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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2022-10-03 作者:香草芋圓

 紫檀木架子床的雙層帷帳整個晚上都垂落著。

 姜鸞入帳的時候是傍晚。那時候烏金西墜, 可以看見暮色金光從窗邊門縫裡透進內室。

 等她從昏暗朦朧的帳子裡醒來,已經是半夜了。

 她的睡,和裴顯的睡, 產生了明顯的分歧。

 姜鸞理解的睡,是‘睡一回’;裴顯認為的睡, 是‘睡一夜’。

 如果打個比方,就是兩人同赴大宴, 色香味俱全的珍饈佳餚滿滿當當擺了滿食案, 但姜鸞的胃口小, 撤了看盤,吃了兩道前菜就飽了。

 而裴顯那邊, 吃菜的動作倒是不緊不慢,胃口著實不小。從大宴最前頭的看盤, 冷菜, 熱菜, 一道道吃過去,一直吃到了最後, 山珍海味嚐了個遍,最後才饜足地停筷。

 姜鸞清醒過來,渾身像是水裡撈出來的,髮尾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渾身發酸, 動一動都不得勁。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熾熱的胸膛貼著她的背,她熱得連鴨絨軟衾被都踢了。

 她裝作自己還在睡, 在黑暗的帳子裡磨了磨細白的牙。

 她把人帶回來, 如願睡了他一回, 他起先也規規矩矩讓她睡,但後頭幾回又是怎麼回事。她對著大宴先動了筷子,但最後筷子拿在手裡,放不下來了。

 她吃撐了。

 姜鸞現在不能輕易動彈,一抬手,渾身的感覺像是被車輪子壓過去似的,四肢稍微動一下,就像來回轉動太多次的門軸,咯吱咯吱亂響。

 身後的人並未察覺她醒了。熾熱的胸膛靠在她背後,右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摟在懷裡,左手從背後伸過來,握著她的左手。

 但他握著她的手的方式,和普通握住手的方式大不相同。

 他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的手指。

 從削蔥般的的指尖往下,輕緩地撫摸過每一寸柔滑的肌膚,從指尖,到指腹,手背,手背上微微陷下的幾個小肉渦,像是要把她手指的長度和形狀撫摸熟悉似的,一寸寸地仔細撫摸。

 姜鸞怕癢,起先還強忍著,等帶著薄繭的指腹摸到她食指和中指之間的敏感凹陷處時,她癢得實在受不了了,手往後微微一縮。

 身後的人立時察覺到她醒了。溫暖寬大的手掌鬆開了她的手指,改而準確地按住肩胛和腰部脊椎附近的幾處穴位,按摩起她痠痛的肩膀和腰。

 酸痠麻麻的脹痛感傳來,連同說不出的舒爽直衝上頭頂,姜鸞舒服地渾身毛孔都要張開了,說不出是痛多一點還是爽多一點,總歸難得一遭的舒坦滋味,她不客氣地用他,

 “上面點。”

 “下面。”

 “用力,按重點。”

 “痛痛痛,下手輕些。”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和緩而低沉,飽含著鎮定撫慰的力量。“腰椎附近的幾處大穴,疏通經脈,消散淤血。按得可舒服?”

 實在太舒服了,姜鸞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往下垂,聲音也漸漸地軟了下去,“舒服,繼續按。嗯……”“下面點……”

 按摩的動作始終舒緩輕柔,從腰部穴位按揉到膝蓋關節,小腿,腳踝,姜鸞發酸繃緊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裴顯的耐心極好。按一處穴道,問她一次。

 姜鸞渾身暖洋洋的,彷彿泡在熱水裡,就在她幾乎再次睡過去的時候,耳邊熟悉的沉著聲音又問,“這裡呢,按得可舒服?”

 姜鸞半闔著烏眸,半夢半醒間應了聲,“舒服。”

 “還要?”

