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絲蘊晚上回到家, 剛進門就聽到客廳的說話聲。
“沈伯伯還是這麼喜歡喝茶,跟以前一樣,這次我過來還特地帶了一盒, 您嚐嚐。”
這聲音有些耳熟, 似乎在哪裡聽過。
沈絲蘊脫掉外套, 換上居家的拖鞋, 朝客廳走過去。
遠遠就瞧見客廳站著個高瘦的男人,背對她這邊, 雙手背在身後,彎腰欣賞家裡的照片。
視線轉移到其中一個身穿學士服, 頭戴學士帽, 長髮披肩的照片,問沈父:“這是絲蘊?”
沈父湊到跟前笑了笑, “這是絲蘊大學畢業在學校裡拍的,幾年前的老照片了。”
男人點了點頭, “跟小時候的模樣沒多大區別。”
聽這個意思,還是個舊相識?
沈絲蘊一時間回憶不起來, 自己還認識這號人物。
思索間她已經走到客廳,父親回身看見她, 趕緊擺手讓她過來, 同時那男人也轉過來身。
臉上掛著乾淨的笑容。
沈絲蘊驚訝的提了提眼皮子,竟然是早晨上班的時候,幫她撿帽子的那位!
有些摸不著頭腦,父親卻已經握著她的肩膀,對面前的男人介紹,“正看她照片呢,人就回來了, 你倆還認識不認識?”
沈絲蘊打量過去,腦海裡沒有任何記憶,自然不認識他。
早晨的時候,男人其實就看出她像沈絲蘊,只是好多年不見,不好冒然問她名字,沒想到自己的直覺是對的。
他遞過來手,“我當然還記得她,就不知道她記得不記得我。”
沈絲蘊擰起眉,拿眼睛去求助父親。
父親爽朗大笑,今天心情好似不錯,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轉過頭提醒沈絲蘊:“真不記得了?這是辰辰。”
辰辰這個名字好熟悉,沈絲蘊抬起目光打量男人。
在男人期待的表情下,一段模糊記憶浮現在腦海裡,那得是十幾二十年前,沈絲蘊當時也就七八歲,春節後,正月初幾,按照寧北的習俗那幾天家家戶戶走親訪友。
大街小巷到處是賣鞭炮賣玩具槍的小攤,父親讓他帶一個小男孩去買玩具槍,那小男孩長得實在有些醜,她不情不願的牽著對方出了門,那小男孩也叫辰辰。
辰辰還是翔翔,沈絲蘊記不清了。
想到這,回過神兒,看著眼前的男人,確切講,應該是男孩子,難不成就是那位?
周辰這個時候迎上沈絲蘊疑惑的目光,勾唇笑了:“就是我。”
為了證明是他,還特地指了指額頭上,藏在髮際線處,已經不太明顯的傷疤。
“喏,槍沒買成,額頭還摔了一個疤,你回來被沈伯伯打了一頓,哭的很是委屈。”
“……”
沈絲蘊有些尷尬。
周辰是父親一位好友的兒子,以前兩人是大學同窗,沈絲蘊的爺爺奶奶年輕的時候,家裡一直過的比較急,父親上學只帶鹹菜,而周家相對富裕,所以周辰的爸爸,偶爾接濟沈父。
一眨眼這麼多年過去,周家舉家搬遷到了國外,兩家貧富差距大,走動的越來越少,後來就斷了。
提起來方面的事,父親很有感觸,忍不住感嘆的一番,父輩們的情誼,沈絲蘊沒多大感觸。
周辰這次回國是準備在國內發展,不過從小就去了國外,對國內的事情自然不瞭解,周父不放心,便把周辰委託給了沈父。
就衝著當年貧困潦倒,周父救濟自己的那份恩情,沈父自然熱情歡迎。
把樓上客房收拾出來,安排周辰住下。
周辰這才剛下飛機,工作定下來,房子還沒找好,本打算今晚住酒店的,沒想到沈伯伯這麼客氣。
看一眼沈絲蘊,就答應了。
沈絲蘊還有些狀況外,這邊阿姨就準備好飯菜,擺上餐桌,通知大家吃飯。
今晚家裡有客人,晚餐比往常豐盛。
周辰安排在沈絲蘊對面,她本來是不打算吃晚餐的,託了程深之午餐的福,最近臉上比前幾天豐腴了些,她想餓一頓呢。
家裡來客人,沈絲蘊如果不上桌顯得沒禮貌,只能隨著他們坐下,簡單吃了幾口菜。
回到房間,當即給沈適發訊息——
【弟弟,咱家來了個弟弟。】
沈適有些沒看懂,【甚麼意思?爸的私生子找上門了?】
沈絲蘊“嘖”了聲,罵道:【你欠不欠?胡說甚麼呢?】
沈適拍了拍胸脯,提著眉梢編輯訊息,【那就好,嚇我一跳。】
沈絲蘊這才說:【是父親大學同窗的兒子,就那個叫周辰的。】
沈適笑了:【就那個小胖子?醜啦吧唧的?】
沈絲蘊想到周辰如今的模樣,眉清目秀,談吐優雅,哪還有以前的一星半點痕跡,她沒有糾正沈適的認知,洗了澡躺床上,忍不住想,這麼帥的弟弟,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改天介紹給吳霧。
這廝就喜歡年輕幾歲的小男生,說小男生體貼粘人,又會疼人。
沈絲蘊想著想著,便睡著了。
*
次日一早,沈絲蘊下樓吃早餐,阿姨正在幫周辰端粥,父親看到沈絲蘊,視線從報紙上抽離,看了她一眼。
“辰辰等下想出去買點東西,對附近不熟,你帶他認識認識路。”
沈絲蘊怔了一下,眨著眼睛看父親,“我還要上班。”
父親把報紙合上,又看過來一眼,捏著領帶清嗓子,“你不是合夥人?”
