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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4章 (4)

2022-06-26 作者:木甜

打……”

秦母冷淡地打斷她:“不必了。”

陳母表情一怔。

倏地,氣氛便尷尬起來。

秦母:“你們就算賠再多的錢,我兒子也沒法恢復到原來能跑能跳的樣子了。”

“……”

堵得人啞口無言。

愧疚難當。

然而,旁邊倆個孩子都沒有聽到。

秦聲卿拉著陳亞亞的衣服,仰頭看著她,依依不捨的模樣,“姐姐,你要來看我啊。”

陳亞亞:“……好。”

“說好了!一定要來哦!我還有很多很多好玩的漫畫。我家的地址和電話,你記下了嗎?”

“記下了。”

陳亞亞將秦聲卿送上車。

再後退一步,遠遠看著他們方向。

直到汽車尾氣都徹底消失在馬路盡頭。

陳母拍了拍陳亞亞肩膀,聲音有點沙啞,還有點劫後餘生的無力感。

“二丫,咱們回家吧。”

“好。”

這一別。

陳亞亞有好些年沒再見過秦聲卿。

但村裡村外,各種聲音持續不斷地發酵。

一是因為、秦家那棟小樓開始翻修,村人議論著,是不是秦家人要搬回來了,順便也會將秦家小兒子這件事拉出來說一頓。

二就是,陳亞亞初中畢業,以優異的成績考入縣一中。

所有人都聽說了,陳家砸鍋賣鐵在替她籌學費。

自然,難免嘴碎。

“一個女娃,有啥好讀書的喲!咱們村還沒出過大學生呢,最好的也就讀了個大專,畢業之後還不是天天問家裡要錢……二丫爸媽也真是,供個女娃,更加沒用!”

“話也不是這麼說。二丫可是個心狠的,當年那麼小,就能把秦家那小子推到河裡去喲!可見得殺得下心思,說不定就是咱們村第一個本科生呢!”

“說起來,秦家那小子不是殘了嗎?秦家人居然沒找二丫家麻煩嗎?難道已經治好了?”

“沒呢!前一陣老吳不是去市裡了嘛!說沒好啊,拄著拐呢!”

“這麼小一個小子……嘖嘖。”

“……”

一片討論聲中。

陳亞亞沉默無言地收拾著行李。

縣一中本就要求學生住宿。

再加上學校又在縣裡,離村子遠,來回不現實。

不得不花這個錢。

陳亞亞也知道,自己家條件不好,要供到高中已是傾盡全力,最好的選擇就該是讀箇中專技校,早點工作補貼家裡。

但她實在太想走出去了。

想去看看,果果老師口中的世界。

想改變人生。

父母因為成日忙碌、日漸蒼老,她卻只能自私一回。

來日出人頭地。

再報答他們。

……

日落時分。

陳父回到家。

陳亞亞已經收拾好東西,抬眼,看了一眼時鐘。

竟然比往日早了不少。

許是要交代甚麼事。

她輕輕抿了抿唇,小聲喊道:“爸,你……”

陳父擺擺手。

急急開口:“二丫,秦聲卿來了,正找你呢,你出去看看吧。”

陳亞亞怔愣在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肥來啦=v

其實這章吧,早些時候就寫好了,但是發不發我一直有點猶豫。

主要是因為丫丫這個故事的故事線是非常完整的,很難三言兩語寫清楚,但是我又不想寫那麼長的番外,所以剛剛就在琢磨要不要簡單交代一下,不寫那麼仔細。

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行。

寫都寫了,肯定還是得給一個圓滿。

畢竟,這是一個糾纏十幾年的故事啦,確實應該把舊賬簿也清算得乾淨,才好。

謝謝你們還有興趣看這個番外。

我會當成完整的故事線來仔細寫的。

儘量月底前寫完。

89、89

陳亞亞番外(4)

秦聲卿這個名字,於陳亞亞而言,陌生又熟悉。

陌生在數年未見,她早已將全數精力、盡投入學習中,悄悄渴盼著未知的將來。

但彷彿又日日可以聽到。

所以,這會兒乍然聽陳父提起,一時之間,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秦聲卿怎麼回來了?

難道是來找她的嗎?

他爸媽呢?

也來了嗎?

是特地來找她秋後算賬的嗎?

各種亂七八糟念頭,漸漸在腦海裡浮現,蔓延到神情細節之中。

這反應、卻也當即叫陳父誤會起來。

中年男人靜默良久,長長嘆了口氣,悶聲道:“二丫,是爸爸媽媽沒用……”

若是他們家同那秦家一般、有錢有勢,陳亞亞自然不需要受這些非論。

當時,明明只是孩子們玩鬧而已。

出事也非她願,哪能將罪責和罵名都推到一個小姑娘身上呢?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陳亞亞那一推、真推得有些過分,秦聲卿自己跑上去對她糾纏不休,難道就沒有過錯嗎?

至少也是一半一半。

只是因為那秦家有錢、獨子金貴。

閒言碎語自然盡數都落到陳亞亞身上。

陳亞亞頓了頓,意識到陳父想岔了,趕緊軟聲開口:“爸,你說甚麼呢。我是在想上學的事情,正好被你打斷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你說秦聲卿來了?來找我的嗎?”

“……是啊。”

“那我出去看看。”

陳亞亞點點頭,牽起嘴角,給陳父一個安撫的笑。

接著,便踩著拖鞋、“蹬蹬蹬”跑出了門。

……

正值八月中旬。

天氣炎熱。

村裡村外都是“知了知了”的蟬鳴聲,傍著流水與微風,還有各家各戶鍋鏟與鐵鍋“噼噼啪啪”的碰撞聲,將這夏日襯得好不吵鬧。

這幾年,村裡基礎設施已經開始建設起來。

路燈將水泥小道照得平坦清晰。

陳亞亞走出大門,眯了眯眼,往秦家小樓方向望去。

正欲邁步。

遠處。

一道身影正緩緩朝這裡靠近。

他走得不快,且腳步明顯和常人有異,一邊腳輕、一邊腳重,手中還撐著一根纖細柺杖,似是跛足模樣。

且,揹著路燈光,面容模糊不清。

只能勉強感知到一絲、周身與這鄉間小路格格不入的氛圍。

待得人再靠近一些。

倏忽間。

一切都開始顯山顯水。

幾年過去,秦聲卿個子抽了一截,雖然因為年紀和性別、還比不上陳亞亞,但許是條件好營養好,比同齡的農村孩子都要高一些,與她已經快要齊平。

男孩穿了身白色短袖帽衫,運動褲、球鞋。

乾乾淨淨、不見邋遢。

臉上也褪去原先那點稚嫩,留下一種頗為唇紅齒白的少年俊俏味道。

只是,少時那天真頑劣早已消失殆盡。

等他站到陳亞亞面前時。

眉目間那點陰鬱之氣已經再難阻擋。

他還沒有進入變聲期,聲音依舊清澈,盯著陳亞亞,喊她:“姐姐。”

陳亞亞覺得有點手足無措,眼神不敢落到他腳上。

只悶悶應一聲:“嗯。你來啦。”

秦聲卿目光炯炯,“姐姐,你怎麼都沒來看我呢?”

“……”

“我在家裡準備了很多漫畫,想和你一起看,但是你一直都沒有來。”

“秦聲卿,我……”

“練習走路好疼,腳也疼,手也疼。你給我做的護手都磨爛了,沒有人再給我做新的。姐姐,我爸說男子漢大丈夫不能說謊的,答應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女孩也不能說謊啊。難道還是說,你已經忘了我嗎?”