 “嗯。”

 男人火熱的身體覆了上來。

 姜鸞幾乎立刻清醒了,她在低垂昏暗的帷帳裡睜開睏倦半闔的眼, “等——”

 說晚了。

 她結結實實的吃撐了。

 天亮了。

 新年正月到了尾聲,窗外光禿禿的枝頭出現了報春的喜鵲。

 五更天,天色還未亮,嘰嘰喳喳的喜鵲清脆叫聲中,吃撐了的那個躺在帷帳低垂的架子床裡,抱著正紅軟衾被,睡得天昏地暗。吃得饜足的那個起身更衣,臨出去前又轉回身,把大喇喇探出被子的一截白玉般的手臂塞進衾被裡,把被角拉平,嚴嚴實實地掖好。

 姜鸞醒了。

 抱著柔軟的鴨絨衾被,在昏暗的蠟燭光裡,濃長的睫毛動了動,睜開了眼。

 裴顯掖被角的動作頓了頓,開口說,“殿下安好。”

 姜鸞沒有說話。濃密烏黑的睫毛遮擋著她的視線,她若有所思地瞄了眼床邊長身鶴立的身影,被塞進被子裡的柔白的手腕還是探出來,掩口打了個呵欠。

 裴顯低頭注視著衾被裡探出來的白藕似的一截手臂,嫩生生地散在硃紅的衾被上,雪白的肌膚上映出不明顯的幾點吻吮淤痕。

 他把那截白藕似的手臂輕輕托起,又塞回被窩裡,以尋常的語氣詢問,

 “殿下睡了臣一夜,心情可好些了。”

 姜鸞雪白的小腿從軟衾被窩下面伸出來,懶洋洋地踢了他一腳。

 才塞進被子裡的手臂又伸出來了,蜷曲著靠在瓷枕邊,手肘枕著頭,烏黑的秀髮蜿蜒披散下來。

 姜鸞像只吃飽喝足慵懶的貓兒,帶著七分睏倦,三分試探,眼瞼半闔著,視線從下往上地瞄,“裴中書不生我的氣?”

 裴顯原本要走,不經意地停步反問,“哪件事生氣?殿下說說看。”

 姜鸞打了個呵欠,手臂縮回被子裡,對問題充耳不聞,打了個呵欠,被子矇住了腦袋。

 熟悉的穩健步履走遠了。

 他要在五更前趕去外皇城的值房。

 姜鸞蒙在溫暖漆黑的被窩裡,半夢半醒地思考一個問題。

 為甚麼他不惱怒,不報復,甚至沒有追根究底,徹查當日的‘意外’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生冷硬的石頭,事事都要抓在手裡,大小事都要問個清楚的性子,吃了一回大虧,沒有道理不追根究底,輕輕放過。

 除非他不惱怒,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姜鸞覺得不可能。

 她在被子裡習慣性地咬起粉色的指甲。

 他到底是不和她計較,還是按兵不動,準備來個大的?在她放鬆了警惕時,來個驚天動地的大反撲?

 姜鸞心裡有點估不準。

 她謀劃了上元夜,拼著圖窮匕見的決絕,想試探出他的真心思。

 上元夜的謀劃成功了,她把人順利撩到了手。但他在第二日清醒後的反應,和她之前的每個設想都不同。

 姜鸞自己當然不會主動提上元夜的‘意外’,他卻也絕口不再提上元夜。

 他的真心思,藏在和平日無甚差別的完美應對裡,藏在每日不動聲色的主動接近裡,藏在對她屢次言語挑釁的忍耐退讓裡,反而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過了上元節,官衙開印,各地的大小政事又雪片般地飛進朝堂。這天在六部值房裡,慣例講解邸報時,姜鸞打斷了謝瀾, “政事先放一放,等下再議。”

 她把他召近了些,兩人面對面地坐在長案兩邊,姜鸞壓低了嗓音跟他說,

 “有件事我估不準,想和你商議一下。”

 謝瀾是她上元夜捲雲殿裡的合謀人。

 如果要詢問的話,謝瀾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

 裴顯漫步往值房而來的時候,謝瀾正在跟姜鸞講解著關竅。

 “看破一個人的心思,不能只聽他口中的言語,要觀其行。裴中書其人,心中城府極深,如果決意要和殿下計較的話,必然會出手卡住殿下的咽喉要害處。”

 謝瀾執筆,在空白宣紙上寫下一個職務。

 “東宮教諭。”

