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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2022-10-03 作者:香草芋圓

 裴顯和王相的交談並沒有持續太久。

 王相王懋行, 官場沉浮了數十年,城府深沉,如古井無波。聽裴顯幾句道明瞭來意, 只呵呵笑著,把話頭扯開, 和他說起了京城最近的閒話。

 不置可否,也是一種態度。

 王相對王謝兩家的這樁聯姻, 不甚看好。

 王相沉得住氣打太極, 裴顯同樣沉得住氣, 兩人你來我往,笑說起了京城的閒話趣事。

 各家的閒事都聊了一遍, 王相口乾舌燥,搖了搖頭, 最後笑談了一句, “裴中書耐心上佳, 看樣子能坐個三兩晚也無事。老夫不成了,身子骨比年輕時差了許多, 抵不住了。裴中書今晚想要討個準信,老夫是給不起的。關於這樁婚事,老夫只有一句話好說。”

 “婚事中途出了變故,變故不在老夫這邊, 而在謝氏。謝家郎, 王氏女,兩邊的合婚貼裴中書也看到了,女家連生辰八字都給出去了, 六禮行了一半, 謝氏忽然送回了合婚貼, 說八字不合。”

 王相捻鬚笑嘆,“謝氏說我家六娘和他們五郎的八字不合,另送了一份相合的八字來,卻是他們族中所謂後起之秀的九郎。當初山中佛寺兩家相看,來的是謝五郎,我家六娘點了頭,兩邊才定下的婚事,難道他們謝氏換了個小郎,我們太原王氏就要應?”

 王相說著,搖搖頭,起身送客。

 “時辰不早了,老夫上了年紀,夜裡眼花乏力,比不上你們年輕後生精力旺盛,不留裴中書了。老夫只說一句,如今的謝氏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謝氏了。這一代謝氏家主的為人處世,呵呵,會稽謝氏,名聲在外,其實不符啊。”

 話說到這個份上,謝家郎,王氏女,眼看是不成了。

 只要王相在世一天,兩家再無聯姻可能。

 裴顯得了王相一句準信,卻也不試圖勸說甚麼,也不多停留,直接起身告辭。

 王相親自把他送到會客的正堂庭院邊。還要再往外送,裴顯攔住了。

 “更深露重,吹多了夜風恐得風寒。王相還請留步,保重身體。裴某自去即可。”

 王相不勉強,停步在門邊,含笑目送。

 告辭前,裴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上元夜顧娘娘家的兄弟失蹤一案,人至今未找到。但已經查明值守宮禁的李虎頭、劉牧光兩人當夜失職,醉酒誤事。裴某今日把兩人分別叫去單獨問了幾句,李虎頭認罪不諱,劉牧光卻言辭支吾,有推脫之意。裴某覺得,單只是停職查辦的懲處不夠。王相有何見解。”

 王相聽完並不多言語,按照平日的慣常做法,平淡說了句,“宮中禁衛將領的處置,是裴中書的職權所在。裴中書自便。”

