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絲蘊主動聯絡程深之吃飯,程深之雖然知道如今沈絲蘊在他這,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可還是去了。
去之前特地讓小蘇去洗衣店把自己最鐘意的那件衣服拿了來。
小蘇臨時受命,還以為程深之這麼隆重,晚上是有甚麼大生意要談。
路上的時候才從程深之口中得知,原來今晚只不過是和程太吃飯,這陣仗搞的。
程深之卻說:“每次我有搞不定的事就喜歡穿這套衣服。”
小蘇握著方向盤看老闆一眼,“為甚麼?”
程深之從車上推門下來,整了整袖口,對小蘇一本正經的說:“穿這件衣服總能給我帶來好運。”
小蘇難以置信的張了張嘴。
一向無神論的老闆,甚麼時候也變得這麼迷信了?
小蘇把車子停好,目送程深之進了酒店,他留在外面等候差遣。
程深之這邊剛進了酒店,就瞧見在前臺跟經理確認菜品的沈絲蘊,上一秒還語氣輕鬆的有說有笑,下一秒看見程深之,就抿了嘴,朝他走過來。
不過走到程深之跟前,就又笑了,只是笑得沒有剛才那麼溫暖隨意。
她主動挽上程深之的手臂,這個動作讓程深之挑了挑眉。
他就說吧,這件衣服能給他帶來好運。
誰知高興不到兩秒,沈絲蘊就笑吟吟發話了:“我跟李曼準備開個高檔餐廳,有些手續沒有辦下來,今天主要是請老許吃飯,等會兒呢,就麻煩你陪他多喝兩杯,把這個小麻煩解決了。”
程深之的笑容僵硬在臉上,有些笑不出來。
原來今晚叫他過來,只是讓他陪酒的。
沈絲蘊見程深之有些受傷,掃他一眼,求人辦事嘛,自然得有求人的態度。
於是抬手幫他掃了掃肩膀上壓根就不存在的浮沉,挑起眉梢輕飄飄的問:“有問題嗎,程總?”
程深之垂眸,瞧著女人漂亮的紅唇,心情複雜的沉默了三秒,搖搖頭:“沒問題。”
沈絲蘊就勾唇笑了。
然後點點頭,繼續挽著他的手臂往定好的房間走。
老許已經到了,表面功夫自然是要做一做的。
程深之低頭看了一眼女人的手臂,也很明白,也是用得著他,才做出來這麼親切的舉動。
平常對他都是愛搭不理的。
推門而入,老許正坐在主賓的座位上和李曼閒聊,因為程深之還沒到,所以還沒上菜。
今晚故意給程深之留了一個主陪的位置,而沈絲蘊和李曼坐在一左一右的副陪位置,老許還帶了兩個面生的後輩,坐副賓的位置。
老許一看程深之來了,便趕緊站了起來,來的時候沈絲蘊只說今晚是過來娛樂的,隻字沒提程深之會到場。
老許一瞧見程深之,整個人的氣場就往下壓了壓。
對沈絲蘊說話瞬間也客氣多了:“小沈怎麼也沒提前說一聲,知道程總來,說甚麼我得去門口親自迎接。”
程深之抿唇笑了笑,這樣虛偽的話聽多了,實在提不起來甚麼興趣應付。
兩人只簡單握了握手,誰知剛坐下,就被椅子下面的淺色高跟鞋踢了一腳,這一腳絲毫沒客氣,程深之被踢的悶哼一聲,忍了痛,立馬端起來笑臉,主動端了一杯酒,去敬老許,語氣客套:“來晚了,我先自罰三杯表示一下吧。”
這麼上道老許可不敢當,不過程深之給他面子,堅持要喝,最後還是喝了。
沈絲蘊這才把視線轉開,託了腮漫不經心的吃菜,不經意對上李曼的目光,對方眼中噙著笑,指了指自己的手機。
沈絲蘊怔了怔,拿起自己的手機檢視,原來李曼給她發了訊息。
一個很讚的大拇指。
緊接著又說:【現在程深之被你調/教的可以啊。】
沈絲蘊無奈一笑,【我可沒調/教他。】
李曼又說:【是啊,不過現在被你折騰的順服多了,這男人多好用啊,有錢,多金,皮囊也不錯,放著這麼好的條件真想拱手讓人啊?】
李曼這麼一說,把沈絲蘊說的怔了怔,她沒有再回李曼的訊息,把手機螢幕熄了。
情不自禁往程深之那邊瞧去。
程深之正在跟老許說話,好像覺察到沈絲蘊的視線似的,突然看了過來。
兩人視線交錯,想到方才李曼說的話,她一時有些不自在,把視線轉向別處。
再看過去的時候,程深之已經轉了視線,繼續和老許碰杯喝酒。
晚上十點多飯局結束,把老許等人送走,一行三人在酒店門口。
李曼很識趣的主動告辭:“哎呀,這一天可累死我了。”她伸了個懶腰,看一眼程深之,“我先撤了,回家睡覺。”
沈絲蘊拿出來車鑰匙,“你怎麼走?”
