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絲蘊回到寧北就開始緊鑼密鼓的張羅開餐廳的事,接下來一段時間,和李曼就像連體嬰一樣膩在一起,從富婆這裡也學到了不少東西,無論是生活還是人生態度。
這天沈絲蘊在後廚試菜,忽然有快遞員拿著一束花進門詢問:“哪位是沈女士?”
沈絲蘊抬起頭看了看李曼,李曼也看向她,她便放下筷子,把挽到胳膊肘的袖口放下去,“我是。”
快遞員上前兩步把鮮花遞向她,“您的鮮花,簽收一下。”
一束粉色百合,遞過來的時候淡淡的香味撲鼻,不濃不淡,恰到好處,花的顏色也恰到好處。
快遞員走後,沈絲蘊拿起上面的小卡片,落款是“程深之”。
李曼這個時候笑著走過來,奪走沈絲蘊手中名片看了看,驚訝說:“你們夫妻兩個還挺浪漫,結婚三年了還有花可以收,今天是甚麼日子?”
她想了想,隨即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不是情人節,二不是紀念日,那程總就更浪漫了……”
沈絲蘊把百合湊到鼻端聞了聞,然後一臉平淡的放到一旁,“以前可沒有這個待遇,你說男人是不是都犯賤?”
李曼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本來夫妻兩人的事與她無關,不過本著中國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傳統,又勸解她:“行了,差不多得了,見好就收才是聰明女人,你要離婚不就是因為人家以前怠慢你,如今改了,這日子還能過,你就保證下一個會比這個更好?又沒甚麼原則問題,繼續上綱上線就矯情了……夫妻嘛,還是原配好。”
是沒有原則問題,所以如今冷靜下來,覺得李曼說的也有道理,沈絲蘊抬起手指撥弄著鮮花,忍不住道:“不過這個感情嘛,經不起折騰,只是我……”她擰眉想了想,“回不到以前那種感覺了。”
李曼撲哧笑了,“現在你不也是整天忙的腳不沾地,沒空搭理他?忙事業的時候哪有那麼多精力情情愛愛啊……”
李曼不說沈絲蘊還不覺得,李曼一說,沈絲蘊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其實和曾經醉心於工作的程深之差不多。
確實沒那個精力。
有些事確實得經歷了,才感同身受。
劉學凱那邊需要她過問,飯店這邊也需要,還有跟程深之合作的專案,三五不時需要出差開會,手底下如今也好幾口子員工需要養活,倒不是累,就是繁瑣事情太多了,每天感覺操不完的心。
更不要說程深之負責著一個公司幾千人的生計,壓力是自己想象不到的。
不過心裡雖然體諒了些,嘴上卻還是說:“我也不希望他多有錢啊,工作再忙,也總要兼顧妻子,要不然娶老婆做甚麼?”
李曼開始整理選單,說到這個問題上,她就大度多了。
她走到沈絲蘊身邊坐下,“年少夫妻老來伴,對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老公就是個伴兒,那是等以後老了相互攙扶的人,至於生活瑣事他關心不關心我,我並不在乎,因為三十好幾我會關心自己,只要每天回到家,床頭有人,被窩是暖的就可以……當你有這個思想覺悟的時候,你會發現,人生就是這麼邪門,你求甚麼越不來甚麼,不求甚麼偏偏來甚麼。”
沈絲蘊從鮮花中抽離出手,對李曼這番話驚訝不已,瞧著她抿了抿嘴,良久才說:“大概我總覺得自己還年輕,想折騰折騰。”
李曼卻笑了,“正常,我也折騰過的過來人。”
李曼比沈絲蘊大幾歲,不光臉上褶子比沈絲蘊多幾條,人生經驗自然也更豐富,她對待另一半,看待事情的方式方法自然會不一樣,是沈絲蘊這個年紀所領悟不到的。
沈絲蘊倒也不著急,人生走到哪個階段操心哪個階段的事,如果現在把以後的事都操了,得多累?
收到程深之的花,沈絲蘊本來是打算髮個訊息表示一下感謝的,畢竟聽了李曼一番話,沈絲蘊突然就沒有那麼較真了。
誰知緊接著大廚端出來一道菜,沈絲蘊忙著試菜,這麼一忙就給忙忘了。
再看手機是吃午餐的光景,程深之左等右等,主動發了訊息:【花收到了嗎?】
沈絲蘊其實挺懷疑他是不是隻交代了下屬一句送花,至於送的甚麼壓根就不知道。
於是試探他:【這花倒是挺好看的,不知道甚麼品種。】
程深之看到訊息怔了怔:【我讓小蘇選了一束百合,你收到的不是百合?】
沈絲蘊這才勾起唇角,沒再回訊息,吃了個舒心的午餐。
這幾天餐廳就要開業,需要擬定開業剪綵的邀請名單,一直忙到三四點才結束,沈絲蘊累得癱倒在椅子上揉捏脖頸。
李曼這個時候走出來,幫她捏了兩下,順便說:“你也不要甚麼事親力親為,否則要這些員工做甚麼?”