 裴顯在王相的目送下,上馬離開相府。

 策馬奔出半條長巷,勒馬停步,在濃黑的夜裡回頭看了一眼。

 他今日做了一回不速之客,突然拜訪相府,固然是為了謝瀾和王家六孃的婚約,如果能促成婚事,給謝瀾安排個妻室最好。

 但他最主要的來意,還不在這裡。

 文鏡追蹤了整個月,跟蹤到了京畿八十里的塢堡巢穴。

 整夜伏擊激戰,剿滅了巢穴裡的所有死士。主事之人被滅口,容貌被死士們刀砍得毀得面目全非,文鏡帶回來的屍身辨認不出身份。

 裴顯把屍身放置在兵馬元帥府,故意放出風聲,日夜不停的尋仵作,尋畫匠,試圖還原相貌,做出種種努力辨認的表象,其實都是幌子。

 主事之人的真正身份,他已經知曉了。

 他從另外一條路子查出來的。

 文鏡帶回了盧四郎。剿滅巢穴的前夜,主事之人傍晚進入巢穴,曾和盧四郎隔著簾子會了一面。盧四郎回憶道,那人說的一口京城好官話。

 裴顯著手從京城最近半個月的失蹤人口調查。

 尤其是失蹤了未報案的。

 入京的玄鐵騎裡不少探哨,用起了軍裡的線報追蹤本事,在街頭巷尾探聽訊息,重點盯三十至四十歲,瘦削身材,家中有些權勢地位的京畿文士男子。

 意外的發現了一個遊離在官場之外,卻又和官場聯絡緊密的失蹤男子。

 賀遊,寒門進士出身,在吏部候補官員名單裡,至今並未授官,但並不是因為等不到授官。之前吏部兩次外放知縣的出缺機會,都被賀遊拒絕了。

 因為他在京城裡有大展拳腳的更遼闊的前景。

 他春闈點中進士那年,恰好那一年是王懋行擔任的主考官。王相是那一年所有中選進士的座師。

 因為這份座師情誼,賀遊登門拜謁,談吐意外地投了王相的緣,得以正式拜入王相門下為弟子,跟隨左右,地位比尋常的幕僚還要更親近幾分。

 賀遊當然不願意外放出去做個小小的縣令。

 因此以待補選官員的身份,留在京城五年有餘,至今身上未有一官半職。

 卻也因為王相學生的身份,交結了不少的朝廷官員。

 賀遊最近失蹤,年紀,身材,失蹤日期,都對得上。

 他孤身入京,家人留在鄉郡老家,當然不會有家人去官府報失蹤。京城人海茫茫,百萬人口,每天報失蹤的就有上百起,本來還沒那麼容易發覺。

 但前兩天,賀遊有位曾經的好友去官府報了失蹤。

 那位‘曾經的好友’不是別人,正是御史臺出了名的大炮仗,在延熙帝面前出言死諫,差點被廷杖打死的那位章御史。

 放出去的探哨們由此盯上了賀遊。

 失蹤的賀遊是王相的學生。

 裴顯勒馬緩行,走出青石長街不久,驀然撥轉馬頭,原路返回。

 兵不厭詐,他向來喜歡出其不意,殺個回馬槍。

 避過夜晚巡街的一隊武侯,他在長巷外翻身下馬,韁繩交給親兵,馬嘴裡套了禁止出聲的枚子,自己隱身在街巷暗處,如鷹隼般銳利地盯著相府動靜。

 他今天不提前知會就登門拜訪相府,刻意敲山震虎。現在該做的都做完了,就等著看敲出甚麼樣的猛虎。

 夜深了。二更天的梆子聲響傳出了老遠。

 深夜的長街遠處傳來了奔馬聲。

 縱馬疾奔而來的那人並未發現暗巷裡等候的人影,徑直越過裴顯隱身的暗巷,直奔相府的烏頭門外。

 左右大敞開的烏頭門裡匆匆走出一個管事模樣的男子,似乎對來人相當熟諳,並不出聲詢問,直接把人引進了門裡。

 引人入門的管事提著風燈,昏暗的燈光足以照亮來人的面貌。

 裴顯在暗巷裡冷眼旁觀,看了個清楚。

 半夜登門相府的來人,赫然正是他臨走時隨意和王相提了一句,被停職在家、等待查辦的南衙禁軍中郎將,劉牧光。

 ————

 盧四郎瘦了一大圈。

 被人偷走整個月,在深山老林裡轉悠著過了年,他這次吃了不少苦頭,下巴都削尖了。

 一張白皙的臉在山裡日曬雨淋的,曬黑了,小白臉成了小黑臉,俊俏倒還是俊俏的,就是少了點原本臉色蒼白、楚楚可憐的病態美感。

 姜鸞盤膝坐在正殿明間的羅漢床上,盯著盧四郎嶄新的一張小黑臉瞧個不停,越瞧越稀罕。

 “看來吃了不少苦。”

 盧四郎被折騰了一個月,日夜驚嚇,吃不好睡不好,吃得苦比蹲牢獄幾個月的苦還多,手裡捧著熱茶,跪坐在長案對面,人蔫巴巴地發著愣。

 姜鸞看他幾口就把整碗茶喝完了,又遞了一杯蜜水給他,好聲好氣地安慰,“潤潤喉嚨再說話。”

 盧四郎神不守舍地喝光了整杯蜜水,下定決心般,終於開口了。

 “殿下要問甚麼,”他啞聲說,“罪臣言無不盡。”

 他一開口,姜鸞惋惜地扼腕,“怎的連聲音都啞了。從前的嗓音多好聽。”

 盧四郎帶著三分羞愧,七分氣惱,偏要昂起頭說話,

 “回殿下的話,路上受了風寒啞的嗓,休養幾天自然能好轉。曬黑的膚色養一養也能恢復白皙。殿下現在看罪臣磕磣,過半個月再召來看一看!”

