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水上世界確實如沈適所說, 剛開館,今天還是第一次開門迎客,為了招攬生意和後期宣傳,所以放出去一些體驗票, 專門給本市出名又好玩的公子哥提供, 為他們介紹生意。
沈適好玩, 但是在本市算不上有名的公子哥, 畢竟沈家在本市只是小本生意,有錢是有錢,但算不上太有錢, 他的票是從朋友那裡拿的。
沈絲蘊還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玩,平常想游泳想玩水, 自家花園裡就有露天泳池, 這個自家,指的是她和程深之的。
到這裡來,實在是耐不住沈適的逼迫, 圖一個熱鬧罷了。
三人一行到了地方, 停好車, 從車裡下來。
這水上世界佔地還挺大, 對面就是市游泳館, 不知是蹭游泳館的熱度,還是搶人家生意。
人倒是很多,剛開業有小眾明星和網紅駐場, 所以吸引了不少人。
沈絲蘊環顧四周, 發現好幾家賣泳衣的地方, 後知後覺去打聽, 才知道這裡需要自備泳衣, 裡面不給提供,也不售賣。
三個人只好頂著日頭去挑選衣服。
這種路邊攤也沒甚麼好貨,要麼質量不行,要麼款式不行,沈絲蘊千挑萬選,在沈適不耐煩的催促下,只好拿了一件還算看得過去的。
沈絲蘊去女試衣間換衣服,換好出來,只看見程深之在入口等著,而沈適已經不見蹤影。
她左看右看,就聽男人說:“剛才在裡面遇見幾個朋友,就先入場了。”
沈絲蘊深吸一口氣,暗自咬牙。
是誰說一個人過來無聊寂寞的?才進換衣間就遇到朋友了,把她單獨留給程深之,是故意賣姐姐?
還是真遇到朋友了?哪那麼多朋友好遇到??
兩人往裡面人多的浴場走,音樂聲越來越大,還有幾個新穎的極限專案,沈絲蘊恐高,看見就頭大,壓根不敢玩,男人好像知道她恐高,問也沒問,徑直帶著她經過。
走了一段路,回身瞧她,“想甚麼呢?”
沈絲蘊回過神兒,眨了眨眼睛,“沈適還回來麼?”
程深之說:“不清楚,應該不回來了。”
她一聽便站住,立馬劃清界限,“他不回來那我就走了,反正我也是陪他來的。”
沒這麼會掃興的。
如果不是為了哄她開心,程深之怎麼會有美國時間來這裡消磨,他就算公司沒事,下午去約個朋友吃飯打牌,也是有用社交。
抿著嘴凝視了她很久。
就在沈絲蘊以為接下來兩人一言不合又要互相嗆嘴的時候,男人出乎意料的妥協了。
只見他拿出來手機,“我給他打電話,讓他立馬回來。”
沈絲蘊就知道沒有那麼巧的事,甚麼朋友不朋友,肯定是他把沈適打發走的。
她有這麼好騙?
一個電話過去,沈適就趿拉著拖鞋回來了,明明是一個人去玩了極限專案,被嚇的面紅耳赤,卻還在她面前裝模作樣,“打電話叫我幹甚麼,我跟朋友玩的正開心,非要讓我回來,我很尷尬的。”
這次換沈絲蘊說:“陪我。”
沈適剛才尷尬是裝的,這會兒有點真尷尬,看一眼被忽略的程深之,又看一眼沈絲蘊,“我姐夫在這裡,我陪你甚麼啊我……”
沒想到程深之很大度,“沒關係,你姐讓你陪,你就陪。”
沈絲蘊看了男人一眼,故意無視他,挽上沈適的手臂,兩人在前面走,程深之後面跟著。
明明是他的女人,卻搞得他像個電燈泡。
而沈絲蘊本來就不顯得年紀大,跟自己弟弟在一起,竟然毫無違和感。
只聽沈適說:“放我一條生路吧,我還想找個女朋友。”
沈絲蘊不為所動,“受著。”
等到了這邊浴場,裡面人倒是不算多,主要浴場很大,比沈絲蘊想象中要豪華。
現在時間還早,只有幾個比較眼熟的網紅在拿著自拍桿直播,顯然是這裡花錢請來的,而沈適說的水上蹦迪,需要到晚上才有,因為晚上燈光一打才有氛圍。
沈絲蘊游泳技術一向很好,這種浴場對她來說毫無難度,所以到水邊就丟了沈適的手臂朝裡走,沈適點了三杯椰汁,找位置躺下休息,程深之往沈絲蘊的方向看一眼,跟了過去。
她踩著水,步伐輕鬆愜意,聽到後面水聲,餘光掃了一眼,知道是程深之,頭也不回繼續往裡。
誰知下一秒,沈絲蘊腳上一滑,瞬間失去平衡。