這種臺詞,陳亞亞只在瓊瑤電視劇裡聽過類似的。

但,從這樣一個少年口中說出來,卻完全沒有任何旖旎深意,純白得叫人很難心生反感。

一聲一聲。

大抵皆是控訴。

陳亞亞答不上話,停頓數秒,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來,放到秦聲卿掌心。

她小聲說:“對不起。請你吃糖。”

一瞬間,時間像是穿梭回到數年之前。

小小的陳亞亞拎了一袋糖果,也是沿著這條路,去和秦家人套關係。

轉眼,卻已是物是人非。

秦聲卿將糖果握住,眼中戾氣倏地消散而空。

慢慢笑起來,“姐姐,他們說你要去縣裡上學了,對嗎?”

“……嗯。”

“一中有車可以直達我的學校。你要經常來看我,好不好?”

陳亞亞點頭,“好。”

“這次不能騙我啊,姐姐。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天色徹底黑下去。

陳亞亞回到家。

不出所料,陳父陳母的話題已經轉到秦聲卿身上。

“怎麼會突然回來的啊?還是一個人?這麼小一個孩子……老秦他們倆呢?”

“聽說是回來‘摸石頭’的。”

“啊?秦家那小子才多大?十二還是十三?就已經學會‘摸石頭’了嗎?”

“這誰能知道……這發財的手段,怎麼都落到秦家人身上了……”

陳亞亞靠在門邊。

安安靜靜聽著父母聊天。

原來秦聲卿是有事才回村,並不是特地來找她。

還好還好。

事實上,這個年頭,村人還沒有“賭石”這種概念。

但畢竟看著秦家人藉此發財。

自然是眼紅了許多人。

十幾年裡,往山裡走的村人不在少數,也有人一車一車往外拉石頭。千辛萬苦送到外頭,卻沒有人願意收。

更有甚者,直接拿了務農工具,在山裡一塊一塊砸石頭。

砸個幾個月,也砸不出一抹綠色。

白搭了力氣和時間不說,還要受人指點,越想越覺得划不來,也就漸漸沒有人動這個腦子了。

這碗飯,好像就是老天偏要餵給秦家人吃的。

實在叫人莫可奈何。

陳父陳母沒注意到陳亞亞已經回家。

還在繼續說閒話。

“……你說,秦家人到底是個甚麼說法啊?之前老秦把我叫去這樣那樣威脅了一頓,但後面也沒把二丫怎麼樣,也沒讓我們賠個錢甚麼的。這都過了好幾年了,一直沒個說法。我這心吶,總覺得還是落不下來,總感覺跟欠了人傢什麼似的……”

陳亞亞沒有再繼續聽。

秦聲卿在村裡呆了一整週。

當然,每天都要找陳亞亞去玩。

他腿腳不便,其實並沒有甚麼可以“玩”的,大多就是纏著陳亞亞說這兒說那兒、聊些上學的趣事。

在陳亞亞看來,秦聲卿和果果老師一樣,都是“外面”那個世界的人。

她沒有絲毫不耐煩。

每一字每一句,都聽得十分仔細。

秦聲卿非常高興,愈發喜歡這個姐姐。見著陳亞亞、便是滿心滿眼的笑意,幾乎盛不住,從臉上溢位來。

……

臨到週末。

陳亞亞終於要出發去縣一中報道。

想了想,還是先和秦聲卿說了一聲。

“秦聲卿,明天我要去學校報道參加軍訓了,之後就不能來陪你玩了。”

聞言。

秦聲卿微微一頓。

繼而笑起來,“姐姐明天就走嗎?”

“對。”

“好呀。”

陳亞亞不知道他“好呀”個甚麼勁兒,抿著唇、輕輕笑了笑,卻也沒有多問。

翌日。

一大清早。

秦聲卿拄著柺杖,到陳亞亞家來敲門。

陳亞亞剛剛起床沒多久。

聽到動靜,揉了揉眼睛,小跑出去開門。

見到來人之後,她微微瞪大了眼睛,詫異問道:“秦聲卿?你怎麼來了?”

秦聲卿平視向她,爽朗一笑。

“姐姐,我讓司機叔叔來送你去學校。車停在村口,你收拾好了趕緊來找我們呀。”

陳亞亞愣了一下,連忙說:“不用這麼麻煩,我搭車去就好。”

村裡沒有車直達縣一中,她本是打算先坐麵包車去縣裡,再從縣裡搭公交過去。

況且,農村孩子沒那麼講究,陳父陳母對她放心得很,問了一次要不要送她、得到否定答案之後,就隨便由她自己去了。

哪有這麼嬌氣。

要是還讓秦家司機來送,那可真是叫她不知所措了。

然而。

話音才落。

秦聲卿已經嚴肅搖頭,“姐姐,就讓我送你吧。小朋友一個人搭車很危險的。而且,你還有行李呢,一個人怎麼拿?”

“我拿得了。”陳亞亞啼笑皆非。

“你拿不了。”

秦聲卿開始不依不饒,“我不管,你要是不讓我送,我就在這裡不走了。”

“……”

陳亞亞無可奈何。

最終,還是上了秦家的轎車。

這麼多年,她從沒有坐過這麼豪華的車。

坐墊是真皮的,滑溜溜,好像稍微動一下、就會把這皮拉出一道口子來一樣。

陳亞亞不敢摸、不敢碰,只覺得萬分侷促。

下一秒。

秦聲卿也坐了上來。

他腳不好,動作也慢,從拉開後座門、到將柺杖橫放下來,人坐到陳亞亞身邊。

彷彿一連串慢動作一樣,用了許久。

說不上為甚麼,陳亞亞眼睛有點酸。

趕忙把視線從柺杖上移開。

秦聲卿倒是無知無覺,還衝著她笑,“姐姐,我給你跟你一起進學校看看嗎?”

“啊這……”

“我想看看高中的校園和寢室是甚麼樣的,我還從來沒有住宿過呢。”他扁扁嘴,表情看著有點可憐,“其實我們學校也有住宿的,但是我爸媽說我這樣去住宿,不是很方便,所以只能走讀。求求你啦,姐姐。”

陳亞亞還能說甚麼?

自然只能說好。

……

秦家司機開車十分穩。

秦聲卿和陳亞亞說說聊聊,一眨眼,車已經駛入縣裡。

再跟著導航轉了會兒。

縣一中大門、已經近在眼前。

今天是新生報到日,校門口小轎車排起長龍,不得不下車走一段。

司機主動替兩人拉開車門。

再將陳亞亞行李拿下來,提在手中。

他穿了一身正裝,在小朋友看來,通身就是非富即貴。

手上那倆陳舊大布袋,完全格格不入。

陳亞亞連忙說:“我自己來就好……”

司機大叔笑了笑,“沒事的,我來拿。麻煩您看著小少爺就好。”

說話功夫。

秦聲卿一隻手拉住了陳亞亞衣襬。

“姐姐,我們走嗎?”

“……嗯。”

跟著人潮轉來轉去,登記填表、簽名、交錢、再拿鑰匙。

報道流程結束。

陳亞亞領著秦聲卿和司機大叔、去找自己的宿舍。

有秦聲卿在,她不敢走得太快。

到寢室時,裡頭已經有不少人,或站或坐,鬧哄哄一團。

看樣子,就是她未來的室友、以及室友家長。

陳亞亞不免開始心潮澎湃起來。

終於。

終於跨出了第一步。

上最好的高中。

然後再考大學,考出這裡。

她離那個“外面的世界”,已經越來越近。只等她繼續努力、去改變自己的命運。

這種感覺實在太好了。

……

只停頓那麼一會兒。

旁邊。

秦聲卿已經在指揮司機幫忙,替她整理起了床鋪。

陳亞亞整個人微微一頓,紅著臉、手忙腳亂地去阻止他們倆,“我自己來!自己來就好!”

