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絲蘊藉著酒勁睡了個好覺, 睜眼之前伸了個懶身,慢悠悠掀開眼睛。
程深之那張看了三年,再熟悉不過的臉龐映入眼簾。
她倏然坐起來。
張口就質問:“你怎麼在這?”
程深之一夜沒怎麼閤眼, 看她恢復了清冷, 就知道昨夜的事, 估計不記得了。
他氣了一夜, 這會兒竟然不知道怎麼發。
看她兩眼,也只是關心了句——
“昨天喝多少?”
程深之這麼一問, 沈絲蘊就徹底清醒了,眨了眨眼, 某些不太雅的事, 一件一件浮現在腦海裡。
程深之見她出神,就知道她想起來了, 走到床邊,背對著她坐下, 一邊低著頭打領帶一邊詢問:“還對她上頭嗎?還上頭我今晚就給你安排。”
沈絲蘊尷尬抿唇,不過在這個事情上, 她輸了氣度不能輸面子。
曲起來腿,手臂往上一搭。
故作瀟灑的說:“上頭啊, 為甚麼不上頭, 美女誰不喜歡。”
程深之打領帶的手頓了頓,轉過臉看她。
看了許久。
沈絲蘊側眸,淡定的瞧著他。
“我臉上有錢?看的這麼出神。”
程深之哼了哼,轉過去身繼續打領帶。
收拾好自己,才站起來,丟下一句:“美女誰不喜歡看。”
這可奇了怪了,見多識廣的程深之竟然誇她是美女, 沈絲蘊輕笑。
不管是正話反說,還是反話正說,她都不管,就純屬當誇她的。
“再看收費。”
“那我不看了。”
“摳門。”
“你是第一天知道?”
公司早晨還有要事,昨晚因為她丟下了客戶,今天還要過去安撫,他必須得走。
沈絲蘊這邊如今也忙,沒那麼多閒工夫。
於是兩人先後洗漱,隻字不提昨晚發生的囧事。
沈絲蘊洗漱好,程深之這邊收拾妥當,外面響起敲門聲。
沈絲蘊被嚇了一跳,抬頭去看程深之,昨晚剛在酒吧撒了嬌,心虛的很。
下意識反應是害怕二老得知訊息,殺過來揍她。
程深之淡淡解釋:“我給你叫的早餐。”
沈絲蘊簡直受寵若驚,這男人甚麼時候如此體貼過。
於是忍不住打趣,“男人都挺有意思,家花沒有野花香,你現在是不是也意識到我香了?”
程深之提醒她,“我們還沒離婚。”離不離婚還不一定。
沈絲蘊:“遲早的事。”
程深之腳步頓了頓,沒說甚麼,房門開啟,輕客房服務進來。
最簡單的中式早餐,雖然簡單,卻都是養胃的東西。
沈絲蘊昨晚喝那麼多酒,正適合。
服務員把東西擺好就走了,沈絲蘊走過去坐下,沒需要動手,程深之把東西一一開啟,擺好,筷子遞到她手裡。
以前這些伺候人的事,可都是她為程深之做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現在換到程深之為她做了。
沈絲蘊搖搖頭,毫無不自在的吃起來。
全當出來混,遲早要還了。
她吃過早餐,往沙發上一躺,給自己點燃一根香菸。
程深之見她發愣,忍不住搭訕:“想甚麼呢?”
沈絲蘊幽幽嘆氣,“自媒體的事,你不懂。”
你不懂?
曾幾何時,這是程深之每次為工作煩心,常常對沈絲蘊說的話。
男人被這麼說,心裡還是很不舒服的。
“我不懂我不會學?”
沈絲蘊有些驚訝,熄滅香菸看向他。
“那你學會了,我們倒是可以聊聊。”
“你最近在做自媒體?”
“我甚麼都做,只要賺錢。”
“創收怎麼樣?”
“這可是商業機密,你們公司的流水,會給我看?”