直直朝水裡栽了進去。
膝蓋著地,狠狠撞了一下,右腿瞬間軟了。
這一刻耳邊翁鳴,沈絲蘊慌亂中只知道掙扎,嗆咳時灌了兩口水。
一向自詡水性好,這一次竟然驚慌失措。
就在她差點淹死,腰上一緊,被程深之勾住腰一把帶了出來。
她此刻全身溼透,凌亂長髮貼在臉上。眼睛被水淹了,幾秒夠才看清晰。
兩人面貼面並肩而立,沈絲蘊反應過來時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雙手掛在男人脖頸上,臉色發白。
而岸邊,沈適這廝毫無形象的放聲大笑。
取笑她。
掛著水珠子的眼眸抬起來,沈絲蘊很窘迫的對上男人的視線。
他這邊只說了句“走路小心點”,沈適那邊就很尷尬了,問她:“這水好喝嗎?可就是有點兒髒啊……”
沈絲蘊咬緊牙關,回身用眼睛白他。
這水僅到腰部,沈絲蘊是腳下打滑,又撞了一下膝蓋,腿上脫力才爬不起來的。
這還是她十幾歲會游泳以來,第一次失誤!
程深之垂著眸,一直居高臨下的俯視她。
沈絲蘊注意到,趕緊從程深之身上下來。
她往後倒退兩步,撫乾淨臉上的水,也沒有說聲謝,那麼要面子,又在眾人面前丟了人,很尷尬,低著頭扭身繼續往裡面走。
不過有剛才的驚嚇,實在心有餘悸,後面就惜命多了。
浪潮過來時候,時不時都會瞟一眼程深之,確認他就在身邊才放心。
本來膝蓋被磕了一下也沒有太當回事,四五點鐘的時候,玩完一圈出來,一直覺得走路異樣,低頭一瞧,早就一片淤青,而且還滲了血,被水這麼一泡,又是這麼久,傷口有些發白。
自然是不能再下水,那也就沒甚麼好玩的,三個人提前打道回府。
路上,沈絲蘊被安排在前面副駕駛,沈適在後面抱著手臂昏昏欲睡,程深之開車,走了兩個路口,他忍不住往她膝蓋上掃一眼。
“用不用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
輕傷而已,沈絲蘊也沒有矯情到那個份上。
“不用。”
兩人無意間又對上視線,她則依舊很快的轉開。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最近幾天程深之做的事,確實超乎了沈絲蘊的想象。
她一直都把自己對程深之的需求一降再降,降得極低。
那個禮物倒還好,給沈適升職也沒甚麼,畢竟她不是伏地魔,界限劃得很清楚。
主要還是中午的那盒水果撈,是他犧牲時間做的,還有下午一塊去水上世界……
大概是對他不抱任何希望,才讓沈絲蘊這麼好打發,竟然感覺到了一絲絲的溫暖……
沈絲蘊想要的,其實一直都很簡單很簡單,那就是被愛和陪伴。
而陪伴,也正是提現愛的一種方式。
在這一刻,沈絲蘊恍惚中覺得,程深之或許對她也有那麼一絲絲的……感情?
她眨了眨眼眸,打住自己不去想,趕緊去看窗外,數外面一棵又一棵,從自己眼前掠過去的大樹。
數到第一百棵樹的時候,沈宅到了。
她推門下車,往院子裡走,剛走兩步,程深之卻沒有把車子停進去車庫,只是下來,扶著車門吩咐沈適,“好好照顧你姐,我晚上有個飯局,現在就得走。”
沈絲蘊下意識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馬上七點,時間竟然過得這麼快。
沈適多嘴問了句:“去哪聚啊,喝酒的話我去送你,回頭再接你?”
程深之說:“普通飯局,就在水閣街的酒樓。”
她沒說甚麼,開門進去。
程深之隨後驅車離開。
到家以後,沈適吆喝著她摔傷了,母親正在廚房幫阿姨摘菜,趕緊出來。
沈絲蘊說著“沒甚麼事”,還是被按到沙發上,母親去拿醫藥箱,阿姨幫她清理傷口。
這個天氣害怕感染,畢竟女孩子身嬌體貴的,到時候膝蓋留疤就不好了,於是阿姨還給簡單裹了一層消毒紗布。
沒清理的時候還好,這會兒感覺到痛了,上樓都是一瘸一拐的。
父親是個老封建,聽說了有些生氣,問去浴場玩水是誰的主意,女孩子家家的,怎麼能穿著泳衣去玩那個。
沈適再一次中招,被父親又是一頓教訓。
罷了還說:“你姐回頭都被你帶壞了!”