秦聲卿沒有勉強。

示意司機停手。

陳亞亞將東西攏到自己身後,匆匆開口:“秦聲卿,你先回家去吧。今天謝謝你。”

秦聲卿沒作聲。

衝著身後、輕輕擺了擺手。

等司機大叔離開寢室之後,他才從口袋裡摸出一樣物什,塞到陳亞亞手中。

一入手,冰冰涼涼。

陳亞亞拿起來,神色猶豫,“手機?”

秦聲卿點頭,小大人一樣說道:“我覺得姐姐還是需要一個手機的,這樣我們才不會失去聯絡。裡面輸了我的號碼,有我的、還有我家的。姐姐,你要接啊。”

言下之意,這是要送給她用了。

陳亞亞一驚。

倏地,將手機塞回秦聲卿手中。

“不行,我不能要。”

秦聲卿皺了皺眉,小聲說:“是我拿壓歲錢買的。”

“那我就更不能要了。”

雖然這一年,手機早已普及,漸漸成為必需品。

但對陳亞亞來說,這依舊是昂貴的物件,還只有大人才會用。

甚至,連她爸媽都還沒有呢。

又哪能隨隨便便收下秦聲卿給的?

“秦聲卿,你聽話。我已經把你的號碼記下來了。宿舍不是有電話嗎?我用宿舍電話打給你。”

秦聲卿垂著眼,沉默不語。

良久。

他抬起眸子,慢條斯理地笑了一聲。

一開口,語氣已然變調,“姐姐,你也看不起我吧?”

“……”

“因為我腳殘了,人家都叫我小翹腳,說我以後都離不開柺杖了、和別人都不一樣了,所以都不喜歡我、看不起我。姐姐,你也是這樣想的嗎?還是說,你怕我纏著你,怕我爸媽找你麻煩?不會的,姐姐,不會的。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也不要看不起我,好不好?”

頓時,陳亞亞只覺得百口莫辯。

甚至沒有來得及多想。

她趕忙低聲說道:“怎麼會,姐姐為甚麼會看不起你?你會變成這樣,也是我的過錯。我一輩子都不會討厭你的。”

秦聲卿立馬恢復笑意。

好像變臉一樣,很難叫人相信、這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子。

“那你一定要收下這個手機。我怕姐姐是在騙我,花言巧語都只是想把我甩開。”

陳亞亞:“……”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或者明天應該會有營養液返還啦!

麻煩大家澆灌我哦!

謝謝支援=v

90、90

陳亞亞番外(5)

細細回憶起來,秦聲卿性格里異於常人之處、早在這時已初現端倪。

只可惜,陳亞亞還沉浸在歉疚之中。

一廂情願地以為、男孩只是因為腳傷才變得敏感,需要人哄著,並沒有把這種反常當作一回事。

況且,進入高中,新學校、新生活,難免將注意力牽扯。

陳亞亞雖然出自農村,但為人低調、性格脾氣也軟綿綿的,願意聽人說話、為人處世都顯得十分真誠。

進入新班級之後,並沒有受到甚麼排擠。

宿舍幾個女生也喜歡同她一起行動。

小姑娘們漸漸熟悉起來。

自然,在學習之餘,難免也互相問些私事。

高中生嘛。

好友之間時界限感不如成人那麼強。

“亞亞,報道那天,送你來的那個叔叔和那個小男生是誰啊?看著都好有錢哦。”

陳亞亞微微一愣,訕笑道:“……是老家的一個弟弟。”

室友有點驚訝,“老家?意思就是一個村的嗎?”

“嗯,對。”

“那怎麼是他們送你來的呀?”

陳亞亞想了想,說:“順路。我爸媽要下地,沒時間過來送我。他們要去市裡,就正好把我帶過來。”

“哦哦,這樣。”

室友也沒甚麼壞心思,隨口挑個話題,壓根不打算追根求源。

聽陳亞亞這麼說,便笑著調侃道:“那你可得和人家保持好關係啊。以我多年追星眼光來看,這個小弟弟以後大有可為。”

“……啊?”

室友報了一串男明星名字,擺擺手,說:“現在已經是男色可以當飯吃的年代了,這個小弟弟長得這麼漂亮,只要以後不長歪,出道肯定能迷倒一大片追星女孩的啦。”

陳亞亞瞪大了眼睛,有些反應不過來。

那些明星名字,於她而言,幾乎是完全陌生領域。

早些年,村裡條件有限,幾乎全村所有孩子都會跑去村口那家雜貨店,擠在一起看電視。

但是頻道少,除了新聞、就只有那幾部家喻戶曉的電視劇而已。

等到這幾年,家裡買了電視,拉了有線,她又忙於考學,更加沒時間看電視了。

偶爾,才有時間跟著爸媽瞄一眼。

甚麼當紅明星、熱播劇之類,都沒有抗戰片來得吸引她爸媽。

所以,陳亞亞對此必然也是一無所知。

室友見她愣神,笑了一下,“怎麼這幅表情啦?現在選秀節目那麼多,甚麼快樂男聲之類的,一切皆有可能嘛!反正和這個小帥哥弟弟搞好關係,沒錯的!苟富貴,勿相忘!”

“……”

倏忽間,陳亞亞對秦聲卿這個“麻煩弟弟”好像又有了新認知。

她無法對室友說出,本該有希望成為大明星的弟弟,因為她、已經身陷缺陷之中。

或許,確實是她毀了秦聲卿一輩子。

都怪她。

按照慣例,一中每週六隻上上午半天課,

縣裡學生大多週末都會回家,但如果住得再遠一些,就會留在學校。

自習室、圖書館、食堂,週末都不會關閉。

陳亞亞家離得遠,沒心思、也沒很多車費,能支撐來回奔波。

開學至今,她基本每週都留在學校寫作業。

只等國慶放長假再回去。

再加上、一中教學進度快,她從村子裡考上來,和這些縣裡的學生學習習慣、強度都不在一個水平線上,又有英語這個老大難拖後腿。

想要跟上他們,只得付出更多努力。

如果到高三再追,就遲了。

抱著強大信念,陳亞亞從沒覺得難熬痛苦過,滿心滿意、每天都是蓬勃幹勁。

……

時值九月末。

國慶前最後一個週六。

室外,烈日炎炎。

“叮鈴鈴——”

下課鈴響。

陳亞亞與室友作別,收拾好書包,獨自一人往學校食堂方向走去。

行至半路。

她倏地停下腳步。

先是愣了愣。

繼而,輕輕蹙起眉頭,詫異開口道:“……秦聲卿?你怎麼在這裡啊?”

從教學樓走到食堂,要經過大操場。

不遠處,秦聲卿正靠在操場邊的樹幹上,視線幽幽地落到籃球場上,安安靜靜看著幾個男生打球。

這般看去,少年不過十二三歲。

氣質已然有種、超出年齡的憂鬱與薄涼。

聽到陳亞亞聲音,秦聲卿當即扭過頭來,眼神瞬間變得柔軟。

“姐姐!”