 他一抬頭,那張新鮮的小黑臉就在光線下顯露得清清楚楚。姜鸞忍著笑安撫他,“別惱別惱,沒說你不好看了。事態緊急,本宮等不了半個月。”

 她想了想,問盧四郎,“他們偷走你的那個月裡,對你說了些甚麼?最關心的是甚麼事? ”

 “他們問罪臣……記不記得盧氏的資產。大約估出多少數目。罪臣跟他們說,我出仕不久,並不清楚族中具體產業。他們又問,裴中書抄家抄出了十二萬兩金,你覺得數目如何?”

 姜鸞聽到了最後那句,喝蜜水的動作停下了。

 在她專注的視線裡,盧四郎繼續回憶道,“罪臣對他們說,肯定不止這個數。”

 “他們叫罪臣大致估算一下,罪臣就估算了知道的幾處京畿產業,城裡的宅子,城外的莊子,園林,田畝,馬場,大概折算一下,已經是兩倍之數。”

 “他們很滿意,跟罪臣說,以後如果有人問起類似的問題,叫罪臣就如此回答。”

 姜鸞聽得也很滿意。

 “你如實回答本宮的問話很好。這個月在外過得辛苦,這幾天就歇在東宮裡,把身子養一養。”

 她對著那張俊俏的小黑臉搖了搖頭,“把膚色養白些吧。黑成這樣,跟點點都不像了。”

 盧四郎很明顯不想在和點點相提並論,咬著唇,不安地問,“殿下,罪臣,罪臣能否……”

 “我知道你想要甚麼。”姜鸞抬手擋住他下面欲言又止的半截話,“你歇一歇,等把你劫走的那批人馬剷除乾淨了,我再來看你。你想堂堂正正地做回盧鳳宜,想一想,你除了吵嘴厲害,還有甚麼本領,能為我所用。”

 盧四郎被帶下去休息了。

 謝瀾從六扇雲母大屏風後轉出來,注視著盧四郎離去的背影。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暗中動作的那批人,果然意在裴中書。他們想以貪墨罪定裴中書的罪。”

 姜鸞盤膝坐在羅漢床上,喝著蜜水琢磨著,感覺不太對,“但裴中書去年底曾經跟我說過,坐在他如今的高位上,貪墨國庫的罪名不夠大,扳不倒他。”

 謝瀾緩步走到姜鸞對面,盧四郎剛才坐著的錦席旁邊,端正筆直地跪坐,正色進言。

 “那是因為,裴中書只對殿下說了一半的實話。還有更重要的一半,裴中書藏著未說。”

 姜鸞果然應聲抬頭,露出了感興趣的催促眼神。

 謝瀾便在那道明亮而專注的催促眼神裡,毫無保留地往下說。

 “裴中書如今的高位,區區貪墨的罪名,自然是扳不倒他的。但以貪墨的罪名指認他,也並不是想要扳倒他,只是開始查辦裴中書的一個藉口而已。”

 “臣曾和殿下說過,讀史,可以知興替。歷朝歷代,所有倒下的高官權臣,一開始被追索的罪名,通常都是無足輕重的小罪。但只要開始查辦,就有藉口可以光明正大地提審他周圍的人,嚴刑逼供,撬開他周圍人的嘴,逼出供狀。”

 “坐到高位的人,手裡沒一個乾淨的。多多少少都會犯事。之前位子坐得穩固時,自然有眾多的忠心下屬僕從拱衛在側,替他擔下許多陰私事。只要手中權柄不倒,高位不塌,權臣身邊的下屬僕從也都是安全的。”