沈適有些無辜,到這裡才反駁了一句:“這話說的,搞不好我姐變壞的時候我還沒桌子高,怎麼就是我帶壞的?”
沈絲蘊正坐在樓梯口吃水果,一邊吃水果一邊欣賞下面的場景,聽到這裡簡直哭笑不得。
父親背對著她,於是趁著父親不注意,探出來胳膊用力握拳,威脅他不要亂說。
這次沈適竟然很不屑的白了她一眼。
本事沒見長,脾氣見長啊。
這一場戲劇結束,沈絲蘊回自己臥室,想也沒想躺下。
這幾天程深之一直住這裡,她剛躺下就感覺到不硌得慌,回手一摸,從枕頭一旁摸出來一枚精緻的打火機。
拿在手裡細細把玩,在想甚麼。
白天太累,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也不知過去多久,一直在做奇奇怪怪的夢。
恍然驚醒,睜開眼便感覺到膝蓋上的疼痛。
一時間還有些口乾舌燥,沈絲蘊從床上爬起來,才意識到在自己房間睡著了。
也不知道今晚程深之還來不來這邊住,她還是去姐姐房間吧,免得人家喝酒回來誤以為自己投懷送抱,故意藉著他酒後亂那甚麼。
想到這裡便起來,散亂著長髮,打著呵欠去旁邊臥室。
走到一半發覺手機落下,又折返回去。
再看一眼時間,深夜十二點半。
程深之參加飯局還沒回來。
她點開手機螢幕,看到兩個未接語音,還有一個吳霧發來的影片。
不用想也知道吳霧又去酒吧了,她搖了搖頭,隨手點開。
誰知道這次卻不是酒吧,是某個娛樂會所。
影片一開頭,吳霧對鏡頭擠眉弄眼,往旁邊伸手指了指。
發這種影片做甚麼?
沈絲蘊覺得又好笑又無語,眉頭舒展開,正要退出去,鏡頭閃了閃。
對面門開啟,有人出來,鏡頭順勢對準了某個豪華包廂,裡面有幾位穿著隨意的男士,還有幾個陪/酒女郎。
沈絲蘊一眼就認出來程深之。
恰好這個時候,坐他旁邊的男士拉了一把,這姑娘嬌笑一聲,順勢擠到兩人中間,然後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朝程深之嘴邊送。
程深之正在跟一旁的男士說話,酒杯碰到下巴他又轉過來臉,看了一眼杯子,對姑娘說了句甚麼,接過去一飲而盡。
隨後繼續說話,但他身邊的姑娘,卻把手搭在了程深之手腕處,輕手輕腳幫他整理袖口上的褶皺。
程深之回頭又瞧了姑娘一眼,一副見慣了場面的樣子,繼續與人攀談,任由那綠茶婊的小動作。
播放到這裡,影片結束。
沈絲蘊雖然有想過程深之出入風月場所可能會經歷甚麼,但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親眼看到這一幕,衝擊力還是很大很大的。
她恍惚了很久才回過神兒。
吳霧又發了訊息,【你們家程總真騷。】
沈絲蘊唇線抿的很緊很緊,甚至都有些蒼白。
關掉手機,沒有回覆吳霧的訊息。
吳霧是知道她近期的打算的,要不然也不會把這種影片發給她,給她平白添堵。
沈絲蘊看著這些內容,都不知道應該說甚麼。
她目光平靜的回了姐姐臥室,把手機放下,然後枕著手臂躺好。
突然感覺特別冷特別冷,又機械的拉被子蓋上。
每次沈絲蘊對他燃起來一絲希望的時候,就會被潑一頭冷水。
不過以前呢,都是兩人之間的問題,這還是第一次,知道他在別的女人面前是甚麼樣子。
這兩種對沈絲蘊的衝擊壓根沒辦法相提並論。
原來他在撒謊。
水閣街的酒樓,是這種酒樓?
他口中所說的普通飯局,是這種飯局?
