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深之臉色陰沉的回了家, 想著自己婚後也沒有犯甚麼大是大非原則上的問題,這段時間一直低聲下氣哄著她,對男人來說最介意的事她也做了不少, 憑甚麼這麼對他?
不這麼想還好,一這麼想更加傷心。
好些年不曾有人能讓他這麼傷心了。
他悶不吭聲到陽臺抽了兩支菸,壓抑的情緒並沒有緩解多少, 反而更加濃。
回頭看客廳, 家裡冷沙發冷板凳,又處處都是兩個人的回憶, 觸景生情,程深之第一次萌生出搬家的念頭。
頹廢了兩個鐘頭,情況並沒有得到緩解。
程深之不想繼續頹廢下去,拾起外套就出了門。
而沈絲蘊這邊已經消了氣, 打電話約吳霧晚上出來逛街。
沈絲蘊最近忙於工作,也確實有陣子沒給自己衣櫥增添點新東西。
沈絲蘊主動提逛街, 可是十年八不遇的事情, 吳霧就算再沒空, 肯定也得把晚上的時間空出來。
兩人在商□□面,沈絲蘊最近心情好,氣色自然一直也不錯,不過今天有些反常,一見面就說:“你吃飯了嗎?沒吃飯先吃點東西,今晚我想花錢, 你最好儲備一下能量。”
女人想花錢無外乎兩種情況, 心情好和心情不好。
沈絲蘊臉上表情平淡,吳霧竟然看不出來是哪一種情況。
她低頭回了個簡訊,笑著說:“我正好減肥呢, 東西就不吃了,替你省錢。”
說著兩人就進了一家衣服店,平常經常過來光顧,跟老闆混得很熟,沈絲蘊進門看也不看,隨手拿了幾件應季的衣服,徑直朝衣帽間走去。
看這個樣子,還真是來花錢的。
半個小時後推門出來,沈絲蘊從頭到腳換了一身,吳霧在身後拎著幾個購物袋,瞧著前面步伐瀟灑的沈絲蘊,忍不住搖了搖頭。
霸氣。
隨後兩人從第二家店出來,沈絲蘊身上又換了一身。
吳霧手上東西太多,想回個訊息都騰不出手。
逛到第五家,沈絲蘊的購買慾才恢復正常水平,她從衣帽間出來,吳霧正在發訊息,太投入,沒有覺察到沈絲蘊。
沈絲蘊走到跟前,剛想問她今晚是怎麼了,一直看手機也不買東西,低頭一瞧,“沈適”兩個字映入眼中,想到前段時間沈適對吳霧反常的殷勤,就有些頭大……
她抿了抿唇,“你幹嘛呢?”
沈絲蘊冷不丁冒出來,把吳霧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手機往身後藏,心虛的表情直接擺在臉上。
沈絲蘊抱起來手臂,靜靜看著吳霧。
吳霧從慌亂中緩過來,乾巴巴的訕笑。
沈絲蘊沉默的看了吳霧幾眼,當做甚麼都沒發生,轉身去試衣間換衣服,忍到這個時候,有些忍不住,才掀開簾子重新站到吳霧跟前。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吳霧眨巴著眼睛,笑了一下:“換個地方說?”
沈絲蘊沒有心情逛街,兩人一個心情複雜,一個心虛膽怯,從衣服店出來,進了就近的一家咖啡廳。
飯局應酬的時候沈絲蘊在酒席間並沒有吃多少東西。
這會兒甜點小吃擺上桌,沈絲蘊絲毫沒食慾,端起來咖啡泯了一口。
“我拿你當閨蜜,你卻想睡我弟弟。”
沈絲蘊越想越扎心,此刻真個人還在震驚中,儘量用輕緩的語氣去陳述一件自己壓根接受不了的東西。
吳霧被說的很是尷尬,畢竟自己比沈適年長了幾歲,也確實是沈絲蘊的閨蜜,本來一開始也很猶豫的,奈何沈適攻勢比較猛,一來二去自己也上了頭。
她只能實事求是的說:“蘊蘊那麼甚麼,在這個點上你搞錯了,是你弟弟想睡我……”
不說這句話還好,沈絲蘊聽了這句話抱著手臂深吸口氣,無奈的轉開頭。
“發展到甚麼階段了?”
她本不想問這麼仔細,可畢竟一個是自己弟弟,一個是自己閨蜜,總要衡量一下事態發展到甚麼地步了,自己也好想一想,要不要做棒打鴛鴦的棒。
吳霧一陣訕笑。
不需要多說,沈絲蘊從吳霧的訕笑裡就得到了答案,她閉上眼,抬手扶額,陷入一陣沉默。
吳霧在耳邊寬慰她:“現在都甚麼年代了,戀愛自由,你也不要太傷心,你弟弟喜歡我也是有眼光……我確實比較招小鮮肉喜歡……”
沈絲蘊拿開手,白她一眼。
吳霧撇了撇嘴,繼續說:“你放心,他是你弟弟,我肯定不會瞎搞。”
“你們已經瞎搞上了,你告訴我不會瞎搞?”