“我是啊。”
“那既然是自己的工作室,休息一天也沒甚麼,跟學凱打聲招呼不就得了。”
沈絲蘊想說,這不是休息不休息的問題,這是工作態度的問題,話到嘴邊還沒出口,父親就站了起來,回房間換衣服,準備出門。
一直安靜吃飯的周辰抬起頭,“沒關係,你去忙。”
父親都這麼交代了,沈絲蘊如果不履行,有些不給老父親面子。
只能說:“沒事,我也就瞎忙,去不去都成。”
吃過早餐,沈絲蘊開車,帶著周辰出了門。
*
前段時間程深之有個好的投資專案,主動找了岳父,這幾日有專案有進展,兩人在周蘭食府約了下午茶。
岳父對程深之要做的事,還是有些顧慮的,端起茶杯喝了兩口,向他打聽:“能不能在國際上實施,這個我不擔心,主要現在國內是怎麼個態度,你那邊有沒有得到甚麼訊息?”
程深之靠在沙發上,聞言深吸了口氣,胳膊肘往椅背上一搭,“父親做事小心我明白,不過中國有句老話,叫法不責眾。如果您有顧慮,就再考慮考慮,不過我對您提的事,你知我知,就不要有第三個人再知道了,倘若成了,我怕家裡長輩們有意見,說我有好事不想著他們。”
岳父沉吟了會兒,沒有再繼續說甚麼。
程深之直起來身,捏了茶壺給岳父倒茶,耷拉著眼皮子,狀似無意的問:“最近在忙甚麼?昨晚約父親吃飯談這個事,您說沒空。”
沈父嗯了一聲,接過去茶杯,“昨晚我一個同窗好友的兒子突然從國外回來,住家裡了,我給他接風洗塵。”
程深之沒多想,點了點頭,看一眼岳父,又問:“絲蘊還好吧,最近在忙甚麼?”
沈父抿一口茶,看著程深之,知道這小子甚麼心思,靜靜看他半晌,故意說:“絲蘊最近沒忙甚麼,今天陪周辰去逛街了,我安排的,周辰是個不錯的年輕人。”
“陪周辰逛街?”程深之端茶的動作頓了頓,握緊杯子,“您好友的兒子?”
“是啊,”提到周辰,沈父又看他一眼,從桌子上捻起來一粒茶葉,對程深之語氣平淡的回憶起往事,“說起來,周辰跟我們沈家其實還有一樁婚約,當然了,這是我們長輩們喝多了的玩笑話……周辰比我們家絲蘊小几歲,我不想佔他們老周家的便宜,所以就一直沒當真,現在想想嘛,有些後悔……”
這話從岳父口中說出來,讓程深之真是難堪。
他低下頭,抿了許久的唇,“爸爸是後悔把女兒嫁給我了?”
沈父也不遮掩,眼角餘光掃過來。
“這個世界上甚麼都有,就是沒有後悔藥。”
說到這裡,嘆了口氣,不知道在思量甚麼。
程深之內心震撼,卻久久不能平復。
他現在有生意拉著岳父一起做,其實也是想贏的岳父這一票,偶爾能幫自己勸勸沈絲蘊。
不過聽岳父這麼說,現在應該對岳父很失望,畢竟女兒和女婿面前,女兒才是親生的。
程深之沉默了會兒,“爸爸,您是不是對我有甚麼誤解?您有甚麼想問的,可以直接問我……”
話音剛落地,服務員進來送飯後點心,話題就這麼被打斷。
直到點心擺好,服務員出去,沉吟了會兒的沈父才質問程深之:“你是不是做了甚麼對不起我們蘊蘊的事?你以前的是,我也知道一些,不過男人結了婚,還是要潔身自好的,你現在拖著不離,於你於她都是損失,我們蘊蘊還年輕,以後肯定是還要再嫁人的。”
還要嫁人這幾個字,讓程深之的呼吸短暫的停頓了一下。
還沒離婚就想著嫁人,而且是從岳父口中說的。
程深之怒火中燒。
不過眼下自己沒有生氣的資本,再生氣都得忍著,都得對岳父和顏悅色。
於是只搖頭,“沒做過越線的事……”
沈父看著他,想從他表情中辨個真假,看他半晌,又問:“那她為甚麼這麼堅定要離婚?”
程深之抬起來眼皮子,有些話不想問,不過思來想去,也只能把面子暫且放到一邊。
委婉道:“爸爸……您安排她去陪別人逛街,是不是太過份了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