慄。
猝不及防的相遇讓周子息有瞬間慌亂, 從水池裡出來後,第一時間去規規矩矩地把上衣穿好。
明慄問他為何在這,周子息好些時間不見她, 師姐剛問了個開頭, 心裡已經想了無數應答的話。
得知師弟參加點星會,要跟付淵師兄對戰後, 明慄答應與周子息對招試煉。
這是周子息第一次跟明慄對招。
不似與書聖動手時會感到莫大的壓力讓人喘不過氣, 也不會激起他的殺意與怨恨。
明慄從容應對他的攻勢, 一針見血的指點,並告訴他改進的方向, 只會讓周子息覺得溫柔又耐心。
周子息不可自拔地沉溺其中。
於是他輸掉了跟付淵的比試,並藉此理由請師姐幫忙對招,直到有天能快過八目魔瞳封印的速度。
明慄似乎沒有察覺到師弟的小心機,周子息便開始天天光明正大地往明慄的院子跑。
被旁人問起來,也答得理直氣壯, 說我師姐教學。
東野昀坐在屋簷下看庭院裡的兩人挨著坐在涼蓆邊搗鼓星線,自己剝著個橘子吃,吃著吃著抬頭看一眼前邊兩人,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問明慄:“你怎麼不去演武場教?那場地大,替身靈也多。”
周子息聽得心裡咯噔下,抬頭去看明慄,聽她說:“我隨便哪都行。”
東野昀去看周子息, 顯然是要聽他的回答,周子息說:“演武場人太多了,萬一讓付淵師兄知道我在跟師姐偷學怎麼打敗他,挺不好意思的。”
你根本不是會不好意思的人吧!
東野昀吃著橘子目露狐疑:“要是覺得跟師姐偷學不好意思,那跟你師尊學不就好了,師尊教徒弟,天經地義的。”
周子息:“……”
你快閉嘴吧。
“重點不是跟誰學。”明慄說,“是他想打敗付淵師兄又不想讓付淵師兄知道自己在偷偷努力。”
東野昀恍然:“噢——”
周子息:“……師姐說得對。”
很快,大家都知道周子息無比崇拜付淵,將付淵視作修行路上前進的動力,視他為榜樣,追逐付淵師兄的腳步。
付淵聽後摸著下巴道:“子息倒是有眼光。”
陳晝:“呵呵。”
自家師弟心中崇拜的師兄不是自己,陳晝單方面跟周子息絕交三日。
*
明慄離開北斗的次數雖然少,一年卻也有個幾次,這天她要去參加朝聖者的聚會,地點在帝都。
周子息不動聲色地問:“是要去見其他朝聖者嗎?”
明慄點點頭,坐在梳妝鏡前,單手支著下巴,目光掃視著桌案上各種首飾盒,似乎在想戴哪一個。
“那師姐甚麼時候回來?”周子息站在門邊問。
“說不準。”明慄歪頭看他,“若是我天黑前都沒回來,你就找師兄陪你練一練,師兄距離神瑩境界也快了,你們彼此對招,兩邊都會有突破。”
周子息說好,目光卻停留在明慄的髮梢。
明慄迎著他的目光眨眨眼,微微垂首發現周子息盯著的髮梢問:“我頭髮怎麼了嗎?”
周子息搖搖頭,喉結滾動一瞬,心中鼓起莫大的勇氣,面上卻微笑著,從容地做出提議:“師姐,我可以幫你編辮子嗎?”
明慄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看看站在門口的師弟,周子息逆著光,清雋的臉上有幾分笑意。
目光近乎虔誠的,明慄覺得他本人似乎都沒有意識到這點。
實在是難以拒絕。
明慄大方道:“好啊,可是你會嗎?”
周子息說他會的,邁步走進屋中,屋門只開了一扇,晨光落在他們身後,明慄從鏡子中看見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挑起自己的長髮,一縷一縷地糾纏在一起。
明慄認真看師弟給她編的辮子,不像她自己編的鬆散,每一股髮辮看去都很精緻。
“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帝都,去的時候幫我——”東野昀進屋前沒想到會看見這一幕。
明慄側首看過去,周子息心跳一顫,像是做壞事被人捉住般,遲鈍片刻才慢吞吞扭頭。
東野昀看了看妹妹的髮辮,又看看抓著髮辮的周子息,一副我懂得的表情說:“你也終於看不下去你師姐自己辮的辮子是吧!”
明慄微微笑道:“我不去帝都,你自己去。”
東野昀進來拍了拍周子息的肩膀,又低頭看了看,“這不比你自己動手編的好看?”
周子息說:“是師姐的頭髮本來就很漂亮。”
明慄瞥了眼東野昀挑起的一縷髮辮,幾不可聞地輕哼聲。
八脈滿境的朝聖者,大陸的頂尖強者,也有不擅長的事。
自這日後,明慄的髮辮都是漂亮整齊的,再也不似從前那般散亂。
*
有一年明慄與北斗七院的師姐妹們約著去七星城玩,玩著玩著,全都進了七星城最大的賭樓·聽風樓。
膽子最小的天璣師妹進去之前猶猶豫豫道:“去這種地方,會不會不太好。”
“我還沒去過。”青櫻望著招牌眼巴巴道,“聽起來很刺激。”
明慄在看招牌外邊規則牌,清風樓的管事在旁邊熱情介紹著。
天璇師姐指著規則牌說:“不準用星之力?”
管事連連點頭:“為了公平,修者在裡邊是不準使用星之力的。”
玉衡師姐害怕地抱住天權師妹,“要是輸了,會不會跟畫本里寫的一樣,你們就把人賣去——”
“這位姑娘大有誤會!”管事滿頭是汗,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急忙解釋,“我們是正經生意,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現在都甚麼時候了,不可能有那種事的!”