 “殿下如今還在進學。如果卡住東宮教諭這個職務,遲遲不定下人選,含章殿始終空著,殿下學業無成,裴中書便有足夠的藉口挾制殿下,讓殿下止步於六部值房,只能聽聽過時的邸報,不能插手朝堂政事。”

 “其次,最近還有個重要的關鍵人物。”謝瀾寫下一個姓氏,“崔。”

 “近日已經聽到了風聲,說是崔中丞的嫡女公子,可能會入選東宮伴讀。”

 謝瀾輕聲道,“如果裴中書出手阻攔此事,他對殿下定然起了追究報復之心。殿下就要開始戒備起來了。”

 姜鸞斜倚在清漆長木案後,指尖轉著烏黑髮尾。

 “這兩件事,前些日子他去探望我時,當面都曾經提起過,說是在籌備著了。看他當時的說話語氣神色,不像是要攔阻。”

 “亦或是試探也不得而知。”謝瀾道,“還是那句話,不能只聽其言,要觀其行。最近兩日裴中書可有去東宮拜謁殿下?”

 姜鸞:“這個麼,正經拜謁倒是沒有……”昨天半路碰著,被她拖去東宮睡了。

 “殿下當心提防些。”謝瀾提醒。

 被謝瀾提醒了一句,姜鸞現在心裡想的,卻又是另一件事了。

 她傾身過去,湊近了點,小聲起一個私密的問題。

 “謝舍人,問你一句話,你老實答我。你們男子……”問題有點難以啟齒,但她確實是疑惑揣摩有一陣子了。

 “你們男子,在床笫上不論怎樣的熱情似火,是不是下床就拋去腦後。床笫間那點事和他做決策這兩碼子事,是不是完全不相干的。”

 謝瀾的神色冷了下去。

 眸光偏去旁邊,盯著對面的白牆不答。

 姜鸞知道問得唐突,有點煩惱地敲了敲筆桿,

 “如果身邊有人問,我也不至於問你了。幾個女官都沒嫁人,二姊和奶孃不敢問,二兄身子不好。東宮屬臣裡,淳于不知道上元夜的事,我不太好問他……”

 她瞧著謝瀾臉色不好看,想他一個四大姓出身的嫡系郎君,從小被人捧到了天上,是不是被她的直白問題問到羞恥開不了口……

 姜鸞放棄地擺擺手,“罷了,當我沒問。繼續講邸報吧。”

 她不再問,謝瀾卻答了。

 他的嗓音冰寒冷冽,如冬日冰湖下的流水,

 “殿下說得不錯。床笫間熱情如火,出門後便拋在腦後,是男子常有的事。要不然,世間也不會有這麼多的負心薄倖郎了——”

 裴顯就在這時推開門,走進了值房。

 按照往日的慣例,坐在最後一排長案靠牆的坐處。

 謝瀾和姜鸞同時閉了嘴。

 姜鸞原本傾身靠近對面說話,餘光裡瞧見推門進來的身影,瞬間端端正正坐回去,重新攤開了邸報。

 眼睛盯著邸報大字,心裡想,該不會在門外偷聽了吧?

 他那事事都要知道的性子,肯定在外頭聽了一陣了。

 也不知道聽見幾句。

 耳邊聽謝瀾繼續講解著,眼角餘光沒忍住,往後方靠牆的角落裡瞄。

 裴顯卻依舊如慣常那般,獨自坐在最末尾的那排長案後,長腿隨意地屈起,背靠著白牆,象徵高官身份的貴重金魚袋隨手扔在旁邊,對著案上點燃的醒神香霧,露出沉思的表情。

 謝瀾心裡只怕也在想同樣的事。今日的邸報說得便有點心不在焉。

 邸報最大的訊息是戶部的幾筆朝廷開支。

 裴顯聽了幾句,敲了敲長案。 “數目說錯了,謝舍人。”

 謝瀾一驚,快速掃過面前的邸報,確實說錯了數目,把一項三十萬兩銀的軍餉開支說成了十三萬兩。

 “殿下恕罪。”

 裴顯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這段空隙裡,對姜鸞說,

 “若家族裡的叔伯兄弟個個都是負心薄倖郎,從小看到大,習以為常,自然會覺得天下多的是負心薄倖郎。若是掉進痴情種子窩裡,周圍自然都是痴情種子。天下男兒千萬,還請殿下不要一言囊括之。”

 說完不再停留,起身出門去。

 姜鸞瞄著他的背影遠去,懷疑地跟謝瀾商量,

 “他究竟不聲不響在門外站了多久?是不是最後幾句不該聽的全聽到了?前頭更要緊的幾句他沒聽見吧?”