沈絲蘊閉上眼,胸口用力的,一上一下起伏,有些心慌,有些心悸,最主要的是難以接受這一幕。
好久沒有被他這麼牽動過情緒,這一次竟然立馬就失控了。
沈絲蘊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回憶。
一直到凌晨兩點,沈絲蘊輾轉反側,睡不著。
程深之也不見回來。畢竟軟玉溫香,換作誰都得思量思量。
她忽然掀被子起來,敲了沈適的門。
她敲門把沈適嚇了一跳。
開啟門看見是她才鬆口氣。
沈適竟然一個人叫了燒烤,關起門來喝小酒。
而酒正是那天沈絲蘊偷來的,只喝了兩口的白酒。
父親珍藏很久的那一瓶。
沈絲蘊抱起來手臂,面無表情抵著門框看他。
沈適被看的不好意思,扶著胃部說:“大晚上突然有點兒又有點兒饞,要不是覺得你腿受傷我就出去跟朋友吃了,這不,程總都交代讓我照顧好你,我得留下照顧你,萬一半夜起來喝水,我也好給你送個茶……”
沈絲蘊撥開他,走到沙發上盤腿坐下。
拿起桌子上另外一支酒杯,端起來白酒瓶,給自己到了一杯,隨後瀟灑的端起來,仰起頭直接就幹。
這豪放颯爽的動作,把沈適直接都震驚了。
他眨巴好幾下眼睛,才把門關上。
沈絲蘊閉著眼,帶了幾絲狠勁兒,把白酒當啤酒一飲而盡,完全不需要下酒菜。
喝完酒杯一扔,用力把最後一口辛辣白酒嚥下去。
眼眶被辣的通紅。
沈適覺察到她的不對勁,蹲在她旁邊,認真看著她:“怎麼了姐姐?”
沈絲蘊垂眸瞥過來。
“沒事。”
她隻字不提剛才的事。
沈適擔憂的說:“喝酒也沒有這樣喝的,這可是白酒,得配著下酒菜慢慢來……”
白酒度數高,上頭自然也很快。
不出幾秒,沈絲蘊就感覺嘴皮子發麻。
用力擠了擠眼睛,抿嘴對他笑了。
“你—你聽哪個……”她提了提眉骨,嫌棄的說,“哪個女人買醉的—的時候會要哈酒菜?”
沈適一聽就抬手扶了額,又喝大了。
沈絲蘊這次確實喝大了,很大很大,這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被沈適扶到姐姐房間的時候,東倒西歪的。
她酒品不好,沈適知道,真怕大晚上再瞎折騰,把人放床上要走,走到門口又掉頭回來。
指著她的筆尖教訓,“不許瞎折騰,立馬睡覺聽到了沒有?”
沈絲蘊竟然還笑,抬手比了個手勢。
OK的手勢。
沈適真拿她沒辦法。
等沈適走後,沈絲蘊在床上翻了個身,睡了不到一分鐘,忽然睜開眼睛,一滴眼淚從臉頰上滑下來。
不多久她拿了個枕頭用力抱住,抖著肩膀小聲啜泣起來。
這哭聲又壓抑又讓人心疼。
帶著委屈,無助,和深深地失望。
不知道哭了多久,總之額頭和鬢角的頭髮因為淚水和汗全部都溼了。
她睜開眼睛,望著外面的月光發起來呆。
把這幾年,她跟程深之之間的種種,能想到的都回憶了一遍。
有相對美好的記憶,也有很糟糕的記憶。
如同走馬觀花,也如老式電影倒帶了一遍。
在愛與傷害之間,開始很理智的做一些權衡。
之後意識很清醒的做了個決定。
這決定她怕明天后悔,所以想了又想,確定了又確定,如是幾次,都很堅定。
隨後忽然坐起來,開始翻手機。
前一刻明明哭的稀里嘩啦,這一刻卻瞬間平靜了。
找到手機,點開給程深之發訊息的對話方塊。
斟酌再三,又確定自己現在很清醒,沒有衝動,真的是心意已決。
於是恍惚著視線,快速的編輯了一行字發過去——
【我要離婚,不離婚也行,以後會有數不盡的綠帽子。】
發完訊息,沈絲蘊把手機一丟,猛地躺下。
在床上不顧形象的擺了個大字。
靜靜等待著情感爆發。
以為會大悲大痛,生不如死,卻沒想到內心如此平靜,竟然如此輕鬆……
在這件事上,原來她早就應該這麼瀟灑,只是一直心軟,一次又一次的給自己找藉口。
之前是假瀟灑,現在才是真瀟灑!
睡著之前,她側躺著,有意識無意識的動著嘴角,一遍一遍的默唸——
“我要離婚,我他媽要離婚。”
“老孃要離婚……”
“……”
而後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