“……”
一句話把程深之問的啞口無言。
覺得自己有些自討沒趣,抿了抿嘴,不再說甚麼,低頭吃早餐。
等他吃完早餐,沈絲蘊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在房間裡踱著步打電話。
一會兒是“張總”,一會兒是“王總”,電話一個接著一個,程深之雙手交扣,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她打電話。
被冷落許久,程深之決定不再等,拿上外套負氣離開。
*
處理完工作,沈絲蘊轉身一看,才後知後覺。
程深之不知甚麼時候已經離開。
給吳霧打電話,上來就說:“吳霧,你姐妹被別的男人帶走,你竟然都不管不問?”
吳霧昨晚也喝多了,不過那是沈絲蘊走後的事,不是她不管沈絲蘊,就當時程深之那臉色,換作誰都不敢招惹。
訕笑幾聲,“他也不是別的男人,你倆不熟人嘛……”
熟是挺熟,畢竟同床共枕過,人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她和程深之也有十萬九千五百天的恩情。
不過那畢竟是過去式!
沈絲蘊:“你這樣讓我多尷尬?”
尷尬?
吳霧抿嘴一笑,現在知道尷尬了。
“還有更尷尬的,你知道不知道?”
沈絲蘊沉吟了會兒,“……隱約知道。”
吳霧卻說:“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你昨晚在酒吧熱舞,被錄影片了。”
沈絲蘊一聽被錄影片,心中一凜,“誰錄的?”
吳霧笑著解釋:“別緊張,不是甚麼大事,就昨晚讓你上頭的美女的小姐妹,事情我都忙你處理好了。”
提起上頭二字,沈絲蘊臉面有些沒地方放。
“讓誰上頭?酒吧光線這麼暗,我連她長甚麼樣子都沒看清。”
吳霧心裡憋住笑,原來長甚麼樣子都沒看清啊,沒看清你昨晚要睡人家?
沈絲蘊結束通話電話,關於昨晚的某些不好記憶浮現在腦海中。
她就說自己酒品不好,不能在公眾場合喝酒,一喝酒準出事。
在嫁給程深之之前,也沒有這特殊愛好。
現在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沈絲蘊一夜宿醉,到現在還沒徹底酒醒,不能開車,吳霧只好過來接她。
來的路上吳霧問沈絲蘊要不要看看自己昨晚與美女跳舞,轟動全場的影片。
沈絲蘊猶豫了幾秒,讓她發過來。
點開影片,只見高臺上兩美女面對面貼身熱舞,沈絲蘊雖然個子矮几厘米,X感完全不輸給對方。
她屏了呼吸看完,輕拍胸脯。
還好,還好尚在有眼看的範圍。
吳霧的車子停到樓下,沈絲蘊退了房間出來。
一上車,吳霧就笑著打趣,“看完影片甚麼感受?”
沈絲蘊揚起修長的脖子,佯裝淡定——
“我身材還不錯,對方稍微差點。”
吳霧呸了一聲,罵她自戀。
不過沈絲蘊雖說不記得對方長相,卻還記得美女耀眼的紅唇。
一路上她神態慵懶的看窗外,快到家的時候才問吳霧:“昨晚跟我跳舞的姑娘你認識嗎?”