他興奮地喊了一聲,撐著手杖,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直至停到她面前。

“姐姐,你是要去吃飯嗎?能不能帶我一起?”秦聲卿眨了眨眼睛,語氣有些可憐巴巴,“我從起床到現在都還沒有吃東西呢。”

陳亞亞:“……”

說不出拒絕之詞。

只得領著他一同去食堂。

畢竟是週六,留校學生少,學校食堂比平日要冷清許多。

偌大一個空間裡,只坐了寥寥五六桌。

陳亞亞從口袋裡摸出飯卡,先細細問清秦聲卿口味,再去視窗買了兩份飯菜、端到角落位置。

兩人沉默而迅速地開始吃飯。

沒過多久。

秦聲卿率先放下筷子。

他年紀雖不大、家教倒是十分良好,不剩飯、也不挑食。更沒有小男孩的邋遢,甚麼用袖子蹭嘴的壞習慣。

只是慢條斯理地拿出紙巾、輕輕擦了擦嘴,再整齊地疊起來,放到一邊。

一舉一動,都頗有點小紳士之氣。

確實是富貴人家小公子哥兒。

陳亞亞餘光見他不再動作,也將最後一筷子肉塞進嘴裡,飛快地咀嚼幾下、嚥下去。

又喝了個口水,才抬起頭,輕聲開口問道:“……怎麼突然過來了?”

秦聲卿:“因為姐姐一直沒有來找我啊。只能我來找姐姐了。”

“……”

陳亞亞啞然。

開學初,秦聲卿塞給她那個手機,她每天都充著電。

主要用來給秦聲卿回訊息。

偶爾想要放鬆一下,也會找點小說看看。

再無其他用途。

所以,這幾周,她和秦聲卿算得上保持高度聯絡,基本兩三天就會發簡訊、說幾句話。

哪有甚麼找不找的事呢。

見她表情,秦聲卿嘟了嘟嘴,低低“哼”了一聲,又接著說道:“反正,我不主動找姐姐,姐姐就肯定不會聯絡我的。我知道,姐姐也看不起小瘸子。就是心裡過意不去才會理我,要不然,恨不得離我離得遠遠的。”

“……”

怎麼又來了?

陳亞亞感覺腦袋有點疼,又看小男孩頭越來越低、像是要哭了一般,趕緊出聲安慰他:“沒有啊,怎麼會呢。我怎麼會看不起你。姐姐很喜歡你的。”

秦聲卿“唰”一下抬起頭來,眼神發亮,“真的嗎?!”

“真的。”

秦聲卿:“那下午,我想請姐姐去我家一起看漫畫,姐姐肯定不會拒絕我的吧?”

“……”

就這樣簡單。

陳亞亞不得不跟著秦聲卿、一同坐上了秦家的車。

許是因為目的達成,秦聲卿心情看起來很好。

一路上,纏著陳亞亞問東問西,問些學校裡的事情。

比如“高中科目難不難”、“班上有沒有小團體”、“寢室生活是甚麼樣的之類”。

拉拉雜雜。

鋨舌隆

居然聽得也不嫌煩。

在很多時候,陳亞亞和秦聲卿相處、溝通,都覺得自己只是在哄個任性的小弟弟,自然是沒甚麼戒心。

簡單說話功夫。

不知不覺、被他套出了很多細節小事。

“……”

聊了好半天。

秦聲卿若有所思地點頭,問道:“姐姐,你說你們初中老師不怎麼教英語口語和聽力嗎?”

陳亞亞沒有放在心上。

隨口“嗯”了一聲。

她小學和初中都是在村小上,窮、師資力量幾乎可以說沒有。大部分都是本地老教師,普通話都不見得有多麼標準。偶爾會有像果果老師那種支教老師,但也帶不了多久。

英語畢竟是語言,啞巴式應試靠努力還能補救挽回。

但若是要他們開口說,就難了。

和從小培養語感的學生沒法比。

她只得拿復讀機,對著聽力磁帶,一句一句模仿。

秦聲卿想了想,“那以後姐姐每天給我打電話好不好?”

“啊?為甚麼?”

“我可以跟姐姐用英語聊天嘛。一個人學多無聊呀。而且,我也想多聽姐姐說說話。”

陳亞亞表情有些愕然。

良久,說不出話來。

秦聲卿笑了笑,往她那個方向靠了靠,親暱地把頭壓在她肩膀上。

聲音聽起來稚嫩又清澈,“就這樣說定了哦。”

“……”

陳亞亞毫無還手之力。

……

又過了四十來分鐘。

汽車駛入秦家。

秦聲卿牽著陳亞亞手,將她拉進面前這棟豪華大別墅裡頭。

“我爸媽都不在,姐姐,你別害怕,隨意一點。”

說著。

秦聲卿已經開了大門,同阿姨交代幾句、拿些吃喝東西,再把陳亞亞帶到自己房間。

獻寶似的、他捧出了一大堆漫畫書、遊戲機、還有各類dvd碟片。

全數堆到陳亞亞面前。

“姐姐,你喜歡看甚麼?”

乍然到一個陌生空間,陳亞亞尚有些無措。

聽他這麼問,頓了頓,低聲答道:“沒關係,你喜歡甚麼都可以,我陪你一起玩。”

秦聲卿輕輕地“哦”了一聲。

他將dvd碟塞進機子裡,興致頗高,說:“那我們一起看《高達》吧!”

等到片頭曲響起。

秦聲卿撐著柺杖,坐到了雙人沙發上,和陳亞亞緊緊挨在一起。

像是一對親密無間的真姐弟。

“姐姐,你太好了。你是第一個陪我看高達的人。我好喜歡你啊姐姐。”

他小聲撒嬌。

陳亞亞笑了笑,說:“乖。”

……

這一看。

便是整整三年。

轉眼。

陳亞亞進入高三。

秦聲卿離16歲還差那麼幾個月,也已經成了賭石圈裡小有名氣的行家。

他完美繼承了家族天賦,紫光燈打著看看,再用手指在灰撲撲的石頭上摸幾下,就能將裡頭芯子摸得清清楚楚。

買無人問津的原石。

再以小博大。

只要切開表皮,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短短兩年,秦聲卿被吹捧成了“少年石王”,業內形容他是、天生為玉而生的孩子。

或許、是因為名聲想起來。

或許是因為腿疾一天天將人意志消磨。

秦聲卿褪去了少年人單純,氣質變得愈發陰沉難懂,叫人時常覺得有些澀然。

他提出要一個人獨居。

當即用自己賭石收入買了套新房子。

秦家夫婦已經徹底管不住他,無可奈何,只得隨他去。

秦聲卿將房子買在縣一中旁邊。

縣一中畢竟是在縣裡,和市中心完全不是一個概念,房產升值空間也有限。但秦聲卿根本不差這點錢,自然完全不在意。

他只有一個要求。

離陳亞亞近一點。

那便夠了。

……

週六傍晚。

暮色四合時分。

陳亞亞和室友一同走出教學樓。

離高考越來越近,為了保證升學率,縣一中對學生要求也越來越嚴苛,將這群少年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一週上課上下來,所有高三生都是一臉渾渾噩噩模樣。

走路彷彿在打飄。

兩人連說話都提不起勁兒來,直愣愣地沉默著。

驀地。

室友開口說道:“亞亞,你弟弟又來了。”

陳亞亞腳步微微一頓。

視線不自覺往前面掃去。

果真,不遠處,秦聲卿正拄著柺杖、漫不經心地立在那裡。

整個人精緻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兩年前,秦聲卿進入變聲期。

因為嫌棄自己聲音不好聽,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肯和陳亞亞說話。

哪怕面對面,非得逼著她用打字的方法、和他交流。

繼而,變聲期一過,他的個子就開始急速往上竄。

陳亞亞身高將將169,在女生中已經算得上高個子。

本來和她差不多齊平的秦聲卿,一轉眼,已經甩開她一個頭,往185上頭奔去。

兩人站在一起時,姐弟感也隨之削弱。

這會兒便是。

室友視線在秦聲卿身上打量片刻。

側過頭,同陳亞亞開始咬耳朵,“雖然上週才剛見過,不過我還是要一百零一次重複,你這個弟弟真是越來越帥了,每週都比上週更帥的樣子,而且氣質也好好啊,很有點病弱富家小公子的味道。”

陳亞亞不知道該答甚麼。

訕訕笑了笑,“啊,嗯。”

室友不以為意,又說:“不過,要我看,他多半是喜歡你。”

“……啊?”