 謝瀾不應答。

 他的目光也落在裴顯遠處的背影處,良久才收回,平靜地對姜鸞說,“裴中書已經走了。殿下,我們繼續講解今日的邸報。”

 裴顯踩著宮道邊泥濘的化雪去外皇城的值房。

 他翻滾的心境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他過來的時候站在門邊,門沒有關緊,裡面的兩個人湊近在一起咬耳朵,說話的內容只聽清了五六分,但謝瀾的目光,他隔著門看到了。

 那不是臣屬對儲君應有的敬畏愛戴的眼神。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裴顯的腳步停在宮道邊。

 這裡離他的中書令值房不遠,有人在宮道邊上候著他問話。

 文鏡如今是東宮的人,他不願意文鏡夾在中間兩面為難,今天特意繞過了文鏡,直接召問了東宮裡值守的一名校尉。

 裴顯問那名東宮校尉,“平日皇太女殿下和謝舍人說話時,可有提起類似上元夜燈會的話頭。”

 東宮校尉實話實說,“皇太女殿下青睞謝舍人,經常單獨商量事情。小的值守時遠遠跟隨著,看顧著周圍無事安全就好。至於皇太女殿下和謝舍人說甚麼,小的可聽不太清。”

 裴顯沒多說甚麼,揮退了校尉。

 他已經私下裡單獨問了五六個人了,人人都是差不多的說辭。

 他有心追根究底,上元夜的所謂‘意外’,是不是姜鸞閒談時漏了口風,他的九章謀劃被洩露出去,叫謝瀾推測出來,加以利用,製造了一場‘意外’,從此成了謝瀾拿在手裡的把柄,為他自己謀前程。

 但既然是姜鸞和謝瀾的私下閒談,外人自然無從得知。想查究當夜‘意外’的真相,並不容易。

 裴顯思忖著,緩步往值房方向走。

 當夜的真相如何,能不能細查清楚,其實倒也不是當前最為要緊的一件事。

 當前最緊要的事,是謝瀾不能再像今日這樣的安然留在東宮裡了。

 謝瀾是個聰明人,不管他心裡打的是如何的心思,當著姜鸞的面,他做事從未過界,始終恪守著君臣距離,姜鸞器重他。

 直接剷除謝五郎不難。像他那位族兄謝徵那樣略使手段,半夜殿室再失一次火,宮禁裡就能失蹤個謝瀾。或者走在護城河邊腳一滑,就能溺死一個謝舍人。問題在於姜鸞那邊。

 不明不白沒了一個喜愛的東宮麾下,她不會善罷甘休,定然大張旗鼓地追根究底。

 一個謝五郎,還不值得他冒著和姜鸞交惡的風險,直接出手鏟除。

 不管姜鸞喜歡的是謝五郎的才學,還是他那張‘清貴絕倫’的臉。總之,她器重謝瀾,想要把謝瀾長長久久的留在東宮,做她的屬臣。

 而謝瀾搭上了東宮的大船,得了皇太女的青睞,更不會輕易離開東宮。

 裴顯淡淡地想,人留在東宮也無妨。他有的是其他的手段,讓謝瀾不能再以如今未婚郎君的身份,堂而皇之地陪伴在姜鸞身側,毫無愧疚之心的以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著她。