天權師妹安撫玉衡師姐:“師姐,怕這作甚,他們也打不過你呀。”
玉衡師姐:“是噢。”
開陽師妹覺得師姐們都太膽小了,於是豪氣地一拍桌,拉著明慄就往裡邊跑:“我不信咱們七院師姐妹還能栽倒在這種地方!”
被拉著壯膽的明慄:“誒?”
聽風樓不愧是整個北邊最熱鬧的賭樓,裡面應有盡有,只有你想不到的,各種玩法看花了少女們的眼。
之前最猶豫的天璣師妹一把把玩下去膽子倒是越來越大,熟悉規則後變得從容,頻繁換桌,玩得不亦樂乎。
樓裡男男女女都有,個別被美色看花眼、膽子還大的賭徒跟人起衝突時,還能找聽風樓的護衛介入解決,青櫻都還沒出手,就被聽風樓解決了。
管事掛著他的招牌笑容說:“我們是正經生意,因此也會保護每一位客人,只要大家玩得開心,我們也開心。”
明慄就在同一桌玩骰子,玩到最後這一桌的人都散了,剩她一個人看著眼前空空如也的桌子陷入沉思。
倒不是被她贏完了,而是都輸光了,所以才散桌。
大陸最頂尖的朝聖者,起了勝負心,因此忘記了自己庭院裡還有個小師弟在等著她回去。
北斗的師姐妹們逐漸熟悉規則後越玩越上頭,玩到忘記時間,在不使用星之力的情況下,全都輸完了。
各院接到自家師姐師妹在聽風樓輸錢的訊息後紛紛趕來,把自家師姐師妹領走。
夜裡風聲颯颯,付淵問天璣師妹:“輸了多少?”
天璣師妹弱弱地比了個數,付淵面無表情道:“不準玩了,跟我回去。”
天璣師妹拉著他:“師兄,最後億把——”
付淵反拽著她往前走:“不行。”
“師兄——”
“不行。”
陳晝問青櫻都玩了些甚麼,青櫻扒拉著手指頭數給他聽,陳晝又問輸得最多的是甚麼,青櫻弱弱地說:“骰子。”
“這你都玩不會?”陳晝嫌棄道,“回頭讓狗昀教你。”
青櫻:“那我再回去先練習幾次——”
“站住。”陳晝皮笑肉不笑地把想跑的人拎回來,“你先回北斗把你今晚輸的賺回來再說。”
青櫻耷拉著腦袋不敢反抗。
陳晝又問:“你師姐輸多少?”
青櫻抬手指了個方向:“師姐沒輸。”
陳晝看向去路邊攤買小吃的明慄無言。
明慄跟身邊的周子息說:“我把之前輸的贏回來了,好像就不算輸了。”
說著又將錢袋攤在掌心翻找。
周子息問:“師姐,你在找甚麼?”
“總覺得我忘記了甚麼,好像是在桌上的一片金葉子沒帶走。”明慄蹙眉說著。
周子息吃著她買的肉串,慢悠悠道:“師姐,你忘記的是我。”
明慄抬頭朝他看去,周子息微微笑道:“我等你一天了,要是其他師姐們沒輸完,你是不是還要在這繼續玩下去,根本不記得我的事?”
明慄:“……”
她進去之前還記得的,進去之後——
明慄默默給周子息又買了一把烤串交給他。
被陳晝拎著的青櫻看後睜大眼,喊:“師姐,我也要吃!”
明慄剛要把手裡的遞過去,卻聽周子息說:“我為了等師姐回來,今天一天都沒吃東西。”
於是遞出去的手又轉了個彎給身邊人。
周子息咬著烤串,輕撩眼皮朝青櫻看去。
青櫻:“……”
可惡的傢伙。
她眼睜睜看著周子息把明慄帶走去買別的,片刻後,青櫻仰臉看身邊的陳晝:“師兄——”
陳晝沒好氣地帶她過去買。
*
周子息與明慄走在熱鬧的人群中,在街邊走走停停,停在又一家小吃攤前等著老闆現做現賣。
陳晝跟青櫻追上來,也買了兩份,青櫻問明慄哪種口味好吃。
明慄開口時有短暫的停頓,只有周子息注意到這瞬間天地行氣的微妙,倒影地上的影子晃動,告知他神諭降臨。
可神諭攻擊的人不是他,而是明慄。
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力量,也從不曾察覺,無法感知那些來自遙遠的過去殘留的執念,試圖控制侵佔明慄的意識與自我。
明慄邊跟青櫻解釋著,同時抵禦神諭。
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無論是在北斗內,還是北斗外,神諭從未放棄過,尤其會趁她在北斗外時突然襲擊。
身邊的人們從未察覺,倘若有一天明慄輸了,那麼她將不再是她。
周子息是第一個發現明慄在反抗神諭的人。
他甚至有幾分不敢相信。
這世上還會有反抗神諭意識的朝聖者嗎?
反抗神諭意識的朝聖者,又是否會接納身為地鬼的我呢?
明慄說:“你們先去前邊吧,我在這等著。”
青櫻跟陳晝毫無所覺,於是去了前邊一家快要關門的店挑選著,周子息這次沒有留下,也跟在陳晝身後走了。
只是他走了沒幾步還是沒忍住回頭,卻見在熱鬧的人群中,明慄站在原地,微微揚首看天上星辰。
夜風吹拂,揚起她的衣發,明慄向天上看了一眼。
輕蔑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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