“拜託,誰家的老鄉弟弟,有事沒事往沒血緣關係的姐姐學校跑啊?而且我上次都看到了哦!他伸手摟你肩膀了!亞亞,你不會一點感覺都沒有吧?!”

陳亞亞瞪大了眼睛。

說不出話來。

甚麼……甚麼喜歡不喜歡的,秦聲卿還是個小孩子呢。

她從來沒有往那個方向想過。

畢竟,兩人之間的關係,不能單單用“老鄉”來形容。

完全說得上千絲萬縷、糾糾纏纏。

她看著秦聲卿長大,從那麼個不到她肩膀的小蘿蔔頭,長成這般俊朗少年模樣,就壓根沒生出過甚麼邪念來。

怎麼可能嘛。

好半天。

陳亞亞才開口道:“你別胡說啊。我們真是普通的姐弟。在我們村裡,一起長大的孩子都像一家人一樣,親密點很正常的。”

室友“嘖嘖嘖”了好幾聲。

搖了搖頭,嘆氣,“得了,你就是個書呆子。我不和你爭辯,走著瞧。”

“……”

“你弟弟找你呢。去吧去吧,週一再見啦。”

語畢。

室友揮揮手,瀟灑地扭頭離開。

將陳亞亞全數丟給秦聲卿。

就在她遲疑這會兒。

秦聲卿已經慢步靠過來。

走到她旁邊。

“姐姐!”

陳亞亞還在想室友那番話,沒反應過來,只呆呆地“嗯”了一聲。

秦聲卿眼睛彎了彎,笑得頗有幾分孩子氣。

“姐姐在想甚麼呢?”

他那隻沒有撐柺杖的手,已經熟稔地攬上了她肩膀。

如同過去的每一次見面時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榜單沒寫完,週二週三這兩天我會瘋狂更新的。

謝謝大家支援。

91、91

陳亞亞番外(6)

“在墜入情網的時刻,我不曾吻過任何人的嘴唇。在黑黢黢的深夜,我不敢對任何人發誓。”——茨維塔耶娃《她等待刀尖已經太久》

從來沒想過的情況,被室友點破,叫人不得不去直面。

這一次,陳亞亞略感不適地動了動肩膀,將秦聲卿手臂抖落下去。

“好好走路。不能勾肩搭背的,不像樣子。”

她輕聲說。

秦聲卿倒是沒覺得有甚麼反常,依舊笑得十分可愛,和鄰家弟弟沒有分別。

“知道啦姐姐。”

“……”

陳亞亞抿了抿唇。

踟躕半秒。

到底是將各種心思牢牢壓下去。

最後一抹斜陽沒入天際線。

兩人肩並肩、一起往秦聲卿新家方向走去。

因為距離縣一中很近,也用不著司機。過條馬路,再穿進小區,便能到達。

秦聲卿用指紋開了門鎖。

頓了頓。

又拉住陳亞亞的手指,第八次打算給她錄指紋。

他小聲念念叨叨:“姐姐,錄一個嘛,那樣你自己也能進來啦……”

關於這件事,陳亞亞從始至終拒絕得十分堅持。

“不用的。”

她將手指從他掌中抽出來,嚴肅地開口道:“秦聲卿,你馬上就要16歲了,已經是個小大人了。我不會沒事進你家裡來的,用不著麻煩。”

事實上,哪怕是秦聲卿在,她也不曾主動來過。

日積月累的相處中,不可否認,陳亞亞作為一個半大不大的小女生,當然悄悄豔羨過秦家富有繁榮、條件優越。但她一直對自己與秦聲卿的關係、認知十分明確。

再加上從小就有人生目標,又一直在為之努力。

絕對不可能半途生出甚麼旁門左道念頭,去沾秦家的光。

沒事跑來秦聲卿家裡,豈不是無端給人更多話柄?

得不償失。

完全又沒有必要。

如果不是秦聲卿時不時跑到學校來堵她,撒嬌賣乖裝可憐、逼著她陪他回家玩,陳亞亞壓根都不想踏足一分一厘。

特別是看到他的柺杖時。

心情總是能瞬間跌落谷底。

現在。

陳亞亞又被室友點出了界限感不足的問題。

更加不會任由他去了。

“……”

氣氛凝固一倏。

好在,秦聲卿隻眼神微微黯了一下,並沒有甚麼不高興。

他點點頭,說:“好好好,知道啦。都聽姐姐的。”

說完,抬手、推開房門。

又從鞋櫃上給陳亞亞拿了她的拖鞋。

這套房不同於秦家,是寫在秦聲卿名下、自己購入,從房源選擇到裝修,全程沒讓秦家父母插手,由這麼個未滿16歲的小孩自己搞定。

所以,完全拋棄老派家長審美。

房間從裡到外,都寫滿了“自我”兩個字。

再加上、秦聲卿脾氣日益古怪,不愛讓人到這裡幫忙收拾,甚麼東西都隨手那麼一放。視覺上,這麼大一套房字,竟然被撐得滿滿當當。

陳亞亞不是第一次來。

換過鞋。

她熟門熟路走進去,將隨手丟在地上漫畫書和樂高積木撿起來,理好、再放進盒子裡。

好像總得做些甚麼事,才叫人能安心。

這般照顧秦聲卿、縱然他這些小脾氣,也算是一種贖罪和減輕愧疚的手段吧。

三下五除二。

陳亞亞將客廳簡單整了整。

東西都歸置到一邊。

弄得差不多之後,她拍拍手,目光四下掃過,露出一絲滿意神色。

正欲轉過身、同秦聲卿講話。

下一秒。

身後,有人將腦袋壓到她肩膀上。

突如其來、又重如千金。

陳亞亞整個人一僵。

秦聲卿將近185的個子,從外形來看,怎麼都算不上小孩,但卻還是老做些小孩才會做的動作。

比如把頭壓在她肩上、比如勾她手臂、抓她手指之類。

懶洋洋的,像只貓一樣。

只是,男孩身形高大,要完成這些親暱動作,姿勢總是有些變扭。

他卻完全不以為意。

慢吞吞地悶聲開口道:“是不是弄得太亂了?我一個人總是收拾得不好……謝謝姐姐嘛。”

氣音柔軟。

叫人一下子就軟了心腸。

但越是這樣,卻越讓人覺得膽戰心驚。

秦聲卿對別人也會這樣嗎?

好像從來沒有見過。

那麼,他和其他人是怎麼相處的?

陳亞亞沒有見過他的朋友。

甚至,到縣裡上學這三年,她都沒有在他家見過秦父秦母。

許是工作太忙,畢竟,秦聲卿也曾經說過,他少有人陪伴。

秦家裡都是保姆、司機、廚師、復健師之類。

進進出出、來來往往、忙忙碌碌。

皆是陌生面孔。

對待秦聲卿這個小少爺,也總是客客氣氣。

秦聲卿與他們說話時,總歸不是這種撒嬌一般的小少年態度,冷淡疏離得不像話,好像時時刻刻在與世界為敵。

……一切早就有了端倪。

不是麼?

只是她沉浸在自己世界裡,永遠想著獨善其身,也不願意去面對這些繁雜場面。

現在,卻是不得不面對。

陳亞亞握了握拳,抬手,先將他腦袋撥開。

這才轉過身。

她仰起頭,靜靜看向他眼睛。

秦聲卿表情有些疑惑,眨了眨眼,溫聲問道:“嗯?怎麼啦?姐姐為甚麼這麼看著我?是有話要對我說嗎?”