吳霧握著方向盤說:“是個在校大學生,在酒吧兼職,我們一起喝過幾次酒。”
沈絲蘊點點頭,“改天請她吃個飯,昨晚對她……”
她清了清嗓子,“對她動手動腳挺不禮貌,吃飯表示一下歉意。”
吳霧說:“沒事,在酒吧工作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表示歉意沒必要,你要想做朋友,”她壞笑一下,“我介紹你們好好認識一下。”
沈絲蘊挑起來眉梢,嗔她:“你滾。”
她對自己的X取向還是挺有信心的。
*
這事之後,程深之有兩天沒再找沈絲蘊。
不過那個在酒吧兼職的在校女大學生,程深之卻不得不防。
把王浩叫過來,好好盤問了一番。
程深之知道在酒吧工作的小年輕玩的都比較花,沒想到這女孩,比他想的還不簡單。
酒吧雖然是正經營業的酒吧,這美女私下裡卻會接一些私活,至於甚麼私活,王浩點到為止,沒有說的太直白。
程深之撫著下巴,不由得眯起來眼睛。
沒幾天他就讓王浩給酒吧的老闆帶話,說自己想請對方吃個飯。
程深之和酒吧的老闆有過幾面之緣,不過因為行業不同,一直沒機會有過深交集,這次因為沈絲蘊的事,機緣巧合。
沒幾天,沈絲蘊正跟劉學凱談下一階段的運營計劃。
劉學凱摸爬滾打,自然有一些經營理念,這些理念大多適用實體產業,好是好,用在自媒體行業,卻不合適。
沈絲蘊想針對性的擴大平臺的影響力,現在最關鍵的一步是想辦法引流,所以她想請個有名氣的主播,來平臺做主持人,後期組織一個名人專訪的欄目,把這些過來做客,自帶粉絲流量的人引流進來。
而劉學凱覺得,自己對這份工作的基本要求是養家餬口,沈絲蘊想做大的想法是值得鼓勵的,可資金投入太大,風險性太高,他賠不起。
兩人因為這事起了爭執,正各抒己見的時候。
吳霧忽然打過來電話,說酒吧的那位美女,辭職了。
沈絲蘊愣了愣,“她辭職關我甚麼事?”
吳霧也愣了愣,“我以為是你乾的。”
沈絲蘊苦笑不得,“我為甚麼要辭退……”
她想說自己格局就這麼小嘛,剛說到一半,想到甚麼,抿唇沒有繼續說下去。
結束通話電話,沈絲蘊也沒了剛才爭執的勁兒,轉身回工作室。
劉學凱剛抽完煙,背對著她,沈絲蘊看著劉學凱單薄的背影,忽然搖頭笑了。
剛要說甚麼緩和氣氛,劉學凱忽然轉過來身,“姐,剛才我說話語氣不好,你別介意。”
沈絲蘊挑眉,本來她想自己道歉的。
於是笑著說:“我說話也不好聽,況且我們爭吵是為了工作室以後更好的發展,都是為了工作室好,我生甚麼氣?”
劉學凱鬆口氣,很欣慰,“那就好,你能這麼想就好。”
沈絲蘊接下來還有事,彎腰去拿包和外套,“我有這麼不通情達理?”
“沒有沒有,”劉學凱搖頭說,“是我小人之心了。”
沈絲蘊笑笑不說話。
既然兩人意見不同,進一步的計劃只能暫時擱置。
沈絲蘊下午要帶著父親去醫院體檢,沈適公司有事走不開,只能沈絲蘊來。
在醫院跑上跑下一下午,讓她筋疲力盡,好在檢查結果是好的,還有一項需要明天才出結果,她就帶著父親提前回來了。
路過花鳥市場,沈絲蘊突然來了興趣,買了一株粉色的香水百合,準備明天帶到工作室去。
正在客廳給香水百合擦葉子的時候,沈適下班回家。
看一眼客廳裡的沈絲蘊,笑著走過去,“我聽學凱說,今天你們吵架了,吵得還挺兇。”
沈絲蘊抬抬眼,“他嘴巴可真快。”
“不是,”沈適解釋說,“他就怕這事影響你心情,讓我有空陪你。”
“哦。”沈絲蘊低下頭繼續擦葉子。
不由得嘆口氣,就因為要離婚,現在大家都挺關照她,生怕她會想不開似的,相比劉學凱也是聽到了甚麼風聲,才會對她這麼關心。
就聽沈適又說:“學凱脾氣可是真好,我們認識這麼多年都沒見他發過火,你可真有能耐,竟然能跟他吵起來。”
沈絲蘊瞥他一眼,“聽著是損我,我怎麼覺得你在誇我。”
說完就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