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北天氣一日比一日涼, 沈絲蘊這天早晨開車出門上班,瞧見半山腰道路兩邊樹葉稀疏,在秋風中搖搖欲墜, 看樣子冬天是真的要來了。
於是停下車, 靜靜欣賞被寒霜打紅的落葉,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風衣, 與風衣顏色相近的,印著黑字母的淺咖啡色襯衫, 託著腮,輕輕吐了口氣。
此時後面響起一聲鳴笛, 沈絲蘊探出去頭, 誰知一陣風忽然吹過,頭頂上的帽子被吹跑。
戴帽子不過是為了裝飾, 這個天氣還用不著禦寒。
她怔了怔,顧不上車子擋道, 趕緊推車門下來去攆帽子。
腳剛落地,甩上車門, 身後探出來一隻手,帽子被遞上來。
沈絲蘊髮絲被秋風吹得凌亂, 脖子上的方巾遮擋視線, 她抬手撫到一邊,去看來人。
只見這男人眉目清秀,穿著乾淨,看上去二十剛出頭的樣子。
沈絲蘊怔了一怔,對方立刻就抿嘴笑了,輕聲提醒:“你帽子。”
然後又指了指沈絲蘊的車,“能不能挪下車, 我過不去。”
沈絲蘊緩過來神兒,趕緊把帽子接走,道了一聲:“不好意思。”
然後就上車,把車子往旁邊挪了挪。
目送這輛黑色私家車離開,朝著沈宅那個方向去。
沈絲蘊回味了一番,到底是年輕的男人,陽光,不油膩。
她意識到自己有些花痴,不由得搖搖頭。
這幾日程深之訂的午餐照例送,也照例聯合劉學凱瞞著沈絲蘊。
今兒中午的主菜是糖醋魚,沈絲蘊吃了兩筷子,有些不合口味。
皺著眉對劉學凱挑剔,“酸味太重,甜味太輕,沒有我在水閣街吃的那家好吃。”
不過是隨口一說,誰知次日,沈絲蘊點名道姓的那家的糖醋魚,就擺到了辦公室茶几上。
沈絲蘊是常客,吃過很多次,早就把這家店糖醋魚的味道深深記在腦子裡。
所以只需要一口,就能立馬辨認。
她掀起來眼皮子,把筷子放下,沒有再繼續吃。
反倒是有一下沒一下眨著眼眸,打量起來劉學凱。
劉學凱被這麼打量,有些不自在,悄悄問:“還是不合口味?”
沈絲蘊頭朝一邊側了側,抱起來手臂繼續打量劉學凱。
沉吟許久才說:“弟弟,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劉學凱唯一隱瞞沈絲蘊的事,就是有關程深之。
做間諜畢竟心虛,他快速的眨了眨眼睛,“沒,沒有啊……”
沈絲蘊看他這個反應,心理就明白了幾分,結合劉學凱以前的做事風格,大膽猜測:“每天的午餐真的是你花錢訂的?我昨天就隨口說一句水閣街那邊店的糖醋魚好吃,今天就猜到餐桌上,你現在為甚麼這麼照顧我?又憑甚麼?是有人囑託你,還是找你辦事?”
劉學凱自然不敢私自把程深之供出來,只能硬著頭皮說:“我是覺得你以前沒吃過甚麼苦,怕你天天吃外賣身體吃不消,咱倆合夥做生意,你身體好,也保障我的利益嘛……”
這麼扯淡的理由根本打發不了沈絲蘊,她不緊不慢的耷拉下眼皮子,“你對自己老婆都沒這麼關心,對我就這麼關心,不符合規矩吧?難不成,你對我有意思?”
沈絲蘊故意這麼說。
劉學凱一聽就怔了,趕忙擺手,“姐,我已經結婚了,這種事可不能瞎說,別說我結婚了,就,就是我沒結婚,你是沈適親姐,那就是我親姐,我也不可能對自己姐想入非非啊……”
沈絲蘊看他一臉著急的樣子,就知道距離真相不遠了,不過還得劉學凱自己招出來才行。
打蛇打七寸,沈絲蘊知道對於劉學凱來說,妻子孩子尤為重要,所以嚇唬他:“你這解釋合理,你的行為我理解不了,你天天這麼關心我,你說對我沒意思,我信,不過就不知道你老婆信不信了,這樣吧,我今天約個時間,找她談談,就問她……”
沈絲蘊轉了轉眼珠子,勾唇一笑,“就問她,自己老公這麼關心一個姐姐,正常不正常?”
說完拿出手機,做出立馬就給慧慧打電話的樣子。
劉學凱雙腿立馬就軟了,剛才還鬼話連篇,這會兒擺手加搖頭。
在沈絲蘊威逼利誘之下,這才招供——
“午餐確實不是我花錢訂的,我就負責去拿……訂餐的程總,上次我就提了一句外賣難吃……姐你千萬別生氣,程總這麼做,其實也是真心為你考慮……”
沈絲蘊就猜到這裡,不過猜歸猜,從劉學凱口中證實,還是有些驚詫。
沒想到竟然真是程深之做的……
沈絲蘊沒有再吃,只是從椅子旁站起來,走到窗戶邊,靜靜立了片刻。
劉學凱喊他吃飯,她才抱著手臂轉過來身,兩三步走近,拾起來外套,一邊往外走,一邊穿上。
沈絲蘊到程深之公司的時候,正好是午休時間。
她好歹來過幾次,熟門熟路。
秘書部的人在午休,百葉窗拉著,只有一個助理在總辦門口值班,沈絲蘊過來的時候正在打電話,安排程深之下午的行程。
抬頭瞧見沈絲蘊,三兩句把電話掛掉,趕緊笑盈盈走過來。
“程太,您過來找程總?”