陳亞亞點點頭。

想了想,平心靜氣地開口道:“秦聲卿。”

“嗯?”

“再過幾個月,你就16歲了是吧。”

秦聲卿笑起來,喜悅之情、難以言表。

“是啊。姐姐是要幫我過生日嗎?”

陳亞亞低低嘆了口氣,垂下眼簾,“秦聲卿,雖然你還沒有成年,但是16歲就已經是大男孩了。就算是親姐姐,也應該和弟弟保持距離了。”

話音未落。

秦聲卿已經收了笑。

眉間斂起一絲微妙神色。

陳亞亞沒注意到,目光直直看著前方地板,依舊在自顧自地繼續說著:“……而且,我也馬上就要高考,要複習,時間很緊。後面應該就不能來陪你了。”

終於,秦聲卿出聲打斷她:“姐姐。”

尚未來得及說甚麼。

倏忽間。

“叮咚——”一聲。

門鈴聲響起。

兩人之間,靜謐尷尬氣氛停滯下來。

秦聲卿臉色不虞,丟下一句“姐姐你等等”,轉過身,往玄關方向大步而去。

來人是個陌生中年男人。

秦聲卿開門那一瞬間,對方已經曲起背,卑微又懇求的模樣。

“小秦先生,求求您,求求您了!”

秦聲卿冷下臉色,聲音像是結起冰霜,冷酷無情,“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擾您!但是求求您,求求您幫幫忙!就幫忙看一眼好嗎?我房子也賣了,兒子結婚的錢也花光了,真的已經走投無路了!……”

面對秦聲卿這麼個小孩子,中年男人也絲毫不敢擺架勢。

一口一口“您”,腦袋恨不得低到塵埃裡,以祈求一份憐憫。

秦聲卿沒有說話。

手掌頂著門,沒關上、卻也沒有讓男人進來。

他往後看了一眼。

陳亞亞一貫很會看眼色,就在兩人說上第一句話時,早已轉過身,往客房方向而去。

“咔噠。”

她關上客房門。

秦聲卿才又將頭扭回去,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門外這男人。

這一刻。

少年不再是少年模樣。

他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被意外磨出了骨子裡的暴戾與冷酷,不容任何人靠近、也不帶一絲暖意。

中年男人被他這陰鬱氣質嚇到。

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半步。

清了清嗓子,才復又磕磕絆絆地開口:“小、小秦先生……”

秦聲卿:“你應該知道,我不是甚麼慈善家。要看也可以,三七。”

男人臉色僵了僵。

姿勢不自覺更為卑躬屈膝起來。

“小秦先生,我是真的沒有錢。家裡的錢都已經燒進去了,就指望著這塊翻身……”

秦聲卿冷冷一笑,整個人就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慢聲開口道:“賭石賭石,先有賭後有石。你自己願意做這個賭徒,把家產敗光還不收手,難道還指望著別人同情你麼?”

男人被他說得下不來臺。

訕笑一聲,“小秦先生,您年紀還小,很多事……”

秦聲卿抬了抬手,打斷他,“我沒工夫聽你說這麼多廢話。看還是不看,條件已經擺得清清楚楚了。你大可以不用來找我,直接去切了看。當然,如果你還想讓你兒子順利結婚,最好是直接轉手。”

“那得虧多少錢啊!不行不行!我有感覺,這塊肯定是帝王綠的胚子……”

在這個行當裡,所有人都做著一夜暴富的夢,不撞南牆不回頭。

這個男人不會是個例。

秦聲卿見得多了,完全沒甚麼“扶貧救濟”精神,一絲憐憫也生不出來。

他面無表情地指了指電梯方向,“您自己考慮。不要再找來這裡了,不然我會請人來為你立規矩。”

“啪嗒。”

直接甩上了門。

……

陳亞亞輕手輕腳地將房門闔上。

她無意窺探甚麼,只是外頭說話聲音太響、秦聲卿語氣又太冷,冷得宛如一個陌生人。叫她不由自主地邁開腳步,房門拉開一條縫,想看看那般不一樣的秦聲卿。

只短短几分鐘。

已經是足夠震撼。

15歲?

沒長大?

這還是那個常常衝她撒嬌的弟弟嗎?

他還會用這種態度、這種語氣和人說話嗎?

一切都完全超出想象。

陳亞亞心“噗通噗通”狂跳著,默默坐到床邊,垂下眼瞼,靜靜沉思。

秦聲卿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孩子呢?

她以為,兩人就算算不上不青梅竹馬,好歹也是一同長大。

她陪他從“孩童”成長為“少年人”,理應是知根知底、互相瞭解。

然而。

事實上、她對秦聲卿的瞭解,竟然不及萬分之一。

那些篤定徹底變成了不確定。

有些事,則應該更快提上日程。

陳亞亞咬著牙,默默握緊了拳頭。

……

“姐姐?在想甚麼呢?”

一道聲音驀地出現在耳邊。

陳亞亞抬起頭,猝不及防,和秦聲卿對上視線。

不知何時,秦聲卿已經走進客房裡,手上還端了一杯飲料。見她回過神來,便把飲料遞到她面前。

陳亞亞輕聲道謝。

接過杯子。

秦聲卿也倚著床邊坐下,緊緊靠著她,彷彿親密無間。

陳亞亞倏地站起身,將杯子放到床頭櫃上。

人也坐到了床對面的單人椅上。

兩人面對面。

她說:“我剛剛說的,你別忘了。”

“……”

秦聲卿笑了笑,“可是我已經忘了,姐姐,怎麼辦?”

陳亞亞:“好,那我就再說一次。”

絮絮叨叨、鑼隆

將中心思想委婉表達出來。

秦聲卿表情認真,手臂卻是往後、懶洋洋地撐著床墊,一派悠然自得模樣。

等陳亞亞全數講完。

頓了頓。

他做總結陳詞:“也就是說,因為我長大了,姐姐以後都不想理我了。對嗎?”

“……也不是這樣說,秦聲卿,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我也要考大學……”

“姐姐想考去哪裡?”

他換了個話題。

陳亞亞微微一愣,眼睛輕輕眨了眨,低聲答道:“江大吧。”

江城大學在國內是學府,而且計算機系又是世界頂尖,算得上夢寐以求的院校了。

她一直記得小時候、電視上分析的那些,說it行業是風口,畢業生平均就業工資遙遙領先其他專業。

非常符合她想要賺錢改變命運的想法。

況且,陳亞亞現在還沒有電腦,聽到同學說每週回家都能玩電腦,多少是有些羨慕。如果大學專業、乃至以後工作能天天用電腦,倒是也不錯。

只是,她成績目前在學校雖然拔尖,到底只是縣裡的學校。全國有那麼多高考生,前赴後繼地往江大努力,她也沒有很大把握。

還得等到下學期、最後一次模擬成績出來,再仔細考慮考慮。

……

心路歷程太多。

很難贅述、也不需向外人表。

陳亞亞說完,自己抿了抿唇。

秦聲卿眸色微閃,“江城?離浣城好遠啊。”

她愣了愣,條件反射地說:“也不是很遠。”

秦聲卿很固執。

“遠的。”

“……”

“姐姐是想遠遠地把我丟開嗎?就像小時候那幾年一樣,再也不聯絡了?”

陳亞亞:“秦聲卿,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感覺到了。

他語氣有點不太對勁。

為甚麼?

果不其然。

秦聲卿輕輕哼笑了一聲。

下一刻,他從床上站起身來,大步跨到陳亞亞面前,手臂一用力,直接將人從椅子裡抱了出來!