沈絲蘊喝了口水才恢復幾分體力,笑著搖搖頭:“有道理,等餐廳步入正軌我才放心。”
說著就把選單拿上,“有幾樣菜總覺得味道不地道,還需要大廚再調整,我家是靠這個發家的,在寧北,我可不能丟了我爸爸的臉。”
她剛要站起來又被李曼摁回去,“你好好坐著,我去後廚。”
說著就丟下沈絲蘊走了。
沈絲蘊坐在一樓大廳的座位上慢慢喝茶,玻璃門這個時候卻被開啟,一抹高大身影推門進來。
沈絲蘊低著頭研究東西,還以為是來吃飯的,頭也不抬的說了句:“不好意思,咱們家還沒開業。”
說完翻開下一頁紙,繼續看。
半天不見來人出去,這才抬頭。
程深之站在門口。
他朝這邊走來,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對面,兩人對視,男人漫不經心的說:“認真工作的樣子,真迷人。”
這破天荒的情話,讓沈絲蘊有些招架不住。
她不知怎的就尷尬了,把選單推到一邊,清了清嗓子。
“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程深之只問:“是不是影響你工作了?”
“那倒沒有。”
“那就好。”
兩人就這麼看了會兒彼此,沈絲蘊低下頭繼續忙碌,程深之才柔聲提醒了句:“幾點了還不下班,吃晚到了嗎?”
沈絲蘊想到甚麼,只是說:“沒空吃,等會兒還要去工作室看看,有些事情需要和劉學凱開個會。”
兩人角色好像互換了一般,程深之突然說:“錢是賺不完的,再忙也要吃飯。”
沈絲蘊聽罷這才徹底放下工作,托起腮,笑吟吟的看過去,“想請我吃飯就直說,幹嘛這麼怪外抹角的,不像你的風格。”
程深之這才笑了,“都被你看透了,我還說甚麼?”
他收了收外套,湊近她幾分,“那今晚能請你吃個飯嗎?”
沈絲蘊撲哧笑了,搖頭說:“沒空。”
男人眯起來眼睛,一臉不信的望著她。
沈絲蘊被這樣的目光看得有些無奈,不過還是堅持說:“真的沒空,沒騙你,這兩天非常忙。”
程深之這才信了,雖然心裡有些失望,不過也理解,沉默了一下才說:“怪不得最近都找不到你人,”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看樣子是真的在忙。”
沈絲蘊笑了,“不是真的還有假?”
李曼這個時候忽然喚他,一邊喚她一邊從後廚出來,一眼就瞧見程深之在那坐著,止住腳步,故意給二人制造機會:“行了,接下來也沒甚麼事了,你倆趕緊走吧,別在這礙眼了。”
沈絲蘊剛說了自己很忙,話還沒落地,這不是拆臺嘛。
她“嘖”了一聲,拿眼神去掃李曼。
李曼不為所動,程深之倒很會見縫插進,“那多謝曼姐,我們馬上走。”
沈絲蘊回過頭,就迎上程深之,他往外抬了抬下巴,大有你不走,那我就繼續在這耗著的意思。
只好嘆了口氣,站起來收拾東西。
兩人朝外面走的時候,她背上包,又抱起來手臂,迎著北風眼睛微微眯起來,嫌棄說:“人家李曼可是大股東,大股東都沒休息,我這麼走了,真不地道。”
程深之不由分說開啟車門,沈絲蘊坐進去,他啟動了車子才說:“她都發話了,就不要擔心那些有的沒的,我看這個李曼人挺不錯,想來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沈絲蘊還是頭一次聽程深之誇李曼,轉過來頭,好笑的看著他,心想今天是怎麼了,李曼看好他,他也看好李曼,這兩人配在一起得了。
大概這個眼神太明顯,程深之側頭掃過來,“怎麼了?”
沈絲蘊輕咳兩聲,搖搖頭說:“沒怎麼,”她看一眼窗外,視線又落到他臉龐上,“去吃甚麼?”
程深之下午就讓小蘇定了位置,寧北新開了一家法國餐廳,格調不錯,知道沈絲蘊吃飯不在意菜品,更在意吃飯地方的情調。
不過沈絲蘊一上車沒多久就開始接電話,聊了一路的工作,程深之把車子拐進地下停車庫,熄滅車又等了她幾分鐘,電話才講完。
兩人有些冷場,沈絲蘊才意識到男人有些掃興,訕笑兩聲:“不好意思,你剛才說去吃甚麼?”
程深之嘆口氣,“已經到了。”
兩人從車裡下來,一前一後朝直達法國餐廳的電梯口走去。
程深之沉默了會兒,忽然說:“不如咱們玩個遊戲吧。”
沈絲蘊疑惑的看他,“甚麼遊戲?”
男人臉色不太好的說:“不管是私事還是工作需要,從現在開始,誰再接打電話誰買單……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