李曼笑著說:“司機跟著呢,你不用操心我,今天簡直太累,咱倆不順道,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想辦法走吧。”
說著就朝停車場去了。
“哎——”
沈絲蘊叫了她一聲,李曼裝作沒聽見,打著呵欠繼續朝停車場走,她見狀只能抿了抿嘴。
隨後聽身後的程深之說:“我送你回去。”
沈絲蘊抬頭,“咱倆也不順道。”
程深之又說:“手續的事情問題不大,我們上車聊吧?”
沈絲蘊知道他是拿這個當誘餌,不過他也折騰不出來甚麼水花。
沈絲蘊便沒有再矯情。
跟著程深之到停車位,他拉開車門請她上車。
沈絲蘊不經意掃了男人一眼,不知是光線問題,還是天氣太冷的緣故,只覺男人這會兒唇色泛著不正常的白,看上去氣色很差的樣子,跟方才在裡面談笑風生的時候截然不同。
今晚程深之喝了不少酒,酒量一向好,沒多少醉意,不過在車廂這樣狹小的空間裡,吐息之間都是酒氣。
坐上來沒多久就被小蘇聞到。
沈絲蘊正抿著紅唇閉目養神,就聽小蘇忽然問了一句:“程總怎麼又喝酒了,醫生不是讓最近戒酒?”
這句話說完,沈絲蘊掀起來眼皮子,突然想起前段時間程深之因為喝酒進了醫院,如果小蘇不提,她都忘了這茬。
卻聽程深之笑說:“喝這一次不妨事。”
小蘇笑了笑,“還是聽醫生的比較好,前天去醫院抽血複查,您血檢報告有一項還高著呢,醫生特意讓我盯著您,而且您感冒還沒好呢……”
剛說到感冒,程深之忍不住握拳咳嗽了幾聲,淡淡“嗯”了一聲。
沈絲蘊剛才還有些困,這會兒卻突然沒了睏意,她靜靜坐在後座上不說話,視線卻忍不住往程深之那邊掃。
沒有去看男人的臉色,盯著男人擱在膝蓋上,虛握的拳頭看了好一會兒。
原來他不能喝酒,也不說一聲。
早知道……
沈絲蘊內心忽然升騰起來一股異樣。
額頭習慣性抵著車窗玻璃,看著馬路上不斷倒退的白線,內心複雜了好一會兒。
忍不住問:“血檢報告哪一項指徵高?”
程深之沒搭話,就被駕駛座上面的小蘇搶先一步,“說是胃裡瘀血還沒排乾淨,所以指徵高,讓戒酒。”
沈絲蘊輕輕鬆了口氣,發覺程深之這會兒臉色不如剛才那麼蒼白。
忍不住又看他,“剛才胃不舒服?”
程深之輕描淡寫的表示:“這會兒好多了。”
他越是輕描淡寫,沈絲蘊心裡就越是愧疚,忍不住蹙眉。
程深之這個時候卻跟她聊起來工作的事——
“辦手續的事你一開始怎麼沒找我,我託託人,直接繞過老許就行了。”
“不過現在既然讓老許知道了,那也只能經他的手,這裡面的關係錯綜複雜,也不好得罪了他。”
“你這兩天去找他試試,如果他再難為你,告訴我一聲,我親自去。”
沈絲蘊卻有些心不在焉,側頭去看外面,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一句話出口,程深之果然安靜了很多。
沈絲蘊到了沈宅,就給李曼發訊息。
沈絲蘊:【早知道就不叫程深之去幫這個忙了,其實我爸爸也是有些關係的。】
李曼一頭霧水,【怎麼了,他問你索取甚麼回報了?】
沈絲蘊:【那倒沒有。】
她倒是希望有,這樣的話自己心裡還舒服點。
沈絲蘊從小到大遇到事情一向不喜歡麻煩自己老爸,不好意思,不過眼下想想,不好意思麻煩爸爸,卻好意思去找程深之,又是怎麼回事?
畢竟和爸爸的關係,肯定要比和程深之好。
難道潛意識裡,她對程深之的信任比對爸爸的信任要多嗎?
還是這幾年對他依賴慣了,一時間很難改掉?
沈絲蘊也解釋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
晚上洗過澡,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會兒回憶起那日程深之喝多,當著她的面吐了血絲,又被送進醫院的場景。
一會兒又回憶起,晚上在飯局上,他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還因為她自罰三杯的場景。
一會兒腦海中又響起小蘇在車裡抱怨程深之喝酒的那些話。
讓她倍感壓抑。
連跟了幾年的司機,都如此關心程深之的健康問題。
而他自己卻不當回事。
亦或者不是不當回事,而是為了討好她,才破例喝酒。
想來想去,程深之如今確實改變很大,也怪不得李曼說自己調/教他。
想到這裡,忍不住拿出來手機,打了兩個字,刪掉,又打了兩個字,又刪掉。
猶豫來遲疑去,最終還是發了一句問候:【胃沒事吧?】
程深之回的很快,卻問:【這麼晚還沒睡?】
沈絲蘊回:【你不也沒睡?】
程深之才說:【嗯,有點胃痛。】
沈絲蘊這會兒脾氣上來,態度生硬道:【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