程太這稱呼,沈絲蘊如今聽得少了,越來越不習慣,總覺得這麼一叫,自己瞬間老了十歲。
不過一個外人,犯不著上綱上線糾正他。
更何況離婚的事,她的態度是低調處理。
側頭瞧瞧他,“你們程總呢?”
助理繼續笑著,“程總剛才出去了,應該很快就回來,您先進去?我幫您煮杯咖啡?”
沈絲蘊也不客氣,提上包就往裡走。
助理在一側伺候著,幫她帶路,又幫她開門,領著她到茶几沙發旁坐下。
“咖啡加糖嗎程太?”
“加。”
助理這邊一杯咖啡還沒煮好,程深之就回來了。
經過茶水間,助理跑出來嘀咕兩聲。
他挑了挑眉梢,視線從助理那轉到總辦禁閉的房門,輕淺一笑,“好,我知道了。”
順便接過去助理手裡的咖啡杯碟,“你去忙吧,咖啡我帶進去。”
沈絲蘊並沒在沙發上枯坐著等他,程深之辦公室魚缸內新添了幾尾魚,通體雪白,漂亮的不得了。
程深之進來的時候,她正湊近魚缸欣賞小魚。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又聞到咖啡的香氣,就以為是助理來了。
沒轉身,拿起魚缸旁邊的魚食,捏了一小撮,輕手撒到水面上,幾尾魚嗅到食物的腥味,立馬精神起來,搖著尾巴游到水面,爭相捕食。
沈絲蘊瞧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
“我聽說魚不能天天喂,不知道飢飽,是真的麼?我以前倒是養過一隻烏龜,可惜啊,一天喂三五次,突然有一天死了,我爸說是被我撐死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沈絲蘊覺得氣息不對,忙轉過身,就迎上程深之帶著笑意的眼睛。
他彎腰把咖啡杯放下,解開西裝下面的排扣,坐進沙發裡。
“你還養過烏龜,這事我怎麼沒聽你提過?”
沈絲蘊以為他是助理,才多嘴提了這麼一件往事,看見他,瞬間就沒了分享的慾望。
程深之見她不回答,瞧出來哪裡不對勁,收了笑,“神色這麼嚴肅,看樣不是過來探班的。”
沈絲蘊耷拉下眼皮子,須臾又抬起來,認真的說:“我來就是想親口告訴你,不用再做那些沒意義的事,我不會感激。”
程深之做的事多了,還真不知道她提的是哪一件,在沒有搞清楚的前提下,肯定要裝糊塗:“你說的甚麼意思,我沒聽懂。”
沈絲蘊看著他,“劉學凱都已經招了。”
程深之早就預料到有這一天,所以也並不驚訝,只是問:“招了甚麼?”
沈絲蘊背過去身,站在落地窗前,“你訂午餐的事。”
原來是這個。
程深之點了點頭,胳膊肘撐在膝蓋上,兩手本來是交扣的,聽罷攤了攤手。
“好,以後不訂了。”
沈絲蘊沒想到程深之答應的這麼痛快,本來還以為程深之會嘲諷兩句。
比如,我給你訂午餐是關心你,別這麼不識好歹。
再比如,你跑到這裡耽誤我時間,就是為了這個?到底是時間多,閒人。
可程深之甚麼都沒說,反而很好說話的答應了。
沈絲蘊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說辭,讓他不要自作多情,不要吃飽了沒事幹,故意獻殷勤。
面對這樣的程深之,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了。
眨了眨眼睛,靜默了。
程深之這個時候又說:“本來訂餐也是怕你吃外賣吃不慣,既然你不開心,那就不訂了。”
沈絲蘊抿了抿嘴唇,人家這麼上道好說話,她也不好發火。
只能眨眨眼,語氣乾巴巴的說:“哦,那沒甚麼事了。”
說完就提著包,抬腳往外面走。
程深之從沙發上站起來,“我送你。”
他快走兩步擰開門把,兩人一前一後從總辦出來,相顧無言的走到電梯口,電梯門開啟,兩個人上去。
他去按電梯的樓層,才背對著她說:“這幾天比較冷,多穿點衣服。”
沈絲蘊沒搭腔。
男人的視線掃過來,瞧她下身穿著黑色包臀裙,這麼冷的天,腿直接露外面,耷拉下眼皮子,問她:“穿這麼少出門,沒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你?”
沈絲蘊看著前方,目不轉睛的說:“想看是他們的權利,怎麼穿是我的權利,我又不是為別人活,為甚麼要在意別人的眼光?”
程深之自找無趣,只能點了點頭。
“你開心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二非:不好意思更新晚了,還有一更,明天來看吧,加班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