 所謂“喜歡”,向來捉摸不定。更何況是她那樣心思多變的人。

 她眼下還喜歡著謝五郎的時候,他不能冒險動她喜歡的人。等她不喜歡了呢。

 他的耐心向來好得很。

 裴顯腳下不停,依舊往中書令值房方向走。

 兵馬元帥府的目標太大,進出的預設都是他麾下的嫡系,如果不想被人盯上,外皇城的中書令值房是個好地方。

 眼下就有個人在值房裡等候他。

 李虎頭滿臉愧疚,在丁翦的陪伴下,等候在不大的值房小廳裡。

 見了裴顯,二話不說,直接跪下了。

 “末將糊塗。”李虎頭是個老實人,當初曾經被裴顯在校場點兵時單獨點出,囑咐他去姜鸞的公主府擔任親衛長,就是看重了他這份老實。

 李虎頭垂頭喪氣地跪在門邊,“上元夜,末將原本沒想著要喝醉的。當值時偶爾碰到了劉牧光將軍,他手裡拿著酒。末將過去和他打招呼,一來二去的,兩邊說了幾句笑話,不知怎麼得就槓上了拼酒。末將就喝了一壺酒。誰知道劉將軍的酒那麼烈——”

 裴顯聽完了,沒說甚麼,只吩咐他,“你出去外頭等著。我和丁將軍說幾句。”

 丁翦深深地擰眉,站在窗邊。

 他和劉牧光是多年好友,李虎頭是他多年麾下,他開口求情說,“新春正月,當值時喝酒不罕見。喝醉了是意外之事——”

 裴顯打斷了他說話,“你認識劉牧光多久了。”

 丁翦愕然,照實回答,“多年好友。五六年的交情總有了。”

 “劉牧光是京畿本地人。”

 “是,京畿人士。他家族是兩代之前遷移入京的小士族出身,他是家中長子。”

 “去年的八月初十,城外亂兵入城之夜,宮中同時生出劇變,聖人當時還是晉王,帶了五百兵入宮侍疾。”裴顯說起去年的舊事。

 “我追查當夜的宮禁事,心中就曾經生了疑問,聖人當時只是藩王的身份,為何能如此順利,五百晉王府親兵直入紫宸殿外,並未遭受阻攔。”

 他敲了敲桌案上擺放的六尺宮禁值守圖,

 “當夜,聖人由西南城門入宮。值守西南皇宮城門的守將,正是劉牧光。”

 裴顯聲線沉下,“劉牧光行動可疑。他的背後,或許另有其主。”

 “丁翦,你日常多盯著他。”

 丁翦帶著深思的表情告退了。

 裴顯並未在值房停留多久。他今日申時準點出宮。

 回了兵馬元帥府裡,換了身會客的鮮亮衣袍,帶上了一張拜帖。

 等到入夜之後,朝中重臣紛紛歸家,他騎馬上了入夜後宵禁的長街,直奔京城東南邊的安仁坊。

 安仁坊是京城有名的富貴坊。居住在裡面的都是功勳高門。

 晉王府佔據了東邊半座安仁坊,靠西另一半的安仁坊裡,就安置著王相王懋行的官邸。

 他今夜做了一次不速之客,不請自來,專程拜訪王相。

 拜訪的目的是兩件要事。

 當面只提第一樁。

 王相很快親自迎了出來,兩人在佈置風雅的正堂落座,裴顯客氣寒暄幾句,提起第一樁來意。

 “敢問王相,裴某去年曾經聽說,謝家郎,王氏女,乃是京中佳配。去年五月裡,謝氏家主曾經將兩家的八字合婚貼送給裴某親眼見過。後來怎麼不了了之了?”

 王相王懋行,四大姓望族的太原王氏出身,文武百官之首,在京城官場經歷了多年的大風大浪而不倒。

 聽到裴顯的來意時,也只是略驚愕了片刻,便又重新鎮定地啜了口清茶。

 “裴中書夤夜到訪,竟是為了我家六娘和謝瀾謝舍人的婚約而來?”

 王相撫須微笑,“老夫一時竟未想到。實在出乎意料啊,呵呵。”

 裴顯淡笑,“不敢隱瞞,謝舍人曾經是裴某中書省的得力下屬,如今又是東宮的得力臣屬。下官奉了皇太女的口諭,私下裡拜謁王相,當面詢問一番。皇太女殿下的意思,謝家郎,王氏女,若是可能的話,如此佳配,還是極力玉成的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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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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