吳霧有些啞口無言,尷尬了好一會兒才道歉:“情難自禁,實屬情難自禁……”
這種話從閨蜜口中說出來,讓她做姐姐的怎麼接受的了,深吸一口氣。
沈絲蘊咬牙說:“你給我閉嘴。”
這場閨蜜局徹底進行不下去,沈絲蘊早早打道回府,車子剛停到自家附近,就聽身後一聲鳴笛。
沈絲蘊轉身,瞧見程深之的車牌,她怔了怔。
這次沈絲蘊踩著高跟鞋主動走了過去,到跟前,敲了敲車窗。
車窗玻璃落下來,她稍微探頭,香菸味一股腦的湧出來,讓她差點窒息。
沈絲蘊擰眉看他,“幹嘛老是在我家附近抽菸,汙染我家這邊的空氣?”
程深之抬起頭,抿了抿嘴沒說甚麼。
沈絲蘊見他不搭理自己,有些無趣,抬腳就要走,男人這個時候才說話:“上車行嗎?陪我吹吹風。”
沈絲蘊也沒有矯情,拉車門上來。
夜色正好,兩個人開著車,無言的在街道上兜兜轉轉,這個時間已經沒有多少車輛,只有昏黃色孤寂的路燈。
就這麼逛了許久,程深之側頭看她一眼,“在想甚麼?”
沈絲蘊嘆了口氣,“在想……不知道怎麼回事,看到你就情不自禁在想盒飯這個事能不能做。”
程深之轉過去頭,沉默了。
不知不覺又轉到沈家附近,男人把車子停下,氣氛莫名的壓抑。
她看了一眼時間,“不早了,我要回了。”
剛要起身,程深之抬手拉住她的胳膊,沈絲蘊看去,與此同時就聽男人聲音低微:“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沈絲蘊眼眸動了動,掀起來眼皮子看他。
男人的眼睛就像失去了光,跟以前的堅毅和犀利截然不同。
他以為沈絲蘊沒有聽清,喉結用力的上下滾動了兩次,不知怎的,眼眶就紅了,“不鬧了好嗎?我很累……真的很累……”
沈絲蘊瞧著這樣真情流露的男人,突然不知道說甚麼,半晌才問:“……你累甚麼?”
程深之長嘆了口氣,嚥下去情緒,“迷惘,無助,感覺每天都在崩潰的邊緣。”
沈絲蘊這次沒說甚麼,她靜靜的聽著,也不知道程深之說得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大概是寂寞了,你可以找個人陪你,吳婷不就是現成的人選?”
程深之沉默了一下,“你以為我不想嗎?但我很清楚自己做不到,找她做甚麼?睡一覺?我不用做也知道,睡完心裡會更空虛。”
這倒是實話,這也是為甚麼沈絲蘊現在拿到自由的權利都不瞎搞的原因,因為她追求的精神上的東西。
不過她本以為程深之是個膚淺的人,沒想到這話會從程深之口中說出來。
是他在裝,還是自己一直都不夠了解他?
沈絲蘊是個在精神上要求很高的人,她這種人註定做不到灑脫,也做不到隨便上床。
她安慰自己,也安慰他,“你只是還沒遇到更好的,或者說你有感覺的,所以感覺很空虛。”
程深之瞧著她,沈絲蘊也瞧著對方,車廂裡寂靜極了,誰知下一秒男人打破這份寂靜,手腕突然一個用力,把沈絲蘊用力的攬進懷裡,沈絲蘊自然是想掙扎,可男人的力氣非常大,勒的她幾乎喘不過氣。
程深之感覺到掙扎,更加用力,箍住她的雙臂不放手,頭邁入她的髮絲,在嗅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時,內心才得到短暫的平靜。
他閉著眼悶聲說:“別動……”
氣息在她耳邊吹拂,彷彿具有安撫的作用,讓本來掙扎不斷的沈絲蘊平靜了許多。
她擰著眉不說話,不過也確實沒再掙扎。
程深之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女人的耳垂,氣息平穩,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相擁許久,程深之才覺得內心祥和下來,這些天的暴躁和不安,迷惘和恐懼,才被治好。
他一直都明白為甚麼會產生這些情緒,也明白誰能治好他。
許久以後,他才說:“我誰都不想找,你也不要去找別人,好不好?”
沈絲蘊不說話,但不可否認,在程深之抱她的這一刻,她內心也是安詳的,就好像出了港的小船,終於停泊到港灣。
不過沈絲蘊很清楚,這是正常的情緒。
任何一個面臨離婚的人,只要不是鐵石心腸,都會產生不安的情緒,真正度過以後才會獲得新生。
雖然說兩人已經分居,但分居和離婚截然不同,真正切斷關係的那一刻,不管婚姻裡誰對誰錯,兩個人都要再一次面臨情緒上的考驗。
除非一方找到下家,會毫無波瀾的度過。
她推了推程深之,男人好不容易心安下來,自然不願意鬆手,仍舊抱著她。
沈絲蘊忍不住擰眉,“要不然,請個心理諮詢師給你瞧瞧?”
程深之一愣,睜開眼睛,“我很清楚我愛你,並不是缺愛。”
“……”
沈絲蘊沉默。
程深之也沉默。
過了會兒又說:“蘊蘊,其實我一直都很愛你,你覺得愛是甚麼?一定噓寒問暖無微不至才叫愛?成年人的愛不是這種廉價的感動……有責任的愛,才能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