 “但只要開始查辦他,讓他身邊的人看到,赫赫權柄有倒塌的可能,就會有人怕了。原本一個字也不會吐露的秘密,為了免死,會爭相恐後的吐露出來。哪怕真正的忠心屬下不願吐露,也有大把的人以各種酷刑逼著他們吐露。正所謂牆倒眾人推。一開始的那個小罪名只是個引子,引出後面的供狀,才是要真正定下的大罪,死罪。”

 說到這裡,謝瀾總結道,“這也臣之前所說過的那句,千里長堤,潰於蟻穴。殿下。”

 姜鸞聽著聽著,陷入了深思。 “學到了。”

 她嘆了口氣,“真髒啊。”

 她抬起視線,若有所思地望著盧四郎離開的那個方向。

 “所以從一開始,以一窖子金的大價錢,換下盧四郎這個盧氏嫡系的活口。就有人打算用這麼髒的手段對付裴中書了嗎?”

 “那也是因為裴中書手裡不乾淨。”謝瀾的神色露出一絲極淺淡的譏誚。

 他冷冽地說,“裴中書六月裡查抄盧氏家產,吞下的數目,或許比上繳國庫的還要多。”

 姜鸞一擺手,阻止了他要繼續說的話。

 “查抄盧家的事,他手裡是不乾淨。但他心裡是乾淨的。裴中書牢牢攥在手裡的錢去了哪裡,我大概知道。今日跟你當面說過了,以後你不要再用這件事攻訐他。”

 謝瀾默然片刻,應下,“臣謹遵殿下吩咐。”

 上次兩人在六部值房低聲商量時門沒關好,不知漏了哪幾句被門外的裴顯聽見,他說了幾句不冷不熱的話就起身走了。

 二月裡寒風料峭的,姜鸞今天特意囑咐把正殿的門大開著,表示裡頭沒說甚麼不能聽的私密事,外頭的人也別聽壁角的意思。

 殿門大開著,門外掛起的厚厚的布簾子被穿堂風吹得不時搖擺幾下,灌進來的風不小,正殿裡點起的炭盆都聚不攏熱氣。

 守著炭盆的春蟄和夏至兩個正小聲嘀咕著,“門開得這麼大,凍死個人,那位今天來不來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聽到一聲齊齊高喊。東宮正陽門外值守的禁衛們扯著嗓子大喊,“小的見過督帥!”

 裴顯來了。

 人遠遠地剛踏上東宮大門的臺階,禁衛們的一嗓子喊得人盡皆知。

 等他步履從容地走近,撩開擋風布簾子走進正殿時,謝瀾已經收拾好了書卷筆墨,站在門邊,向姜鸞拂衣行禮告退,和裴顯擦肩而過,直接出了殿外。

 姜鸞斜靠在明間正中的羅漢床頭,臉衝著門外,指尖閒散地敲著面前的紅木長案。

 “裴中書幾天沒過來了。瞧見了門口新安置的厚布簾子沒?擋風的。以後門不關了。你也別站門外,人到了直接進來。”

 裴顯回身瞥了眼厚布簾子,甚麼也未說。

 他把手裡的提盒放下,放在姜鸞面前的長案上。

 “今日入宮得晚,路過城東珍香齋,正好碰到一屜四寶蒸餅剛出籠,順手買來了,殿下嚐嚐。”

 城東珍香齋的四寶蒸餅是京城出名的糕點鋪子,每天剛開門就有長長的人龍排在外頭。

 京城的所謂‘蒸餅’,花式繁多,有包餡料的,不包餡料的,個頭有大有小,只要是上竹屜隔水蒸熟的麵食,一律叫做蒸餅。

 珍香齋的四寶蒸餅,出名就出名在麵食做得精巧,小巧玲瓏的四粒薄餡蒸餅,有羊肉餡的,芝麻餡的,鵝脯餡的,菘菜肉餡的,統共售賣二十來種餡類。

 一小屜蒸籠裡四個蒸餅,四種不同的口味,做成牡丹、芙蕖、月季、墨菊、兔兒、蝶兒,壽桃等各種精巧花形,討巧又討喜,價錢當然不是尋常百姓負擔得起,在京城世家勳貴門第的女眷中負有盛名。