陳亞亞168的個子,在他面前、就像只小雞仔一般。

絲毫不費吹灰之力。

“秦聲卿!你要幹嘛!——”

秦聲卿將人重重丟到床上。

席夢思床墊柔軟,陳亞亞摔進去,不疼,只是嚇了一跳,趕緊想要坐起來。

接著,少年便好似狼崽子一樣,一整個兒撲了過來。

他長手長腳,將陳亞亞牢牢壓住。

再仰起頭。

望向她眼底。

“姐姐,我不許。”

語氣有點陰惻惻的,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秦聲卿,你先起來,我們好好說話……”

秦聲卿:“姐姐,我不許你跑去這麼遠的地方,也不許你整天想著怎麼把我丟開。八歲的時候,你就是這樣、毫不留情地把我丟進水裡。但是沒關係,那件事不怪你。但是我現在長大了,你不能這麼輕易地把我丟掉了。現在,我有很多錢,也有很多時間,姐姐你想做甚麼,我都可以滿足你的。”

“……”

“哪怕我瘸了、殘了,姐姐也不許丟掉我。姐姐,我喜歡姐姐,姐姐永遠是我的,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少年眼中的佔有慾,已經無法再遮掩。

哪怕再撒嬌賣乖,也遮擋不住狼的本性。

他終於向陳亞亞伸出了利爪。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支援。

92、92

陳亞亞番外(7)

簡單一番話。

陳亞亞卻被嚇得臉色發白。

她指尖微顫,好半天,才勉強穩住心神,顫顫巍巍地開口道:“秦聲卿,你、你……你在說甚麼啊!我當然永遠是你的姐姐……怎麼會拋棄你呢……”

聞言,秦聲卿將腦袋從陳亞亞頸邊抬起。

朝著她露齒一笑。

“可是,我剛剛就在想,姐姐怎麼會永遠和我在一起呢?不可能的。就像姐姐說的那樣,你要有自己的生活,最好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各自為政,對不對?不行,不可以這樣。”

陳亞亞:“……那你想怎麼樣?”

這會兒,兩人是一上一下姿勢。

雖說躺在床上,倒沒幾分曖昧因子。

許是陳亞亞穿著校服,秦聲卿眉眼間也依舊有一絲稚嫩模樣。

氣場竟然還是更偏向打鬧玩笑。

然而,陳亞亞卻很清楚,並不是這樣。

他不是在開玩笑。

秦聲卿整個人壓在她身上,少年軀體沉沉,力氣又大得嚇人,讓她完全動彈不得、無法掙脫桎梏。

“你想怎麼樣。”

她只能放軟語氣,露出妥協之意。

秦聲卿用頭髮蹭了蹭她臉頰,將聲音壓得更加可憐巴巴,說:“我就是想永遠和姐姐在一起。隨便怎麼樣都可以。”

“……秦聲卿,我真的會一輩子照顧你的。”

陳亞亞輕輕嘆息一聲。

終於,叫這少年人心滿意足。

秦聲卿鬆開她,站起身,順手把人從床上拉起來。

頓了頓,又開口道:“姐姐,你以後把作業和書都拿過來吧,書房給你複習用。我保證,我絕對不會打擾你的。我只是想多和姐姐待在一起而已。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

迫不得已之下。

陳亞亞還是得週週去秦聲卿家裡報道。

只不過,許是怕她反對,秦聲卿到底是收斂起那些明目張膽的小脾氣,乖乖待在一邊,沒有打擾她複習。

但陳亞亞也再不肯留宿。

不像在秦家那時,她拗不過秦聲卿,加上離學校遠、時間晚了回學校不方便,偶爾還是會在客房借住一晚。

現在,他家搬得近了。

家裡除了他們倆孩子、也沒有別人在。

陳亞亞是被他留到再晚、也一定要回宿舍去,絕不會與秦聲卿同處過夜。

轉眼。

浣城進入深冬,天氣愈發地寒涼。

高考一點一點臨近。

但在此之前,秦聲卿的16歲生日,率先到來。

難得翹掉晚自習。

陳亞亞拿出存了很久的零花錢,準備去商品街逛逛,給他買一份禮物。

在他們村,16歲就不算是孩子了。因為16歲已經可以出門打工、不會被認作為童工。那些孩子如果不愛念書,到這般年歲,就會到鄉里、或者縣裡去,找份工作補貼家用。

之前,陳亞亞也已經明確,不能再把秦聲卿當做一個孩子來看待。

但至今、她還拿不出個具體章程來。

秦聲卿到底是甚麼想法?

是小孩子對心愛玩具的佔有慾、還是性格因素在作祟?亦或者,是在報復她嗎?

……那麼,她該怎麼做,才能慢慢疏遠他?

陳亞亞不能確定,秦聲卿在甚麼情況下才會發作,只能前後猶豫、踟躕不前。

或許,她考大學考走、考到江城,遠遠地離開,慢慢就會好了?

畢竟,小時候他們也失聯了好長一段時間,秦聲卿也沒有怎麼樣啊。

思及此。

陳亞亞默默垂下眼。

輕輕吸了口氣。

……

華燈初上。

商品街離學校不遠。

步行五六分鐘,即可到達。

街口有家麥當勞。

陳亞亞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甜品站門口。

頓了頓。

疑惑不定地喊了聲室友的名字。

室友拿著聖代,扭過頭,循聲望向她。

“……亞亞?你怎麼也來了呀?天哪,難道你也逃了晚自習嗎?明天要西邊出太陽了嗎?!”

她瞪大了眼睛,語氣有點驚訝。

陳亞亞訕訕笑了笑。

縣一中每天都有早晚自習,一般只要求住校生參加,對走讀生不做強求。

顯然,這一規則會導致自習監管難度增加。

早自習不算,絕大部分學生都會逃掉晚自習,早點吃飯、洗漱,能早點回寢室去,還能一邊聽p3、一邊寫作業。不像坐在教室裡,樣樣都拘束,還不得不晚去食堂、吃殘羹冷飯。

但是,對於好學生陳亞亞來說,逃晚自習,那是不存在的事情。

同學三年,這還是第一回得見。

室友又去買了個聖代,走到她旁邊,分給她一起吃。

嘴裡還不消停、喋喋不休地問道:“甚麼情況啊?難道是壓力太大,所以趁此機會出來閒逛了?怎麼不叫我呢?我們也好一起過來……”

陳亞亞笑著打斷她,“那你怎麼出來啦?你不是說要回寢室睡一會兒,再起來寫作業嗎?”

室友擺了擺手。

“別說了,睡一半太餓了,就想吃點炸的。那你呢?”

陳亞亞抿了抿唇,將聖代嚥下去,小聲答道:“我來給我弟弟挑一份生日禮物。”

“弟弟?那個又高又帥、每週來接你的老鄉弟弟嗎?”

“……嗯。”

“說起來,他到底多大了啊?”

“過生日16歲。”

室友嘖嘖稱奇,感嘆了幾句,復又說道:“正值中二期嘛。亞亞,你可得小心點。”

“……”

陳亞亞明顯不太願意說這個話題。

室友也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閉上嘴、換個話題,“那我給你參謀參謀唄!正好吃多了,消消食。”

“好。謝謝你。”

兩人調轉方向。

肩並肩,往後面精品店方向、慢步走去。

一邊走一邊閒聊。

“你準備挑點甚麼?預算多少啊?”