 姜鸞聽過四寶蒸餅的名頭,沒吃過。她輕輕地咦了聲,傾身靠近過去,開啟熱氣騰騰的百寶嵌花梨木提盒,稀奇地打量著各式精巧蒸餅。

 打量了半天,她拿長筷夾了個兔兒拜月的蒸餅,咬了一口,是羊肉餡的,熱騰騰香噴噴。

 嘴裡吃得鼓鼓囊囊的,邊咀嚼著邊商量,“盧四郎回來了,把人安排在東宮歇息幾天,由東宮禁衛看守著,沒問題吧。”

 裴顯撩袍坐在對面,啜了口新送上的熱茶,“當然可以。”

 他今天格外地好說話,還破天荒地頭一次帶了宮外的吃食給她,姜鸞咬著蒸餅的同時拿眼角餘光瞄他,試探地又問了句,

 “京畿塢堡裡被死士殺了毀容的主事之人,如今屍身在兵馬元帥府裡,你死活不肯讓我瞧的那個——身份追蹤探查出來了?”

 裴顯並不瞞她,乾脆地一點頭,“查出來了。”

 “誰誰誰?”姜鸞大感興趣,咬蒸餅的動作都停了。

 裴顯端起茶碗,啜了口熱茶: “賀遊。”

 姜鸞一怔,是個陌生的名字。“賀遊又是誰?”

 裴顯開始從容喝茶,不應聲了。

 姜鸞咬著鮮香的肉餡蒸餅,邊吃邊盯著他。拿官場上混出來的話術對付誰呢。

 回答了她的問題了嗎?回答了。

 答了個名字,出身來歷一律不說,跟沒回答有甚麼區別。

 吃完了一個,筷子尖隨意地撥弄著提盒裡其他幾隻精巧的花樣,姜鸞說,“不肯講是吧。無妨,我手裡有人。文鏡的兵有十來個是軍裡探哨出身的,我自己查。”

 裴顯終於開口了。

 他勸誡說,“殿下稍安勿躁。賀遊身上的線索不少,已經牽扯出了背後的人物,這幾日就會有眉目了。”

 姜鸞點點頭,表示聽到了,開始吃第二個蒸餅。這回是芝麻餡的,店家拿熱油炒制過了,一口咬下,芝麻香氣飄散出老遠,吃得滿口甘香。

 裴顯看她吃得滿足,不動聲色換了個話題,“盧四郎黑了不少。”

 “是啊。”盧四郎這次被搶回來,跟之前京城時的對比太過強烈了,姜鸞惋惜地嘆了口氣,

 “人也瘦了。原本多俊俏一個少年郎,現在又黑又瘦,看起來有點磕磣。聽說被那群人挾持著,在荒郊野外輾轉了一個月,餐風露宿,又時刻提心吊膽的,傷損容貌啊。”

 裴顯點頭贊同,“東宮裡的點點長得精緻雪白。盧四郎如今又黑又瘦,和點點長得絲毫不像了。”

 “是不像了。”姜鸞應下,小口小口地吃著芝麻餡的蒸餅,越想越不對勁,遞過懷疑的一瞥,

 “你甚麼意思?你想說甚麼。”

 “盧四郎和點點長得絲毫不像了,自然不配做殿下的愛寵了。”裴顯坦然說,“山裡的狸奴別院撤了吧。在東宮裡歇息幾天,送回兵馬元帥府看守起來。”

 姜鸞聽出了他的來意,蒸餅也不吃了,放下筷子,稀罕地盯著裴顯。

 裴顯巋然不動地安坐,迎著她的打量,淡然反問,“殿下看我做甚麼?”

 “難得吃你一頓好糕點,剛才還覺得稀奇,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姜鸞拿筷子尖挑著蒸籠裡的四色蒸餅,悠然感嘆,

 “一頓珍香齋的蒸餅,就想換走我花了半窖子金的大價錢保下的狸奴?”

 長筷挑挑揀揀,選了個牡丹蒸餅,咬了一口,是細嫩的鵝脯餡。姜鸞邊吃邊說,

 “不給。就算黑了瘦了不好看了,還是我的醜狸奴。不許把他提走,給我擱東宮裡。蒸餅我也吃了,你看怎麼辦吧。”

 裴顯啞然片刻,開啟提盒下層,露出另外四色精緻蒸餅。

 “殿下的狸奴不願丟棄……罷了。臣額外多調些兵來東宮看守著。繼續吃蒸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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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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