陳亞亞想了想,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首先,秦聲卿和她壓根就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好像從來沒甚麼缺的少的。

再加上,她性子本就不算活潑,這些年還沉迷讀書,社交極少,同齡朋友也很少、更遑論男性朋友。

同學大多都是泛泛之交。

自然,也不必送甚麼生日禮物。

這麼認真挑選,還是第一次。基本是一點目標也沒。

不免叫人皺起眉頭。

室友幫著一塊兒想了想,提議道:“像這個年齡的小男生嘛,應該會喜歡動漫啊遊戲之類的。老鄉弟弟打遊戲嗎?要不送個遊戲周邊?也不會很貴,比較合適。”

陳亞亞:“他以前看漫畫玩遊戲,不過這兩年好像看得少了些。”

秦聲卿曾經說過,這麼多年了,那些漫畫等來等去、總是等不到個結局。

一百卷、兩百卷。

三十冊、五十冊。

就像柯南一樣。

只要有人看,大概能永遠畫下去,連載幾十年。

他不喜歡這種沒有結局的等待。

但遊戲就恰恰相反。

太早打出結局,也容易很快失去興趣。

總之,仔細想來,從始至終、秦聲卿都應該算是個很難搞的小孩。

只是她心懷愧疚,才漸漸覺得習以為、漸漸不以為然起來。

室友繼續出主意,“那文具之類的呢?十六歲,應該是在上初三?還是高一?”

“……”

陳亞亞啞然。

良久。

她才小聲說道:“我不確定他還有沒有繼續上學……”

這下,室友也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了。

兩人漫無目的地逛了會兒,不期然間,又遇上了同班另一個男生。

“褚齊慎!”

遠遠看到人,室友興奮地朝他揮揮手。

又同陳亞亞碎碎念道:“今天是甚麼好日子嗎?還能這麼趕巧的?一個兩個都出來逛街了。”

“……”

嘀咕功夫。

男生已經朝兩人走來。

褚齊慎是班幹,在班上也算是活躍分子。人高馬大,說不上多帥,但氣質陽光、整天笑眯眯模樣,給他顏值加了不少分。

根據宿舍夜談會八卦訊息可知,班上、乃至年級裡,有不少女生暗戀他。

褚齊慎走到兩人面前,笑侃道:“逃晚自習?不怕被我記名字嗎?”

室友哼笑一聲,“那你不是自己也逃了。”

褚齊慎:“你可別冤枉我。我是拿了假條的,出來給班上同學買元旦晚會的禮物。”

“行行行,那你可別說見過我倆啊。你知道的,亞亞三年就逃過這麼一次,不能讓她這麼倒黴哈。”

褚齊慎沒說話。

卻是先一步笑起來。

當即,兩人行變成三人行。

有了差不多年齡男生在旁邊,自然要好好利用。

室友將陳亞亞的困擾丟給褚齊慎,指望著男生給點同性意見。

褚齊慎手裡拎了一袋東西,曲起臂彎,不自覺放緩腳步,默默想了會兒。

室友表情殷殷期盼。

“怎麼樣?”

陳亞亞也跟著看向他。

褚齊慎假意嘆口氣,認真地說道:“其實吧,如果是女生給我送禮物的話……是我比較有好感的女生,送甚麼都可以。如果不是的話,送甚麼對我來說都是困擾。”

室友:“你這說了跟沒說有甚麼區別?”

“那非要我來說的話,送甚麼籃球啊、球衣啊之類的,應該算是比較走心的禮物吧。男生肯定都喜歡。”

聞言。

陳亞亞默默垂下眼。

因為腿傷,秦聲卿連路都不能走,得時時刻刻拄著手杖,更別說打籃球。

送這些東西,豈不是戳心?

但,她也不好將情況同褚齊慎明說。

畢竟是私人的事情。

人家也是好心出得主意。

室友見過秦聲卿好多次,知道情況,一擺手,直接略過這個提議,“這個不行。還有別的嗎?”

褚齊慎:“那就手錶、球鞋、帽子之類的唄。雖然感覺不太走心,但是也還行。”

“……”

這倒是個好主意。

陳亞亞當即下定決心。

因為手上沒有很多錢,手錶球鞋之類買不起好牌子,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買頂帽子。

帽子這東西,精品店裡就有。

男式女式、各種風格,掛了滿牆,顯然是面向一中學生。

陳亞亞挑了許久,挑了一頂黑色棒球帽,上面是粗粗的黃色刺繡,繡了大寫的花體字“freedo”,看著還蠻酷。

很快拿去結賬。

又加了兩塊,麻煩店主找個禮品盒出來,包裝一下。

……

三人滿載而歸。

踏上回校路。

這會兒,天色已經徹底暗下去,黑壓壓一片。

唯有路燈閃耀,將所有人影子拉得老長。

竟然無端生出些許文藝電影氣質來。

校門口有家小超市。

室友停下腳步,說要進去再買點巧克力,晚上寫作業的時候提神吃。

褚齊慎和陳亞亞都拿了東西,懶得再進去寄包。

乾脆一起留在外頭等她。

室友背影消失在貨架深處。

沒了人來活躍氣氛,褚齊慎和陳亞亞之間、瞬間沉默下來。

好半天。

褚齊慎才笑著說道:“陳亞亞,有件事……”

“啊?”

陳亞亞一愣。

褚齊慎:“上週堂堂練的筆記,能借我抄一下嗎?我上課睡著了沒抄上。”

陳亞亞鬆了口氣,“哦,沒問題。那我等會兒去宿舍拿給你。”

“你這甚麼表情呀,是不是還以為我要說甚麼?我像是那種會強人所難的同學嗎!”

這麼一說。

氣氛順利開啟。

兩人到底是同班同學,共同話題圍繞著學校、同學、還有高考,總不見得會找不到話說。

褚齊慎脾氣好,又會聊天。

簡單幾句,就能逗得人不自覺笑起來。

等到室友走出來,兩人已經把出模擬卷試題的老師、從裡到外吐槽了一遍。

順便,還加上了qq號。

“你倆說甚麼呢,笑這麼開心?”

“咳,沒甚麼。”

室友有點狐疑,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陳亞亞趕緊挽住她手臂,“很晚了,我們趕緊回宿舍吧,要不然要沒熱水了。”

“對哦!快快快!今天我還要洗頭呢!”

三人一齊加快腳步。

然而。

才走進學校沒多遠,陳亞亞動作突然停下。

“亞亞,你怎麼了?”

她擺擺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來。

事實上,陳亞亞一般都把手機放在宿舍裡充電,很少帶出來。

這還是因為要去逛街買東西,難得拿出來一次。

“嗡嗡嗡——”

這會兒,手機正在手心裡肆無忌憚地震動著。

來電顯示是秦聲卿。

陳亞亞抿了抿唇,用口型同他們說:“你們先走吧,我接個電話。”

褚齊慎表情有點猶豫,“要不我們還是等你吧?”

“沒關係沒關係,你們先回宿舍吧。”

說完。

她握著手機,轉身,快步離開。

……

陳亞亞找了個樹蔭角落。

穩了穩氣息,將電話接起來,“喂。”

那頭,秦聲卿聲音有些低沉,聽不出幾分情緒,“姐姐,你在哪裡呀?”

“在學校。怎麼了?有甚麼事嗎?”

秦聲卿委委屈屈,“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姐姐是不是煩我了?”

“……”

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沉默一瞬。

然而,秦聲卿卻像是從這份沉默中收到了甚麼暗號,整個人一下子被點燃。

“姐姐!我都看到了!”

他甚麼都看到了。

回家路上,汽車經過縣一中門口。

他只是隨意地一側頭,眼神就徹底定格在窗外。

路燈下,陳亞亞和一個男生面對面站著,相視而笑。

她眼睛生得漂亮。

但總是氤氳著憂鬱與沉默。

像是被貧窮生活捆綁住了手腳,沒甚麼少女的明亮光彩。

秦聲卿從沒見過她對自己笑得這麼爛漫。

一時之間,氣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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